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與舊的困惑—回家第一天

飛機在家鄉的機場落下的時候，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這這是俺那西部老家麼？太現代化了吧？太有點那個什麼什麼奢侈了吧？早聽說在修新侯機樓，可也沒必要修這麼氣派麼。 一掃幾天來的倦意，俺興致勃勃地左看右瞟， 東張西望，跟那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區別不大，就差蹲下去摸摸地面看看那是啥石頭做的了。

俺走了出去，就看見俺的七大姑和八大姨在外邊侯着俺，將近兩年不見，俺實在是想他們的慌，俺沖了上去，用句時髦的話說，眼睛簌簌地汗流浹背了。俺的七大姑八大姨和俺一樣豪放，抓着俺的手一個勁兒地說資本家也太剝削俺了，臉色蒼白不說，還是沒見養肥，俺肚子裡是又悔又得意，得意地是，看俺的形象，俺的七大姑八大姨肯定會對俺展開養豬計劃，好吃好喝肯定是不少的了。 後悔的是，上回家的飛機前俺就沒睡過好覺，俺的狐朋狗友們在俺回國的第一站就給俺安排好了24小時腐敗計劃，早餐，中餐，晚餐，夜宵，中間間插飲茶，弄得俺的胃一天24小時連續激戰，幾天下來，終於大罷工，讓俺得以容顏憔悴，見了爹娘准得讓他們心痛小半天。

俺七大姑開上他家的小車，把俺的行李往後箱裡一放，俺往那香噴噴的車裡一坐，俺就那個感慨啊，看看，人家小車也有了，中國也在mobilize 嘛。 機場高速兩邊是新樓叢立，一派繁榮景象嘛，高速公路路況很好，沒有俺們加洲那種凹凸不平的樣子嘛。哎哎，瞬間萬變，每次回來，都看見這裡也不一樣了，那裡也不一樣了，哎哎。

可憐俺家住在前任市郊，現任市中心，那個人山人海，那個高樓從立，俺鄉下人一進城就應接不暇， 說得是：

摩天高樓四處起，
時髦行人滿街立。
走上五步一商場，
火鍋城原來只占三米地！

車子以極慢的速度爬行着，三個車道的路上並排走着五輛車，喇叭聲四起，行人悠閒地在大街中間踱步，車輛， 自行車，還有小摩托車在行人中間穿行，俺七大姑說，小歐啊，過兩天你把我的車拿去開開四處看看吧， 這兩年阿門這嘎達變化可大了，所有的舊市區的小巷子都拆啦修大樓啦，你去那街上走走，保管認不出啦。俺看看那開車的架勢，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你太客氣了，俺還是乘11號吧！

俺們村，本來挺休閒的，人們平日裡也不樂意多掙票子，大家就愛吃吃串串香，坐坐小茶館，打打小麻將，俺呢，回家的唯一愛好就是鑽鑽小巷子，找那種又小，又黑的小吃店坐坐，吃點小面啦，小餅啦，還有涼粉啥的，最近俺回來，就發現俺愛吃的小館子是越來越少了，都給拆了修大樓了，什麼家私（新名詞啦）啦，什麼大廈啦，這次看來，人家根本就給橫掃了，想吃小吃，可以啊，統一去鍾水餃龍抄手夫妻肺片吃去， 鍾水餃也賣龍抄手，辣湯圓肯定有葉兒粑，連俺們耗子洞老張鴨也擴大業務，啥都賣了，就是啥都走了點味。

終於到了俺家，俺很感慨，俺印象中俺家明明是個新樓嘛，幹嘛現在就一幅千瘡百孔的樣子了，不過6，7 年樓齡，至於變這樣嘛？是空氣不乾淨，建築不過關，還是大家住的不愛惜？我看都有一點吧，家家裡面都裝潢的很好，地板天花板還有四周的牆壁，從屋裡到屋外就像天堂到地獄的區別。外邊一幅年輕的滄桑，裡邊一幅富貴華麗，俺爹跟俺說，組織上說了，這樓老了，落後了，很快會拆了建新樓的。 俺的媽呀，這6，7 年也叫老，那米國那些自稱30年新的房子還活不活啦？俺嘟噥說，誰說中國窮，我看是太有錢了，大手大腳地亂花。 俺爹說，可不是嘛，以前修的時候4房一衛，現在要兩衛，房子修的時候也不規劃好，連房子都趕時髦，誰趕得上？只有中國人趕得上，俺點頭，老爸精闢。

時間還早，老爸說晚上大家去吃火鍋去，讓俺先休息一下兒，俺連說不累不累，俺上網逛逛就行。俺家早就走到了時代的前列，光纖給遷到了家裡，身為網蟲，俺一定要體會體會社會主義的憂越性不是？俺知道萬維網俺來不了，俺家人遵紀守法也沒學會用代理啥的去上非法網站，（代理是俺學會的新名詞），俺第一個想上亞胡去瞟一眼，俺打進：www.yahoo.com, 就等啊等啊等，等的黃花菜也要涼了，才進去了，要想查Email, 你且等吧你。俺的狐朋狗友們，對不起了，誰讓俺沒先見之明申請個yahoo.com.cn的賬號呢。俺腳着不對勁，按再進新浪，呼呼地就進去了，俺再試tom啥， 簡直就是瞬間就進，充分顯示了光纖的偉大，可凡是國外網站，你要進，就盯着你的小窗子發呆吧你。俺生氣，內部都這般資本主義了，外邊還躲着藏着幹嗎，哼哼， 乾脆都打開算了吧。

俺們晚上吃自助火鍋，那陣仗啊，簡直就是那個那個，到現在俺也只有兩個字能形容， 那就是非“壯觀”莫數，那個壯觀啊，一眼望不到頭的火鍋桌，一望無垠的各類菜，肉，飲料， 瓜果，一個月數不清楚地人頭，一輩子都嘗不完的滋味，NND, 俺以為俺在大上海大吃大喝就夠腐敗了，現在才知道，俺那是小打小鬧那叫小資，這才是腐敗呢。太多選擇了，俺乾脆不選了，俺燙了一大盤子紅薯粉，就着豆漿吃了一頓， 然後抹抹嘴，對老爸說，敗家子就是這樣形成地。

好了，俺八大姨約俺晚上卡拉噢開，人說，時間緊，任務重，老鄉們要抓緊時間爭取最大的腐敗，明天的太陽就不一樣啦，明天你自己那幫酒肉朋友就把你給接管啦， 哪裡還有家裡人的份。 俺嘟囔，本來就不一樣嘛，你見過今天的太陽啥樣子嗎？陰霧沉沉的，在加上全城大施工揚上去的灰，能見到太陽才見鬼了呢。

廢話少說，俺們進了一個包間，點歌系統先進自動化了，八大姨們點出來俺沒聽過的歌不說，還個個是歌壇高手， 聲情並茂，俺就納悶，你們都咋了，專業訓練的是咋的，個個都可以當刀郎啦？眾人回答，也不常唱，大街小巷天天放同樣的歌，想不學會都難嘛。其間，眾人手機輪流奏樂，不是“致愛麗絲”就是小城故事，短信不斷，簡直是太熱鬧了，跟俺長夜茫茫獨守俺的laptop聽俺的電視裡的那點兒聲音淒涼景象形成了如此巨大的反差。

八大姨們點上了洋酒和爆米花，俺守着那盤微波爐爆米花慢慢地進入了夢鄉，完成了倒時差的歷史重任。睡夢中八大姨們把俺給副拽回了家裡，沒有洗漱，俺躺在俺的床上，蓋上俺從前的被子，美美地睡了過去，回家第一天就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