釣魚小記

同事日本後裔健二酷愛釣魚，辦公室里貼滿了釣魚照片，平日裡瞎侃，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你剛說南灣的哪家墨西哥餐館的大餅卷黑豆還可以一吃，他那邊就開始說薩西米，然後自然而然就扯到了釣魚。

聽他說久了，心裡不免有點痒痒的，也想出海釣魚，感受一下魚咬鈎是的樂趣，看看自己釣的魚跟賣的味道是不是一樣。於是把這個心願跟健二坦白了，健二高興得手舞足蹈，立刻送我三塊三文魚，一塊金槍，然後說好了周末隨他出海， 健二一時興起，又另約好了幾個平日裡受他教誨頗多的同事，說大家一塊去熱鬧。健二說三藩灣里可能魚多，那就在三藩灣里試運氣吧。

釣魚的結果很美，可以跟人瞎吹，可以吃香噴噴的魚，可以看到魚從海里跑到自己手上，過程其實是夠辛苦的，周六早上四點就起來了，然後開車去漁人碼頭。 初夏了，早上還挺冷的。遵從健二的囑咐，我把幾年前滑雪穿舊了的衣服和褲子穿上了，又防水又保暖，還不怕髒，還拿上了厚厚的毛線帽子，雖然有礙美觀，可據說海上巨冷，也顧不上那麼許多了。

沒想到清晨的漁人碼頭這樣熱鬧，大大小小的漁船都聚在碼頭邊，我們的船大概能坐十來人，船後有個大水罐，裡面游着我們的魚餌，要在中國，這樣的魚也是人家餐桌上的美食了。到了這裡，它們就沒有那等高貴的命運了，不過也好，大魚吃小魚是自然界的規律，倒是人吃小魚有點怪怪的， 我心裡暗暗想到，卻也沒敢把想吃我們的魚餌的念頭給透露出來。

靠碼頭的水很髒，泛着黑黝黝的光，幾隻海豹在裡邊上下游弋，在水裡鼓出了一串串的氣泡，偶爾也能見到魚鷹，大大的下巴，總讓你懷疑裡邊裝有幾條小魚啥的。等了一會兒人就來齊了，天邊已經泛白了，船長說，起航吧，於是大傢伙安靜地坐下，看船七拐八扭地出了碼頭，我因為早上吃了暈船藥片，頭開始有點兒暈乎乎的了，另加衣服穿的實在不少，就走出船艙到船頭吹風，妄想清醒一些，也因為如此，看到了三藩灣里日出的壯觀情形。

藍天的一邊被染得通紅，三藩城起伏延綿的建築物都被鑲上萬道霞暉，水面上波光粼粼，天空中煙壟似聚似散，那山上的城，那天，那水，還有那個太陽，在這裡是如此和諧地融成了一體，幾隻海鷗逆光飛過，心曠神怡莫過於此了。不知是暈於早時吃的藥片，還是醉在這樣的景色里，並沒有拿出相機來留下那一瞬間。

同事安迪愛睡懶覺，起如此之早實在是委屈了他，上船之前他沒吃早飯，這時候拿出一隻香蕉就開始吃，剛吃了一口，被健二看見，急了，說香蕉不能上船，今天危險了，大家七嘴八舌問為什麼，健二沮喪地解釋說，香蕉上船是壞運氣，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釣到很多的魚？ 我心裡一驚，看來各個民族有不同的壞運氣來源，聽說中國南方有女人不能上船一說，好在日本人和美國人沒有這樣的規矩。我到是不相信運氣一說，所以沒有過於地想這隻香蕉的故事，大家估計也和我一樣，開了安迪一會兒玩笑後，就散開來了，等着船把我們送到可以釣魚的地方。

很快我們到了第一站，金門橋外，以前曾看人在那裡釣魚，波濤洶湧中，一葉扁舟隨波搖擺，私下裡以為很為瀟灑，沒想到今天能親臨其境。 健二教我如何穿餌，甩杆，並把桶里最大最活躍的那條魚餌給我穿上了，我自己趕緊收回胡思亂想，依葫蘆畫瓢給自己另放了兩個杆。

等待是漫長的，我死死地盯着我的魚竿，忘了看金門橋，忘了海上的寒風，雖隔着我層層疊疊的衣衫，還在弄冷我的身體。上下擺動的小船，很容易暈船，同去的一個朋友就受不了跑洗手間去了，此後的一天，看她萬分難受的樣子，我就悄悄地預言，將來她不會跟我們同去釣魚了。二三十分鐘過去了，毫無進展。 健二口裡念念有詞，大概是他的釣魚咒語，他的魚竿卻也是穩然不動， 看來念不念咒語沒啥關係。一個小時過去了， 魚餌換了三四回，仍然沒有看到一船人里有誰釣着了魚。 船長說，換地方吧，大家收杆。

如此換了三四處，除了一位仁兄把一隻大扇子魚給弄上來又說那種魚味道極壞，給放了下去，全船居然沒有一人釣上了魚。大家開始說安迪的不是，都是這懶傢伙，連累大家，回頭一定讓他買單大家去橄欖園吃一頓。

到了正午時分，在三藩灣的某地—我已經不知道具體身在何方了，幾進幾出，就忙着放竿穿餌了，船開倒到哪裡，天上有幾隻海鷗在飛，似乎都事不關己了。忽而 安迪在那邊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原來他懶傢伙有魚咬構了，大家齊齊地圍了上去，鍵二接過魚竿，松鬆緊緊好多次，終於開見了咬鈎的傢伙，原來是條頗大的比目魚，大家齊力，拿網的拿網，拽竿的拽竿，魚上船了，棕色的斑紋，很漂亮的一條魚。聽說這種魚的薩西米很好吃，可這不是關鍵，嫉妒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說要把它當場剮了吃，安迪急了，孔乙己似地護定了魚，大家瞪着紅了的眼球看着安迪把它放進了船上的儲藏處。

此後，雖經多方努力，進展沒有，回船上岸時，除了安迪，大家都兩手空空， 沮喪有一點，失望有一點，痛恨安迪有一點。又冷又餓，狠狠地殺進唐人街吃了一頓， 我還穿着綿褲子。

此後又跟健二幾次到蒙特利灣， 三藩灣，或者出海，倒是每次滿載而歸，不是三文就是金槍，還有比目石斑。 不過，回頭想想，好像那第一次更要有意思些。明天好天氣，我們準備明天又跟健二去三藩灣，這距第一次去，兩年多了，如果你要跟我們同去，請一定帶上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