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明自傳第7章 --- 種族主義和奧尼爾 50% |
| 送交者: Recap 2004年10月11日13:41:5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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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nigger(黑鬼)”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是髒話。當我剛加入火箭的時候,我的隊友們都以為我和科林整天說這個詞。中文裡有個詞的發音和“nigger”聽起來很像,含義卻完全不同。普通話里它的發音是“NAY-guh”,意思是“那”或者“那個”。科林甚至有一次告訴我“別老說那個詞。”,但那是一個習慣問題。美國人聊天時,有時在想接下去說什麼的時候,就會說“uh-uh-uh”,跟我們說“那個”的方式一樣。不管任何時候我和科林用到那個詞,旁邊的人就會馬上停下來看我們,他們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但他們以為自己聽懂了一個詞。有一次我和科林正在交談,老貓走了過來問科林:“你剛才跟姚說什麼?” 在我加入火箭之前,我不知道黑人球員們之間有着很大的不同。我在CBA打球的時候只遇到了幾個黑人球員,而我來美國過夏令營的時候,泰諾是我唯一與之交談並熟識的隊友。也許美國人看我們中國人的感覺也是一樣:就是全都大同小異。我認為去與那些與你膚色不一樣的人或是來自不同地方的人交談很重要。那樣你就能知道原來那些同樣膚色的人們個性並不一樣,而且你還能知道原來他們與你並不是完全不同。我去法國的耐克訓練營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對我很友好的隊友,我當時只能講很少的英語而他整天都在試着跟我說話。我們在那的最後一天的時候我說:“也許以後你可以來中國看我。”他說:“中國?我還以為你是日本人!”也許換個別人會為他這個錯誤而感到生氣,但我沒有,我認為不知者不罪。但在那些彼此不了解或是不認識的人之間---誤解往往就是這樣產生的。 在中國,人們不像美國人那些關注種族問題和膚色問題。也許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們大部分中國人都是同一個種族所以我們不會去想種族問題。我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膚色,我們甚至和其中一些打過仗。但如果你是個聰明人的話,你就知道每種膚色的人里都有好人和壞人,每個國家裡都有好人和壞人。我不會只是因為一個人跟我的膚色一樣不一樣而就去喜歡他或是討厭他。有時候那些傷害你最深的人恰恰就是那些跟你同一族的人。中國人也懂得這個道理。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在新秀年裡被問了很多關於種族和種族主義的問題,是亞裔美國記者們更經常問我這個問題。從他們問我問題的方式里我就能猜出來他們想聽到什麼樣的問答:他們想從我口裡聽到他們想說出的話,但那不是我的個性。 這些問題出現的主要原因是,在我去芝加哥試訓之前,人們採訪奧尼爾問他將怎麼對待我:在選秀前的一個採訪里奧尼爾說他將會把肘子甩到我臉上,而在選秀後的一個電視採訪里他用一種古怪的中國口音說:“告訴姚明:'Chiong-chong-yang-wah-ah-soh.'” 我還聽說美國國家隊在奧克蘭世錦賽上中美比賽前那幾個星期里被問了許多許多關於我的問題,我相信這讓他感到厭煩。他們都是才華出眾的NBA球員,正在為奪取世界冠軍做準備,而被問到的問題卻全是關於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從沒打過NBA的中國球員。那些美國國家隊隊員們說他們會在比賽中給我些顏色看看。有些人覺得他們這樣說是想侮辱我,但我不這麼想。我那時還不怎麼強壯,我的那些對手們可以總能成功地推擠我。那時是加拿大隊的中鋒安德森先這樣做的,他只有6尺6,260磅,但球風野蠻,又推又擠,結果他表現得比別人預料中的出色。 如果那些美國球員是想把我嚇住的話,他們沒有成功。奧克蘭當地的球迷幫了我不少,他們讓我覺得好像在打主場比賽。一些球迷在自己身上塗上了我名字的字母,還有很多支持我的英文和中文標語。這一切都幫助了我。 (喬治卡爾(2002美國隊教練): 至於奧尼爾,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話是否比其他人說的那些更糟糕。也許是有那麼一點,因為奧尼爾做什麼事都喜歡比別人更突出---個子更大,說話更響,更強壯,更恐怖,更滑稽。在我和奧尼爾一月份的首場比賽之前沒有人提到那件事,提到之時已是六個月以後了。而關於奧尼爾的那兩句話,我的理解是這樣的:他是想引起別人注意或者是想開個玩笑。這就是奧尼爾的性格。 此事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困擾,但是許多在美國的亞洲人很不喜歡他的古怪口音。他們說奧尼爾是個種族主義分子。當我說我覺得奧尼爾是在開玩笑的時候,他們告訴我“玩笑不能這樣開!”而我全部能告訴你的就是如果你在中國開這樣的玩笑,人們一笑了之,不是什麼大件事。但是在美國卻有許多的不同的人群,不同的種族,所以人們就會考慮這件事,而且會頻繁地談論它。 當時對奧尼爾最感到生氣的ABC群體(美國出生的中國人後裔)。也許美國人看不到這個區別,但事實美國出生的中國人後裔和從中國來的地道中國人有些不同。在和湖人的那場比賽之後的一個採訪中,一個亞洲記者問我對奧尼爾的那些話是否感到生氣。他是用中文問的我,所以我不能確定他是從哪裡來的,但我從他問的這個問題里估計出他可能是個ABC。我說我希望奧尼爾是在開玩笑,而如果那是個玩笑的話,那就只當它是個玩笑。我試着告訴他,我們各自是從哪裡來的並不重要,而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之後又有一個記者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用中文跟科林講“我們全都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科林當時把它翻譯成“我們全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我糾正科林“不,不要說'世界',世界太大了,而地球很小。” 據我所知,種族主義在中國並不是個問題。首先,就像我說過的一樣,幾乎所有中國人都是同一個種族。中國有55個少數民族,但他們的人口數量都很少。漢族是大多數,占中國總人口的93%。(我是漢族,王治郅也是,巴特爾是蒙古族。)這樣少數民族占的人口比例就非常的小。有些少數民族只有1萬到2萬人--中國的總人口是10億--而且幾乎所有的少數民族都生活在中國的西部地區。我們從學校里知道中國在很久以前有過種族主義,但在1949年解放以後就再沒有了。現在少數民族還可以享有一些特權,政府會給他們錢,他們可以生兩個孩子,他們在國家政府的工作機會也比按他們的人口比例所應得到的機會多。 另一個我感覺到在美國比在中國更受關注的問題就是西藏問題。大部分中國人認為很長時間以來西藏都是中國的領土,如果有一位中國總統允許西藏獨立的話,我估計人們會記住那個總統犯下了罪行,白白放棄領土的大罪。對於中國人而言,西藏想分離獨立的情形類似於魁北克想從加拿大獨立。 任何一位研究過中國歷史的中國官員都很難去放任西藏不管。在19世紀的晚清時期,那時的官員們割了很多領土給俄國。山東省被俄國和日本分開占據,簽訂合約的那些官員們的名字到今天仍在挨罵。不過也許我們目前還不了解當時的全部情況,在中國很長時間以來都有一個傳統,軍閥有時會為了變得更強大而放棄一些土地,當他變強以後他會再把土地搶回來。可能當時的官員們就是抱的這樣的打算。我沒有讀到過或是聽到過他們的解釋,我所知道的就是很多的中國人一直認為那些人背叛了自己的祖國。然而,世界每天都在改變,也許將來有一天中國人們對於放棄土地這件事會有新的看法。 我相信遺傳對運動員成長來說很重要。我還相信中國只有少部分人適合打籃球。中國有13億人,你可以找到足夠的球員去組成一隻好的球隊再配上好的教練。但我不認為在一夜之間就會出現很多中國人能跳得很高,有很長的臂展,很大的手或是很快的移動速度。這些東西是學不會的,是天生的,無法改變的。 在某種意義上,中國人和ABC之間存在的問題比在漢族和少數民族之間存在的問題更大。中國人稱ABC們為“香蕉人”,比喻他們外表是黃的,內心是白的。當說“白”的時候,指的是美國人,儘管他們知道美國人們有着不同的膚色。當我和ABC們交談的時候,他們總是說中文的時候夾雜一些英文詞,總是這樣。我相信他們自己並不確定他們到底是誰,到底更傾向誰--中國人還是美國人?我有時會覺得他們之所以在我進入NBA後為我加油並不僅僅是因為我是中國人,而且還因為他們想要我比那些美國的球員們強。似乎是他們從其他美國人那裡受到些難堪,就希望我能去給那些美國球員難堪。也許這樣就會讓他們感覺好些,好像是我幫他們得回了什麼東西。 這就是為什麼當ABC們要我去攻擊報復奧尼爾的時候,我很頭疼。相比奧尼爾說過的那些話,被人們期待着去和奧尼爾有矛盾更讓我覺得不開心。我了解ABC們為什麼會生氣,但是我是中國人,不是ABC。我認為在中國的中國人們是不會對那樣的玩笑話如此敏感的。不要因為你討厭某個人,又因為我和你有着相同的膚色,就來告訴我讓我也去討厭某個人。我不喜歡被強迫着去做任何事,而他們卻試圖給我壓力:因為他們認為奧尼爾說錯了話,他們就要我站出來指責奧尼爾。我關心的是我自己的事,而第一位的就是籃球。我會在籃球場上表現自己的能力。如果有人能在場上打敗我的話,我不會在場下抱怨,也不會在比賽後去說他們的壞話。而如果是我打敗了別人我也是一樣,我不會在場下去誇口說我怎麼比對方強,或者是對方怎麼差勁。在球員或是在球隊之間的競爭應該只是局限於誰是更出色的球員或者球隊,而不應包括誰在場下說過什麼或是誰相信什麼。我認為不該用那麼多注意力去關注奧尼爾場下說的那些話。那不應該成為一個我要去戰勝奧尼爾的理由,而很多人卻試着把它變成一個焦點。 我還認為你必須要懂得這個道理,就是對有些事情要去重視,有些事情則不必。我說話的時候都很小心,但有些時候若別人說了你什麼,沒必要去太過敏感地懷疑別人看不起你。不然你可能就會無中生有地自尋煩惱。奧尼爾說那些話的原因是因為他看不起我麼?我不這麼想。也許他只是想開個玩笑,但其他人卻不覺得好笑。我們每個人都犯錯的,如果你的眼睛只是用來去尋找錯誤的話,你永遠都不會失望。 也許以後我會改變,也許以後我會變得更加美國化,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對奧尼爾說的那些話有不同的感受。但是現在我的感受還不是那樣子。我現在所全部能說的就是,我的耳朵還沒聽到過任何人只是因為我是中國人就說我的壞話,而且我不認為這是因為我的一隻耳朵是聾的。 在我是新秀的那年裡,NBA方面的人有些時候會做一些看上去或是聽上去中國式的事情。在有些比賽中他們會邀請舞獅或是武術團體來表演,有時他們也會分發一些他們以為是中國風格的小禮物。有些事情上他們模仿得很像,有些則不像。有一次他們在邁阿密比賽中分發籤餅,我忍不住告訴那些球員們簽餅這東西並不是中國來的。NBA官方甚至還讓我拍了個打太極拳的廣告,但事實是那一次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比劃太極。 打個比方來說: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外在和內在。人們往往都能注意到那些外在現象,但卻時常忽略了那些內在本質。中國的舞蹈表演的外在看上去只是演員們在玩耍取樂,但內在里實際上演員們的每個動作都是在表達着不同的含義,也許是在向上天表示感謝,也許是在表示即將結婚的歡喜,也許是表示死亡的悲傷。他們的舞蹈是要用心去感受的。而我在NBA里看到的那些舞獅表演則只是空洞的肢體動作,它們只能告訴我和美國觀眾們“這是中國來的”,人們只是看看熱鬧而已,舞蹈本身沒有了內在。 我當時對奧尼爾的那句話的想法也是這樣---聽起來像中文,但是全沒任何含義,不會影響到我的心情。也許,對某些人而言,奧尼爾做的事在外在上看上去聽上去很糟糕。但是我認為,在本質上,他模仿中文的時候沒有惡意。 當然,亞洲人自己之間也不是一團和氣。有些中國人不喜歡日本人,因為日本曾侵略過中國。很多中國人不願看到我在豐田中心打球,因為這是一家日本汽車公司的名字。當人們知道我有一輛日本車的時候,他們甚至罵了我很多壞話。可是,我試過很多不同的轎車和越野車--美國的英國的德國的都試過。而我買的那輛豐田越野車裡的車廂空間是最大的,讓我感到最舒服的,因此我就我買了那輛車。 我第一次遇到奧尼爾是在洛杉磯,在與湖人隊比賽結束後。他腳上有傷所以並沒有上場,但比賽完了後我們交談了一分鐘。這就是後來讓巴克利出醜的那場比賽--他本來說我新秀賽季中絕拿不到單場19分。不過我知道如果奧尼爾在那場比賽中有上場,後來就會是不同的結果了。 傑克遜讓我想起了中國古代的一個軍事家叫做司馬懿。司馬懿和諸葛亮生在同一個年代,後者比他更聰明一些。在諸葛亮變得非常衰老以前,司馬懿從來都無法戰勝諸葛亮。在中國人,很多人不喜歡司馬懿。原因是大多數人都喜歡支持諸葛亮,而司馬懿卻阻止了諸葛亮,所以就會有很多人恨他。傑克遜給我的感覺就像司馬懿。我不是說他們一模一樣,而是很多人不喜歡傑克遜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擁有很多戒指,傑克遜的戒指越多,人們就越不喜歡他。傑克遜看上去並不是一個有很強侵略性的人,但他超越了所有人並且登上了頂峰。他不主動出擊,他讓你先採取行動他再採取對策後發制人。這點跟司馬懿一樣,司馬懿知道自己無法戰勝諸葛亮,他就只努力穩固自己的地盤。無論諸葛亮做什麼司馬懿都不採取回擊。等到諸葛亮終於因年老體弱而生病的時候,司馬懿這才出手。而當他一旦除去諸葛亮以後,世上就再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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