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嘮嘮中醫假不假的嗑兒

---發點不一樣的聲兒

老王

2013，2

前年回國，偶然提起醫療問題，姐夫極其嚴肅，特別強調地聲明，中醫是偽科學，應該廢除。而且如批判法輪功一樣，說，真不明白為什麼連受過教育的人都相信中醫。言下之意，相信中醫就是愚昧，推廣中醫就是阻擋社會發展。姐夫聲明隆重推薦給所有親戚二篇文章，一篇“你們為什麼信中醫 – 與中醫粉絲談心”（南風），一篇“國人對於中醫的認識中的七大誤區”（解濱）。但是因為姐夫在家族親戚圈內沒掌握絕對權威，所以就沒受到足夠重視，文章存在計算機里壓了箱子底兒了。這些日子在網上又看到一些討論中醫問題的文章，如“中醫是醫嗎？”（何岸泉），也有老幾（網名）收集的宣教士（網名）的文章，同時又把箱子底兒的文章翻出來看了，還真的勾起了我的一點興趣。

也有不少年了，網上流傳打假鬥士方舟子的事跡，對打假鬥士們滿懷着尊敬和佩服的心情。打假需要相當的知識，打假有時候也會面對危險。老百姓都知道，市面上充斥着假煙、假酒、假藥、假錢、假論文、假文憑，。。。怎麼什麼都有假的呀？甚至要飯的都有假的，讓素有惻隱之心的好人們怎麼慷慨掏錢啊？所以出現打假鬥士讓老百姓高興，聽到了正義的吶喊，看到了正義的行動。打了假，受益者就是廣大民眾啊。

打呀打，打呀打，打來打去，忽然有一天聽說中醫也是假的，也在必打之列，而且打中醫的意義遠大於打假雞蛋、假茅台。心裡不免一盪，怎麼連中醫也打？

中醫於我有救命之恩

雖然在美國看中醫的機會不多，也就是肌肉酸痛了，或腰椎疼痛直不起腰來了，才讓中醫紮上幾針，但我一直對中醫抱有感恩之心，因為中醫救過我的命。

我媽告訴我，我一歲的時候得了病，我媽說是大腦炎，或是腦膜炎，但肯定不確切，農村老輩子沒那知識，但症狀確實嚴重，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一幫姑姑們攛掇着我媽說，趕緊扔了吧。農村扔孩子都是破席一領，卷巴卷巴往亂葬崗子一丟，任野狗啃噬。我媽堅決不讓扔。同時村子裡得同樣病的不止我一個，另外一家有錢財主家的孩子打青黴素還是鏈黴素，反正是洋法兒治的，好了，卻半傻。我呢，是一位老中醫，死馬當活馬醫，我媽說是“扎針”，就是針灸了，居然讓他把我治好了。當然不能說沒有後遺症，我思想成熟特別晚，三十歲的時候還不如人家二十歲的老到，大概與那次生病有關。等我知道要報恩的時候那老中醫早已過世，成了我一件憾事。滴水之恩尚且要湧泉相報，那救命之恩我能不銘記在心嗎？

還有一件事也要說說。我們這個大家族裡除了姐夫不信中醫外，還有好幾家也不信，紐約州的內弟內弟媳就也堅決不信。但人生有時候真的會和你開玩笑。他們可愛的小女兒得了一種比較怪的病，主要症狀是血小板少，一旦流血便不止。據說小女孩得這病的比例較高，辦法就是吃激素得以緩解。可激素吃多了會胖，小女孩又怕胖，而且還時好時壞，很不穩定，很是為難。就有人推薦國內西安出的一種中藥，說吃吃看，沒啥副作用，就是吃不好也吃不壞。抱着試試看的心理就求老家在西安的姐夫去買藥了。姐夫一臉的不爽，礙着面子，黑着面孔也還是回西安兩趟買了不少。頭一回還是我給帶回來的。我們也說是誤打誤撞，可就真的治好了我們小外甥女的病。這事兒我們一家都沒有宣傳，因為在信不信中醫問題上存有不同“政見”。

中醫還不至於是邪教吧？

從反對中醫的文章我們看到的是作者們都把中醫提到“玄”的平台上來批判。其實老百姓去看中醫極少懷着去請大仙兒跳大神兒的心情，也就是去看病，抱着化解症狀，消除病痛，讓身心舒泰為目的。老百姓之所以仍然相信中醫，是因為中醫確實在相當的程度上能解憂去病，早已不是到廟裡求點兒香灰沖水喝的水平了。而有些作者對老百姓依然相信中醫憂到痛心疾首的地步，中醫簡直就是一邪教，老百姓怎麼這麼愚昧還去信？甚至受過教育的人怎麼也如此低智商？！我總覺得這種視角有些過於前衛了。發展、支持中醫還沒有到令我們亡黨亡國的地步吧？

片面地以偏概全的做法不合適

羅列相信中醫的誤區也好，批判社會上存在的一些錯誤觀念也好，我覺得都不能算做全面整體看問題。比如是有人相信吃啥補啥，想想是挺滑稽。但不是所有信中醫的人都滑稽。

我們這輩人經過了文化革命，都知道要打倒一個人肯定能找到他的弱項，缺點，以至“罪行”。美國就老拿中國落後的一面說事兒，照些照片說中國貧窮落後，缺乏民主自由。哪兒不缺？美國照缺。當然還是相對好些了，是五十步笑百步。

必須承認，世上沒有十全十美，沒有完美無缺。的確就有打着中醫的幌子吹噓成“神醫”，“大仙”招搖撞騙，砸中醫的牌子。世界上的事情還就是有類似性。美國的黑人群體歷來被人們視作負面的範疇，其實那年洛杉磯暴亂，救人的不少就是黑人同胞。我們也曾有黑人鄰居，是些很溫文爾雅有禮貌的年輕人。把壞的局部當成整體代表不是正確的態度。就說西醫，或現代醫學就無懈可擊嗎？那就太天真了。

中醫也可以發展

解濱在文章里提到，英國肯斯敦博士所著《醫學史》把醫學發展分為四個時期：（1）本能的醫學，（2）神學的醫學，（3）玄學的醫學，（4）科學的醫學。說各國的醫學都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我就想，人類的發展是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突變嗎？咯噔一下就蹦到了高台階，好像沒那麼容易。難道過去的東西就應該咔嚓一下砍死在地，絕世而去？有了汽車把馬都殺掉，有了槍就把造弓箭的都抄斬？

大家有沒有想過中國的國情？在邊遠的農村山區，醫療條件差，還談不上醫療保險。你現代醫學再先進，他沒有。老百姓沒飯吃，你問他為什麼不吃肉，那不是氣人嗎？

我相信沒有人否定現代醫學，或者說，沒有人說西醫應該淘汰。許多人正在落後國家和地區無私地奉獻着他們的現代醫學知識和他們的生命。我們的不少醫生朋友每年要回國好多次去開醫學會議，去到全國各地支醫。他們從不評論別的種類的醫學（也許是不當我們面兒說，知道我們也聽不懂），只認真實施自己專業內的職責。從他們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人性光彩耀眼的東西，我們常被他們感動。

西醫，或現代醫學在中國的發展應該說是相當快，也相當廣泛的。我相信自然的優勝劣汰的法則。不排除這樣的可能，中醫發展不下去了，最後被現代醫學所替代。但我還是相信中醫也可以變革、發展。事實上中醫也在發展，也在學習。中醫不是一直在引進、借鑑西方先進的理念和手段嗎？這不是在進步嗎？中醫不覺得有“面子”問題，西醫沒有被“剽竊”的憤怒，那就皆大歡喜了。在美國扎針灸，醫生在二根針上夾上電極，加大電流，肌肉就一跳一跳的，比手動捻針反應還強烈，挺舒服。再一看儀器，中國造。但中醫要從根本上發展，難度實在是大，因為中醫的基礎理論太玄，也可以說太深奧。就如反中醫人士們所說，看不到，沒法證明，帶有宗教色彩。所以支持中醫，相信中醫的底氣天然地不足了。

而且如果中醫就是抱着老一套傳統，停留在原有的水平上，不肯變通，不肯改革，不尋求發展，當做古董一成不變地保守着，那真是死路一條。至於如何改革變通，如何發展，我絕對是門外漢，泛泛而談而已。接着再談點兒更泛泛的話。

科學不應該成為大棒，科學具相當大的局限

如果說什麼東西不好，或不對，就說這不科學。這是一條殺傷力十足的理由。這時候，“科學”就是一條大棒，打得“不科學”的事和物翻身在地，還被踏上千萬隻腳。其實，這也是一種迷信，叫它“科學迷信”吧。的確，一路進化發展來的科學技術給人類帶來越來越多的福利，使越來越現代的人類享受着越來越多的幸福。

但是您想過沒有，什麼是科學？科學不就是人類在區區幾千年來逐漸積累的對自然，對宇宙的認知嗎？而這種認知想想是太微小，太可憐了。用科學來檢驗事物是拿已知的概念來檢測不明確或未知的事物。從這個角度來說，有的時候會起到“誤殺”的作用，甚至阻止人類社會的發展。哥白尼是個例子吧。細菌在顯微鏡發明之前肉眼看不見誰會相信？電磁波在電子儀器儀表出現之前誰能描述？斷然說什麼肯定不對，施火刑，殺人頭，現在是不時興了，說別人愚昧，罵成弱智總讓人心裡不舒服。

就比如中醫說的“經絡”，解剖學裡確實找不着，所以在現階段的科學範疇里沒有“經絡”的地位。但是不是就絕對地說它不存在？這種斬釘截鐵的說法恐怕欠“科學”。還有“氣”，硬氣功也好，發功也好，很不科學，用科學沒法解釋。但是不是不存在？

人類對人自身的研究在不斷地繼續着，但到底到了什麼程度，誰敢下結論說已經完全了解了？宇宙無限大，大家都承認了，可大到什麼程度，又有誰能說得清楚？人類又怎麼能認識整個兒宇宙？這裡說“整個兒”其實也是糊塗概念，因為有“整個兒”就又有了外面。分子原子 剛能用超級顯微鏡顯現，又有許多這子那子被陸續發現。到底物質能分到何等的微小，誰又能說得清楚？

怎麼理解打中醫

我不得不說，勸人們摒棄中醫的人都是挺好的人，而且大多是在醫學上有較深了解甚至造詣的。他們真的是為勞苦大眾着想，他們真的是誠心誠意要為中國發展現代醫學而努力。南風在文章里就提到他放棄寶貴的休息時間，放棄本可以用於專業學習與工作的時間做這麼艱苦的工作（指打假），為的是什麼？為的還是你們好！新雨絲眾多國內國外網友熬夜寫文章熬得身心俱疲都是為了你們好！

我一點兒不懷疑他們。我們在華人教會裡，在聖經學習班裡，都有着同樣的感受。我們基督教會朋友們覺得天堂這麼好的去處不能獨自享用，一定要帶上兄弟姐妹們一起去。我們真的常常被感動，絕不是說笑話。但也確實思想跟不上，讓教會的朋友替我們着了不少急。我說的絕對是真心話。

結束語

我還想說的是，口號式保中醫，很無力；一棒子打死中醫，也不大可能。能不能找到一條中庸之道，即，有中國特色的現代醫學之路？

最怕引經據典跟人辯論，因為記性差，看了的也記不住，所以沒啥史實記載助陣，只是憑感覺說點啥，說不好聽點兒，湊個熱鬧唄。因為我沒有把這事看得那麼嚴重，就如看春晚節目，您愛看就多看點兒，不愛看就關了電視，該幹嘛幹嘛。有啥呀？

本人確實不懂醫學，所以什麼地方覺得不合適，還請指教。見笑可以，別罵街，大家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