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几个月来白涯过的是快活逍遥的日子,不停地赴宴聚会聚会赴宴,洛阳的大小官员富豪名
士都以结交这个来历有点神秘的青年侠士为荣。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白涯等人刺杀张劭的具
体细节,只知道能把号称朝廷第一武士的张中军一举除去,白涯的武功一定是高深莫测。
白涯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总想着如果没有司不凡兄妹的意外相助,自己这条小命早就
报销了。但司不凡兄妹行事低调不愿声张,而且几天前就已经离开洛阳回康居国去了。
司不凡临走前白涯赶到四夷馆和司氏兄妹道别,问起他们到武昌贩马的情况,司不凡苦笑
着说:“赔了不少。到了武昌我才知道南方水乡之地河汊纵横不利於行马,老百姓出行多
乘舟船或者牛车,马在当地根本卖不出去。带去的几十匹马几乎是半卖半送了。”
白涯听说司不凡贩马赔了钱连忙从袖袋里掏出几贯铜钱,说:“司大哥,小弟我这些日子
来也从那些大官富人手里弄了不少钱,这几贯钱你拿去。”
司不凡一看乐得哈哈大笑:“白兄弟的好意我领了,做生意么总是有赔有赚,老是赔钱我
也撑不到今天,老是挣钱我就是神仙了。再说这几百个铜钱对我来说,也不顶什么事。小
弟放心,你大哥做了几年生意,这点损失还是不足挂齿的。”
白涯几百个铜钱对司不凡来说不足挂齿,心想这几百个钱在猪林巷来说可够一家吃几个月
了,看来司不凡还真的是不在乎这几个钱,脸一红,尴尬地把钱收了回去。
“这次去武昌所有的马都便宜处理掉了,只有一匹马我实在不舍得随便卖掉,又带回洛阳
了。” 司不凡领着白涯到了马厩,牵出一匹体高六尺的枣红马。“这就是著名的大宛国汗
血宝马,能日行千里。中原的地方土马和它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北方匈奴的良马也比不上
它。”
白涯对马当然不是外行,看着体形修长毛发油亮的骏马,爱慕之心顿时而起。他用双手搭
在马背上用力往下一按,那马却纹丝不动,“好马!真是好马!” 白涯口里赞叹不绝。
“这汗血宝马的奇特之处就是长途奔跑以后,它的脖颈处会渗出鲜红的血,象出汗一样,
所以称汗血马。” 司不凡一边抚摸着马背一边对白涯说:“当年汉武帝两次派将军李广利
率兵六万长途远征大宛国为的就是这汗血马。后来中原连年战火与西域的交通断绝,汗血
马被中原土马慢慢混血退化,纯种的汗血马在中原已经很少见了。”
“洛阳城里有的是富豪财主,司大哥可以找他们看看,他们肯定会出大价钱的。”
“哈哈哈,那些脑满肠肥的财主怎么配得上这宝马,宝马配英雄,只有兄弟这样的英雄才
配得上这宝马。” 司不凡笑吟吟地看着白涯说:“过两天我就要回西域了,我已经有几年
没回去,这次要回去看看老父老母,这马么就送给白兄弟了。”
白涯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司不凡非常认真的样子,高兴地大叫一声就跳上马
背迫不及待地在院子里跑上几圈。
白涯这以后去赴宴也不在坐马车了,而是骑着他的汗血宝马招摇过市,耳边听到的都是一
片“英雄宝马” 的赞扬声,再加上司不凡也已经离开了洛阳,更没有人提起刺杀张劭的详
情了,慢慢地白涯也开始飘飘然地认为自己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已经是洛阳无敌
了。
时间已经是元康二年(公元292年) 的二月, ,不知不觉白涯已经在洛阳酒席宴会和貂婵歌
女之中混了几个月,连皇宫里的宴会都参加过几次,还受到了皇帝司马衷的亲自接见。在
皇帝面前白涯还是非常老实地三跪九磕眼睛一直盯着司马衷脚下的地面,绝对不敢真视,
只有退下回到自己席位的时候才敢远远地看一眼皇帝。等看到了司马衷的样子,再看看司
马衷身边贾南风的样子,白涯不禁在心里暗自窃笑,“原来贵为天子的皇帝就娶了这么个
皇后。” 贾南风当时年纪和司马衷差不多都在四十岁左右,长得是五短身材水桶腰,脸色
青黑哈蟆嘴,总得来说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尤其是右边眉毛后的一块铜板大小的黑疵非
常引人注目,只是这深刻的印象却不是美化的印象。白涯为司马衷感到悲哀,心想这皇帝
还不如童二哥呢。童二哥虽是一介平民,但娶的妻子红袖却是端正秀丽贤惠大方,粗布裙
衩的红袖嫂子比这锦衣华服的皇后强了哪止一百倍,看来这皇帝当得也就如此而已。
这次已经是白涯第三次到皇宫里赴宴了。在宴席上捱到天黑时分,白涯找个如厕更衣的借
口从席间开溜了。看到厕间侍候客人宽衣的小黄门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白涯心生一计,
故意腿一哆嗦把一泡热尿撒在了自己的衣裳上面。小黄门赶紧过来帮白涯脱掉污秽的衣
裳,然后找来一套干净衣裳叫白涯换上。白涯却说他喜欢宫里黄门的蓝布衣衫,小黄门不
知是计,真的就给他找来了一身太监袍子。白涯穿好衣服后也没回宴会厅,而是趁人不注
意溜出门外蹩进了屋角的灌木丛中。
白涯瞅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就以假山花木为掩护趁着夜色向后宫方向摸去。一
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打着灯笼的太监宫女,而白涯则尽量低着头,碰到有人打招呼则憋着
嗓子随便糊弄几句,居然没有人怀疑他。来到后宫门口,发现其实皇宫里面的守卫非常松
散,四个门卫衣冠不整或坐或蹲,懒懒散散地守在门口,可能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从皇宫
里面摸到后宫来。白涯假装是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灰尘,尽量避免和门卫对视,掏出那块金
龙门牌递了过去。也许接连除去了杨骏,司马亮和司马玮几大势力,董猛等人有点忘乎所
以了,也没有追踪那块门牌的下落。白涯把藏着司马衷密诏的门牌交给了司马玮后,趁司
马玮光注意看密诏的时候偷偷把门牌藏在自己身上,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白涯
表面显得很镇定,其实这时候他感觉喉咙发干心里砰砰乱跳,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幸亏蓝布长衫挡住了颤抖的双腿,拍打灰尘的动作掩盖了他的禁张。几个门卫随便看了一
下那块门牌,就把牌子还给了白涯挥挥手让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