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大小與幸福無關

一日，女友登門造訪，精緻的妝容難掩臉上的愁苦之色。問明原委，才知家裡發生一些變故，讓她衣食難安。原來她先生近日生意不順，花大本錢投資的一個新項目失誤，拖了許多欠款，引得討債人紛紛上門。為了還帳，先生不得不將剛買沒幾年的鄉間別墅低價賣掉，另購了一套普通住宅的三室一廳，讓女友覺得沒有臉面。

女友一直是我們這群姐妹中的幸運兒，嫁了個精明、能幹的先生。先生在商海里遊刃有餘，幾年下來積攢了大筆財富。女友過着快樂舒心的生活，不愁吃穿，盡情揮霍，享受物質帶來的極大滿足。前兩年購下北京郊區一處豪華別墅，躋身富人行列。儘管從市里驅車要1個多小時，但那裡環境幽美，青草綠樹、湖光山色，遠離塵土飛揚的京城，更有一番田園的安適靜謐。只是400多平米的大房子只有她和先生居住。先生早出晚歸，周末還時常加班出差，剩她一人空房獨處，不免孤單。於是常常邀我們一幫要好朋友去她家燒烤、玩樂，去會所休閒健身。眾人相聚，羨慕她的福氣，盛讚她的居住條件和環境，自然也讓女友自得意滿。如今豪華不再，從奢入儉，仿佛自雲端落下，女友失意，我也感同身受。

送走女友，胡思亂想，想到居室和幸福的關係。記得我和老公剛結婚時，住在北京三元橋附近一處租來的一室一廳舊房。那時的三元橋還算是城鄉結合部。房屋後面就是農田，常常聞聽雞犬之聲，樓下有小販兜售新鮮活魚和蔬菜。屋裡陳設簡陋，一開始連電視也沒有。下班回家，在樓下買了小菜鮮魚，上樓洗切烹炒。一邊聽收音機，一邊等老公回家享用。吃完飯，和老公二人世界，甜蜜依偎，聊家裡趣事、單位逸聞；傾訴工作上的煩憂，暢想未來的美好。碰上夏日好天，我們還會手牽手，穿過嘈雜的居民樓，去遠處的田間散步，看火紅的夕陽給田地染上金色，裊裊炊煙送來農家的飯香。父母過來探望，和我們擠住一起，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客廳小小茶几旁，老公和老爸品酒飲茶，談古論今；而我則和老媽聊家長里短，憶孩童時的陳年舊事，快樂融融，笑聲琅琅。雖然生活清苦，空間侷促，卻珍藏了我們最美好的時光和記憶。

後來，隨着滾滾洪流，老公也跳入商海，開始辛苦打拼。住房當然越換越大。不僅老公有了自己合用的書房、父母有了寬敞適意的空間，連小保姆也有自己的大房，享受着從未有過的奢華。只是我們的相聚、閒談的時間卻是越來越少。每每用完晚餐，老公去書房上網工作，其他人各回各屋，關門閉戶，讓不同的電視節目陪伴入夜。偌大的客廳再也沒有以前的歡聲笑語、甜蜜相擁。剩下我一個人獨自面對那大而冰冷的電視屏幕和震耳的環繞音響。有時，遠望四環外的萬家燈火，我不禁想，居室是什麼，家是什麼？居室的最早用途不過是給人們提供一個自己的領地，可以遮風蔽雨、收藏隱私。而在物質化的今天，居室變成地位、金錢和榮耀的象徵，大而豪華是大家孜孜以求的目標。而不知不覺間我們也許麻木了最彌足珍貴的東西――對家的感覺。家不止是大房子而已，家是心靈和身體的棲息地，家是溫暖、和諧、歡悅和觸手可及、無處不在的親密感覺。

臨行之前，應女友之邀，去到她新近搬入的家。房間布置雅致舒適。女友在廚房清洗水果，先生在一旁端茶倒水，像一對平凡恩愛的夫妻。女友先生還清了債務，還是回到以前的進口業務，雖無暴富可能，卻也駕輕就熟，更有多餘的時間陪伴女友。給客人服務完畢，他溫情地給女友奉上一隻削好的蘋果，雖然微不足道，卻令女友臉上綻開美麗笑容。在我看來，他們的居室確乎小了許多，而他們的距離卻實在近了許多。誰會認為這是種缺憾而不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幸福呢？

(加西生活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