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漓: 紅河夢 (20) |
| 送交者: 沈漓 2005年03月28日18:31:38 於 [加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
|
沈漓: 紅河夢 (20) 內容: 故事虛構,雷同巧合。對號入座,概不負責。 第七章 密林深處 5 于田用鼠標在電腦上點擊了幾下,熒屏上出現了弗羅斯特的詩歌集。他找到那首詩,“是這首嗎?” “正是它。”青青說。 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我向着一條路極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我將輕聲嘆息把往事回顧,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現在我正是這樣想的,就是這種情緒,一點也沒錯。”何青青說。 “當時你預感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嗎?” “當然。當時的心理狀態很複雜,就像車子高速往山下沖,剎都剎不住。” “你現在後悔不?”于田追問。 “不知道……人生充滿了意外。就算你從新來過也一定會出現另外的意外。如果沒選擇右邊的路,誰知道左邊會發生什麼事?你根本無法控制的。該來的總會來。” 于田大笑:“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青青突然變了臉色。她轉身進臥室拿了換洗的內衣,繃着臉進了衛生間。門咯嗒一下反鎖上了。 “怎麼,今天就到此結束啦?”于田斜靠在門外,懊惱地大聲問。 “你沒看看幾點鐘了?別忘了明天一早你還要路考呢!” 他看看牆上的鐘,是夜深時分了。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淋浴聲。 “哎呀,路考沒關係的,我能對付,那是我的事!”他大聲在外面喊。 “你的事?對不起,我現在沒情緒了。”她也在裡面大喊大叫。 “正講到節骨眼上呢……你們到森林裡去幹嗎?” “不告訴你!那是我的事!” “何青青,我真地不是故意取笑你。你別多心。”他恨得牙齒痒痒的,恨不得捶門了:“你這不是故意氣我嗎?” 何青青頭髮濕漉漉地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于田已經躺在沙發上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見她居然只是穿了一條銀灰色“土狗”三角短褲,上面是相同顏色的一抹乳罩,僅此而已——就像一句話精簡得只剩下了主語謂語,無法再精簡一樣。于田欣賞着她美妙的肢體,看着她那一雙肉乎乎的性感非常的白腳,恍如置身夢中幻境。青青目不斜視地走過沙發,就像跟前沒有于田這個人似的,飄進裡屋去了。于田只覺得上半身發涼發抖,下半身發燙髮脹。他不無驕傲地想,自己身上這種奇異的“一身二感”妙處,大概也只有蒲松齡當年寫聊齋的時候從小狐仙身上體驗出來。可憐的他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裡巴望着好事又怕鬼。“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中竟然做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性夢怪夢。 6 路考的時候,考官是個香港人,他果然指揮于田把車開進了鹿湖小道。于田心中暗喜。他緊緊把握住方向盤,腳下保持着均勻的壓力,眼睛不時瞥一眼速度表,把速度始終控制在每小時三十公里之內。眼看已經拐出小道上了大路,三十公里的牌牌也過了,第一回合大功告成,于田正暗自得意呢,忽見前面大路邊停了一輛消防車,幾個消防隊員在旁邊不知在忙些啥,就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考官。考官發出繼續前進的指令,于田一踩油門提速前行,不料這時候斜刺里衝過來一個消防員,揮動雙手仿佛對于田發功似地大喊:“停下!退後!”于田嚇一大跳,猝不及防,就像馬兒受驚四蹄亂蹦亂跳,踩着油門的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擱了,抓住方向盤的手也一陣東搖西晃。眼看着車子就要撞上消防車了,“完啦完啦!”他心裡大叫。說時遲那時快,考官左手閃電般地提起手剎,右手一把搶過方向盤避過了消防車,小車嘎然停住。于田面色慘白,兩腿發軟。 受到這一場意外大驚嚇,于田情緒大受干擾,有點發懵。車子開到街上,考官就命令他拐來拐去左右轉彎。到了一個僻靜處,又叫他筆直往前開。于田一腳踩上油門,車子一條直線地往前跑去。突然他覺得大事不好,這不是不准進入的白槓標誌嗎?媽呀,趕緊來個急剎車!車子猛地停住,但車頭都快超過標誌牌了。這傢伙什麼考官!怎麼悶聲不響叫我往前開?引蛇出洞?他連忙問考官: “這裡不讓進啊,怎麼走?” 那考官居然說:“別問我,你現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了。” “我想把你????扔下去!”他心裡恨恨地罵着,嘴裡卻一疊聲地“丫丫,丫丫!”他把車子往後倒了,自己轉了個彎,繼續開。 一路上他看見那傢伙不住地往考單上記着什麼,心裡直發毛。車子開到一個4WAY牌子跟前,在一輛車屁股後面停了下來。他心想這次肯定沒戲啦。前面車一啟動,他糊裡糊塗連忙跟了上去,就在車頭要超過標誌牌的一霎那,又被考官一個手剎剎死了。 “你要再停一次,重新排隊!”考官這時微笑了起來:“往回開吧。” 何青青在考牌中心的大廳里等着,見他垂頭喪氣地進來,知道沒過,就安慰他說,第一次嘛,很正常。于田一見青青反而樂了:“幸好沒過,不然就拜拜了,——故事還沒講完咧!” 為了慶祝路考的失敗和他們能夠繼續合作,于田請青青去喝咖啡。過不一會兒他們就坐在星巴克咖啡館裡了。青青勸他別罵考官了,現在技術不過關,將來開車出事哭都來不及呢!于田呷了一口熱乎乎的咖啡,大發牢騷說:“可真是奇怪了,不知打哪兒鑽出來個救火車,又沒失火!考官叫我前進,消防隊叫我後退,險些出事!”他乜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青青,見她笑眯眯的,就說:“女兒樂,半路殺出個救火車!” 這下子青青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了。于田越發懷疑了:“笑什麼,別是你搗的什麼鬼吧?老實交待!” “老天作證!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呀?”何青青趕緊解釋,“你以為我們這樣的個個都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那也要看修行如何、在什麼地方吧。在國外造幾個說英語的老外,是神仙都要抓瞎——哪怕像我們這樣學英語出身的都差得遠。要不這裡怎麼動不動就要有‘加拿大文憑加拿大經驗’呢?別提做人了,這裡做鬼都要有加拿大經驗的!”不提還好,一提這兩項緊箍咒于田不由得怒火中燒:“都是這兩條緊箍咒,把我們這些中國移民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又惡作劇地盯着她眼睛上罩着的兩片玻璃墨鏡說:“既然不能造出說英語的白人,那是血肉之軀,咱也不能怪你;造些沒生命的紙錢出來總可以吧?這樣,等今兒個半夜三更我拿一口袋到銀行門外,你披頭散髮、念動咒語、步罡作法,那些加幣啊美元啊就嘩嘩啦啦地唱着歌兒跑進我的大口袋裡來啦!咱就是百萬富翁啦,從此不用打工,安心寫作,對人類做出更大的貢獻!等我得了什麼文學大獎再連本帶利繳還國庫,不行嗎?” 何青青笑得一口咖啡差點噴了出來,連忙用紙巾去堵去揩。她掩着口怯怯地說:“別大聲嚷嚷呀,人家都往這邊看着呢。” 于田見了,難免有些失望,就小聲問她:“你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你、你到底會什麼呀?” 何青青委屈地說:“我會講故事呀,講我的人生經歷、隱私隱痛,供你拿去寫作出書,還不行嗎?這也是你在協議書上明寫着的呀!我也沒說自己能夠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于田見她兩眼汪汪的,似嗔似怨,滿腹委屈,連忙展開笑臉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開個玩笑你就當了真。現在開始往下講你的故事吧。” 7 那天他們的心情隨着和風麗日的撫慰和森林原野的呼喚,逐漸變得開朗起來。車子繼續往寂寞的大森林裡開進,一路上的風光美得令人心醉。如果世上真有天堂的話,他倆認為這就是天堂了。蘇華扭開了車上的收音機,一陣重金屬的音樂打破了寂靜。青青一把將收音機關上了。 最壯美的往往是最為沉默的。 他們順着那條小路走了很遠很遠,沿途沒碰見一個人。蘇華一看手錶都三點多鐘了,他們覺得時間不允許再往前探索下去了。這時候他們發現,前邊的密林後頭似乎有一片空地,蘇華就把車開到那裡停了下來。他跑進去探看了一會兒,回來興奮地對妻子說,空地那頭還隱藏了一個小湖,湖邊風景絕佳。 “怎麼樣,就在這兒?你看路上一個新的車軲轆印也沒有,不會有人來了。”他說。 “好吧,再跑就到玉空地區啦!”青青跳下車,四下張望着。 蘇華邊卸東西邊說:“也別太誇張了。我們真跑到那裡,玉空的長官還要開歡迎大會迎接我們呢! 整個北方地區占了加拿大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可是人口才區區十萬!” 青青拎起備好的晚餐還有畫畫用的毯子,說:“總督給我們戴大紅花也不去!北方大地一片凍土,寸草不生;玉空創造了加拿大最冷的紀錄——零下63℃!我的個媽呀!”說完一哆嗦,仿佛整個身子骨都被那個恐怖的數字凍壞了。 “是啊,不知道那裡的人怎麼做愛的?怪不得人少,沒準就是太冷了,人種子一冒出來都凍成冰淇淋啦!” “瞧你說得真噁心!你當人家都上高粱地里去野合?肯定是躲在暖氣屋裡辦事唄。” 蘇華背起畫箱,拿着小凳,兩人邊說邊向林中走去。蘇華接着青青剛才的話頭說:“那也不對呀。那樣的話人口應該激增。你瞧中國農村的窮鄉僻壤,沒文娛活動,又無處可去,天一黑家家戶戶熱炕頭就變成了柔道俱樂部。所以中國才人口眾多嘛。” “可能是太冷了,都進入冬眠狀態了,同床共枕也沒用了。” “妙論妙論。真的,沒準我們到那裡還可以找到好工作。呆在這裡也只好端盤子割草啦。”青青一聽他提到工作就心煩,頂了他一句:“有什麼好工作給你做?你不知道北方嚴冬沒太陽,昏天黑地三個月,加拿大政府請你去畫個太陽掛起來,提高生育率?”說完就加快腳步往前趕。 蘇華遭她無端搶白,心裡剛剛萌動的熱情涼了下來,沒精打采地跟在後面。 青青到了小湖邊一看,果然好地方。一汪碧水,波光閃耀;一片草地,綴滿了黃色的野花。天風微微地吹着,太陽暖暖地掛着,而路邊那一堵密林又把這裡和公路隔離開來,這裡就是寧靜綺麗的世外桃源了。她回頭一看,見蘇華蠻不開心地低頭往這邊慢慢挨過來,知道剛才傷了他的自尊,頓時感到不安,就埋怨自己。她想他也實在是不容易,自己對他也實在太冷淡了。憐憫和內疚之情在她心中彌散開來。 蘇華埋着頭慢慢踱到了湖邊,抬頭一看沒見青青,有些納悶;再拿眼一掃草地四周,哪有妻子的人影?他大聲喊着:“青青!青青!” 山鳴谷應:“青青!青青!……”然後歸於死一般的沉寂。 他忽然發現青青拿的兩條毯子掉在了草地上,於是慌慌張張地往林中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着“青青,青青……”他一跑進樹林裡就愣住了,只見青青從一棵大樹後面閃了出來,望着他嫣然一笑,雙手將腦後的發卡取了下來,烏雲也似的長髮就瀰漫開來,滑到了肩上。蘇華埋怨她說:“嚇我一跳!”於是選擇好地方,坐在小凳上,把畫箱擱在腿上打開,開始畫人體素描。青青背靠着大樹,一雙眼睛有些憂鬱地看着遠方,又收回來盯着湖面。她眼前仿佛出現了初戀時在大連山林中寫生的情景。那時候,她像個林妖山鬼似地在林中赤身裸體奔跑跳躍。光陰荏苒,人物依舊卻又面目全非了。她想,怪不得港澳台和海外華人都不敢妄稱自己的合法配偶是“愛人”——愛人應該是相戀時衝決一切羅網、不顧一切習俗束縛的情侶;愛人是碰在一起就要發光發熱發電發狂、發生劇烈的化學和物理反應的一對冤家。結婚之後,如果長年累月相守着還要保持這樣的反應,生命非快速耗竭了不可。所以說,戀愛是動盪不安跳躍着激情的詩歌;婚姻是穩定平和充滿了哲理的散文。 蘇華畫完了第一幅素描,伸伸腰,起身走到青青身邊,擁抱她說:“走,那邊陽光下會舒服一些,色彩也好。” 他倆相擁着往陽光燦爛的草地走去。沒走幾步,青青撒嬌地用肩膀推開他說:“你就站在這兒別動,背過身去,閉上眼睛,不許看!” 青青撒腿往草地上跑去,一路上撒下銀子般清脆的笑聲…… 蘇華很想扭頭偷看她一眼,又忍住了。夫妻間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了呢?……她要戴一頂花冠吧?或者,化妝成什麼怪物,或是又躲藏起來? “好啦!”她大叫一聲,“慢慢轉過身來!” 他轉過身去,被擊中了。她全身赤裸,嬌嫩的肌膚襯着青翠的森林草地和遙遠的雪山,還有一塵不染的藍天,給了他一個驚心動魄的衝擊。他感到頭暈目眩,那是一種在強烈的快感襲擊之下產生的一種茫然失措和溶化掉的感覺。他看見她的黑髮間綴滿了黃色和白色的小花,左手還捻着一束鮮花,偏着頭,望着他調皮地笑。 他抄起畫箱,踉踉蹌蹌地奔上前去,跨過她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下子跪在了她的腳下,抱住了她柔軟的腰肢,狂熱地吻着,一面喃喃地傾訴:“啊,女神,我的女神!我的女神!你多麼美啊!”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她腹部下面的三角區里,敏銳地嗅吸着她體內散發出來的熟悉氣味,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撫摸着他的頭和面頰,也感動得要落淚了。他感到她的手指溫柔地掠過他的頭髮,他聽見她輕輕說話,仿佛是從天國飄下來的聲音:“開始吧。” 他掙扎着從她的懷抱里站起來,走開。當他又眯着眼睛,拿筆比劃着他和她之間的透視關係時,心裡在驚訝:近十年了,她的身子還是這樣新鮮青春,富有朝氣。雖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不容易看出對方的細微變化,但是以他敏銳的畫家眼光看來,她確實是個能夠很好保持青春生命的尤物—— 光滑的皮膚,窈窕的身材,全和原來一樣,不知着了什麼魔法。他後悔平常沒有好好關愛她欣賞她玩味她,讓她飽受了寂寞冷淡之苦。他暗暗發誓從今以後一定要好好呵護她。他竭力用筆驅散雜亂的思緒,手飛快地在畫布上移動。 他的激情回來了,唰唰地畫着,很快就完成了這幅人體立姿圖稿。他放下畫箱,跑上前去把一條毯子披到青青身上,說:“冷嗎?小心凍壞了。” 她把毯子裹在身上,輕輕地左右移動腳步,微笑着:“暖着呢,稍微有點兒風,活動活動就好。” 他又在地上鋪好另一條毯子。他叫她變換着幾種不同的姿勢,跪着的,半臥的,躺着的。他要在畫幅上給這些極其可愛的肉體賦予生命。 後來一陣風吹過,她激動得牙齒咯碰咯碰打着顫,情慾卻像一股暗流升湧上來。 他說:“歇一會兒吧。”他走上前來,坐在了她的身邊。 她迷迷糊糊地跟隨他手指的牽引,躺在了毯子上。 “隨便一些,”她聽見他說,好像聲音來自一個遙遠的什麼地方,“躺着,怎麼舒服怎麼躺吧。” 於是她舒服地伸直了雙腿,將毯子搭在身上。 太陽斜斜的光線照射着他們,明晃晃地刺眼。她閉上了眼睛。蘇華心神不寧地看着她,終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挺身站立。 她眼前的光亮被陰影遮住了,睜開眼睛,是他的身軀正俯衝下來。一瞬間她身上的毯子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起來,飛得很高,在空中旋轉着,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就像是遠古時期一場有關大自然和人類收成的祭奠儀式,在森林高山與河流的注視下進行。洶湧而來的情慾很快淹沒了他們。 8 他倆只顧遊山玩水寫生做愛,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當他們筋疲力盡地爬起來,穿好衣服,感覺肚子餓得慌,於是他倆把帶去的晚餐吃得乾乾淨淨。這時候他們才發現陽光西斜得非常厲害,天色開始暗了下來。他們收拾好東西,戀戀不捨地朝停車的地方走去。蘇華說:“以後咱們老了,就搬到這裡來,蓋一幢木頭房子,天天和森林雪山做伴,美死啦!” “虧你敢想!” “又來了又來了,想想有什麼不行?想又不花錢,怕什麼?” “等你有錢了,全世界哪兒都能去;沒錢,不光是哪兒也去不成,還沒容身之地,你就把你自己畫在畫上掛起來吧!” “倒是個好主意!為什麼不?只是這個畫掛在哪裡?” “只好掛在你自己的脖子上羅!晚上就跳進自己的畫上去睡覺好啦!” “那怎麼睡得着啊?身子跳進去了,脖子以上還得留在外邊,脖子上好掛畫呀!” 蘇華使勁關上車門,把鑰匙插進去扭動,卻沒一點兒動靜。再使勁一扭,還是沒反應。糟糕,他想,車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壞了可不是好玩的!他把鑰匙拔出來,再插進去,把方向盤使勁搖來晃去,角力似的,再扭,還是完全像死了一樣。他這才注意到儀錶盤上什麼指示燈都沒有亮,連忙打開高光燈,下車一看,卻連一點兒亮光也沒有。這下子完蛋啦! 青青很擔心地問:“哪兒壞了?能開嗎?” “不懂啊,走不了啦。”蘇華沮喪地說。 “走不了啦?什麼意思?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不是和你說過嘛,車子買來以後請車行驗過,說一些部件要更換了,我想他們是想賺錢,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其實我也是想節約幾個錢,拖一天是一天。溫哥華掙錢不容易,省錢還不容易嗎?沒想到卻…… ”他一連串地唉聲嘆氣。 “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呀!嘆氣有什麼用?跑到這麼一個深山荒野的地方,地圖上都找不到,今天夜裡怎麼過啊?”青青憂心忡忡地說。 “現在要是往回走,恐怕要走到天亮,還凍的夠嗆,沿路還會碰到熊啊狼啊什麼的;要是碰到人就更可怕啦,誰知他是幹什麼的,流浪漢還是罪犯、瘋子、變態狂?天曉得!” “別嚇唬人好不好?實在不行,就呆在車裡睡一夜,第二天一早再想辦法。反正帶了毯子。” “你以為呆在車裡就安全啦?呆在車裡同樣會碰見熊。上次一個北京人進山打獵,碰到一頭大熊來掀他的車子,差點兒把他連人帶小車掀到山下去了!” “有這樣的熊嗎?說得跟人似的。”青青聽着心裡直發毛。 “別提熊了,要是碰到有壞人在外面就更慘了,我們在車裡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你曉得他在外面搞什麼鬼?這幾塊車窗玻璃也是不堪一擊的。”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你說怎麼辦?還真地把我們畫在畫上掛起來?”青青不高興了。蘇華的臉也拉得老長,他瞪了一眼青青,說:“還叨叨呢,都是你,本來好好的,說什麼不好,偏要說畫在畫裡掛起來,不吉利!好啊,現在果然出事啦!掛起來啦!” “你這人怎麼這德行?是男人嗎你?有了事都往別人身上推!一直都是你在開車子,我哪裡知道有什麼問題?” “你這不是往我身上推嗎?我開車怎麼啦?給你當司機當錯啦?今天真該讓你來開車。怎麼如今的女人都????這德行啊?”蘇華怒氣衝天地罵了一句。 青青嘴巴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那一瞬間真想還嘴罵個痛快,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這口氣,不吱聲了。 天越來越黑,濃重的暮色像一張大網罩下來。要不是兩人心裡發虛害怕,大敵當前需要一致對外,兩人又要吵起來了。蘇華往回跑了很遠,站在路當中向四周大聲喊:“嗨,有人嗎?”所有的回答仍然是他本人的聲音,是一連串的回聲——有人嗎、人嗎、嗎、嗎……他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和青青一起鑽進車裡,嘭嘭兩聲,門關緊了。 他們都不說話,車內死一般的沉寂。四周迅速地黑下來,直立的大樹樹梢原本襯着蒼白的天空,輪廓還清晰可見,不久也完全沉入黑夜的深海之中。 沁人的寒氣也降下來了。寒氣透過車子的外殼不屈不撓地往裡滲透,使裡面的人覺察到一股逼人的涼意。青青和蘇華縮在車裡,感到像禁錮在一艘失去控制的潛艇里似的,朝着深不可測的海底漂墜而去…… (溫哥華天空)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