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技術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蕭紅在東京 | 在籠子裡熬住一點火焰
送交者: 初見 2015年07月23日18:25:4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1936年,抗日戰爭爆發前一年,蕭紅曾在東京客居半年。關於她在東京期間的活動情況,現在我們只能通過她寄給蕭軍的35封書信和幾篇散文有所了解。此間她曾聽過郁達夫的講演,並在東亞學校學過日文。


蕭紅去日本前,在魯迅幫助下發表《生死場》,引起文壇的注目,為何突然決定遠渡東京? 蕭軍在《蕭紅書簡樣存注釋錄》裡曾就蕭紅去的理由這樣寫道:由於她的身體和精神全很不好,黃源兄提議,她可到日本去住一個時期。上海距日本的路程不算太遠,生活費用比上海貴不了多少;那裡環境比較安靜,即可以休養,又可以專心讀書,寫作;同時也可以學學日文。何況有華夫人(黃源妻子)在那裡各方面全能夠照顧她。


蕭軍曾說,《八月的鄉村》和《生死場》的版稅由兩人分配,用這些錢,蕭軍去了青島,蕭紅去了東京。分配按多少比率不清楚。只是蕭紅好像不夠用,好幾次向蕭軍請求寄錢。

10月13日 手上還有30多圓,月底想買外套,請寄來一些。10月20日 現在手上只有20圓了,需要把歸國的路費留在手裡,希望月底寄錢來。10月29日 41圓25錢的匯票收到。買了外套,餘下的錢,11月大概不夠。需要把路費留在手裡,請再寄100圓。


在蕭紅到達日本一個多月後,華夫人因經濟方面的事由不得不提前回國。結果是蕭紅孤零一人留在了陌生的東京。問題是在極端孤獨的情況下,她仍決然要實現最初的留日一年的打算,井且每隔四五天必有一信寄給蕭軍。


來到東京後,蕭紅住在“東京鞠叮區富士見盯二丁目九一五中村方”。這裡離中央線飯田橋車站較近,大約只有350米的距離。

在我住所的北邊,有一帶小高坡,那上面種的或是松樹,或是柏樹。它們在雨天裡,就像同在夜霧裡一樣,是那麼朦朧而且又那麼寧靜!好像飛在枝間的鳥雀羽翼的音響我都能夠聽到。 ——   《在東京》


蕭紅住在民房的二樓,一個有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大約有10平方米的面積)。因為第一次住進日本式的住房,所以她感到“象住在畫的房子裡面似的”。在第十四信里附有蕭紅自己畫的房間的簡圖。角度是從內向外。正面有日式拉門,左邊有掛着竹簾的紙拉窗。還有一張桌子和一把藤椅。


後來家具越來越多:先買了幾張畫來掛在壁上,又買了草褥來當沙發,到11月冷起來,則買了火盆。她的鄰居是一個日本老婦人。因蕭紅說:“‘箏’在我的鄰居家裡響着”。估計這裡的“箏”可能是這個老婦人彈的。樓下是房東一家。房東的五歲左右的孩子是蕭紅的第一個日本朋友。


女房東待人很親切。她常常給蕭紅“一些禮物”,比如方糖、花生、餅乾、蘋果、葡萄、一盆花等等。蕭紅同房東一家也相處很好。如在買來火盆後,她從房東那兒借了一個鍋來燒菜,跟房東的小孩兒一起吃。有一次,警察來找麻煩時,女房東為了蕭紅曾攔擋了他們。


從9月起,蕭紅開始去東亞學校學習日語。這所學校當時在神田區神保盯2-20,離蕭紅的住處有1500米左右。學生都是中國人,老師基本上用日語講課。剛上學時,為了不落後於人,害得她經常胃。但是每天學習長達六七個小時,後來成績逐漸好起來,12月25日的信上她得意地寫道:“現在很多話,都可以懂了。即使找找房子,與房東辦辦交涉也差不多行了。”可是10月份有關魯迅逝世的新聞報道,她卻根本沒看懂。


在蕭紅上學時可能經過的途中,有一處景致在蕭紅看來很像上海徐家匯。下面是蕭紅來東京一個月後,“第一次自己出去走個遠路”到神保盯去時的見聞:
那地方的書局很多,也很熱鬧,但自己走起來也總覺得沒什麼趣味,想買點什麼,也沒有買,又沿路走回來了。覺得很生疏,街路和風景都不同,但黑色的河,那和徐家匯一樣,上面是有破船的,船上也有女人,孩子。也穿破衣裳。並且那黑色的氣味也一樣。


蕭紅早飯和晚飯都在外邊吃,午飯吃麵包等。每天去浴池過磅。晚上在蚊帳里睡覺。她寫道:“這裡的蚊子非常大,幾乎使我從來沒有見過。”
看了幾次電影,好像沒有到過銀座等熱鬧的地方。過了兩三個月,一個人坐了幾次“高架電車”(中央線)找朋友。她常常苦於頭疼和腹疼,但是總的說來可以說是生活比較舒適。她最喜歡的是東京的安靜:

我很愛夜,這裡的夜,非常沉靜,每夜我要醒幾次的,每醒來總是立刻又昏昏的睡去,特別安靜,又特別舒適。早晨也是好的,陽光還沒曬到我的窗上,我就起來了,想想什麼,或是吃點什麼。


剛來日本時,她對“木履”很介意。這大概反映了她的不安和焦躁的心情:

昨天到神保叮的書鋪去了一次,但那書鋪好像與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這裡太生疏了,滿街響着木履的聲音,我一點也不慣這聲音。這樣一天一天的我不曉得怎樣過下去,真是好像充軍西伯利亞一樣。
比我們起初來到上海的時候更感到無聊,也許慢慢的就好了,但這要一個長的時間,怕是我忍耐不了。


魯迅逝世後,因為當時自己不能在場跟朋友們一起流淚,這使她感到了一種離群般的寂寞。在魯迅逝世後的她的信上,到處可以看到無處發泄的焦躁:

這裡的天氣還不算冷,房間裡生了火盆,它就像一個夥伴似的陪着我。花,不買了,酒也不想喝,對於一切都不大有趣味,夜裡看着窗棍和空空的四壁,對於一個年青的有熱情的人,這是絕大的殘酷,但對於我還好,人到中年總是能熬住一點火焰的。



其實那時蕭紅剛剛25歲,談不上“中年”。那熬住的火焰,終於熬不住了。蕭紅的焦躁也沖向了房東孩子,她似乎忘記了這個孩子是她的第一個好朋友。

樓下,房東的孩子上樓來送我一塊撒着米粒的糕點,我說謝謝他們,但我不知道在那孩子臉上接收了我怎樣的眼睛。因為才到五歲的孩子,他帶小碟下樓時,那碟沿還不時的在樓梯上磕碰着。他大概是害怕我。

文章里還寫了一個女學生的事,只有她一個人參加了日華學會舉辦的魯迅追悼會。估計這一定是蕭紅自己:

過了幾天,日華學會開魯迅追悼會了。我們這一班中四十幾個人,去追悼魯迅先生的只有一位小姐。她回來的時候,全班的人都笑她,她的臉紅了,打開門,用腳尖向前走着,走得越輕越慢,而那鞋跟就越響。她穿的衣裳顏色一點也不調配,有時是一件紅裙子綠上衣,有時是一件黃裙子紅上衣。
這就是我在東京看到的這些不調配的人,以及魯迅的死對他們激起怎樣不調配的反應。


蕭紅顯然是焦躁的。在剛知道魯迅的死後寄給蕭軍的信上寫道,這“是那麼痛苦的一刻。可是我的哭聲不能和你們的哭聲混在一道”。由此可知她的切身的感情,她的悲傷多麼深。但是這種心情,甚至連同胞也不理解,這使她的孤獨感越發強烈起來。

這幾天火上的不小,嘴唇又全燒破了。其實一個人的死是必然的,但知道那道理是道理,情感上卻總不行。現在他已經是離開我們五天了,不知他睡到哪裡去了。

蕭紅最後在東京呆了半年,蕭軍回憶說他曾跟華夫人談過一場“無結果的戀愛”,為了結束這場戀愛,是他促使蕭紅馬上回國。
窗上灑着白月的時候,我願意關着燈,坐下來,沉默一些時候。就在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鐘似的,來到我的心上。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此刻。於是我摸着桌布,回身摸着藤椅的邊沿,而後把手舉到面前,模模糊糊的,但確認定這是自己的手。是的,自己就在日本,自由和舒適,平靜和安閒,沒有經濟上的一點壓迫,這真是黃金時代,是在籠子裡過的。
0%(0)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14: 毛澤東為何說林彪“幫了一個好大的忙”
2014: 孫中山任總統國庫僅十塊大洋
2013: 李揚:除惡才能救人類
2013: 感覺萬維在滑向毛左薄粉
2012: 德孤:反毛澤東容易,清算毛澤東太難
2012: 慘烈:共產黨殺自己人比國民黨殺的還多
2011: 揭開東北抗日聯軍之謎
2011: 大清建國250周年皇歌會記錄
2010: 親歷解放初期領導幹部的“換老婆”風
2010: 阿妞不牛:響應習副主席號召,一起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