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漓: 紅河夢 (30·全文結束) |
| 送交者: 沈漓 2005年04月15日16:49:48 於 [加國移民]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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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漓: 紅河夢 (30)
內容: 故事虛構,雷同巧合。對號入座,概不負責。
1 于田不知是聽得入神還是走神了,待青青說完了,他還坐在長椅上看着海面一聲不響。 “說話呀,想什麼呢?”青青問。 “我還能說什麼?……這事碰到誰身上誰也沒轍啊。” 他們都不說話了,坐在英格蘭海灣的公園長椅上,望着海面上來往穿梭的遊艇和帆船。英格蘭海灣是一個處在溫哥華市中心的風景優美之地,夏天的時候有一些畫家在這裡舉辦個人畫展,青青曾陪蘇華來海灣玩過幾次。 不同種族不同膚色的人們從他們身旁走過。一對背着書包穿着溜冰鞋的少年男女手拉手一陣風似地從他們身邊飛掠而去。青青羨慕地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忽然青青問他:“瞧把你愁的,你妻子昨天來信是不是又催你回去?” “沒那回事!我心裡在想你的故事哩。”于田說着,這才想起昨日老婆又來一道電子郵件,催促他回國辦離婚。“我不會理睬她的!”他又恨恨地補上一句。 “看你恨得像什麼似的。你要等她下十二道金牌才答應嗎?” “十三道金牌也沒門。我不會讓她得逞,她別想搶走我的兒子!” “于田,今後國內還是不斷有人想來加拿大的,我希望你在小說里,把我給他們的贈言也寫上去。” “什麼贈言?” “我認為一個人適合不適合來加拿大,財富多少並不是主要的,只是三不要——不能吃苦的人不要來;不能寬容的人不要來;不懂得愛只懂得仇恨的人千萬不要來!” “好個‘三不主義’!——你這個警告也是針對我的吧?” “我不知道。——你說呢?”
于田說:“原來你就沒有想到這一層?” “‘紙上得來終覺淺’嘛!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 “有道理,‘愛情不是永恆的歡樂假期’。就像人處在愛情的陽光照耀之下,不可能逃避自己的影子一樣,愛情也逃脫不了厭倦。” “是啊,你要除掉影子,除非除掉陽光。”青青說。 2 于田和青青繼續在一起呆了幾天,眼看定下的第二次路考的時間就要到了,他一邊努力向她學習開車技術,一邊帶她游遍了大溫地區。 那天是周末,青青叫于田把車開到一家騎士餐廳門口,找了個看得見裡面的車位停下來。她指着緊靠落地大玻璃窗正在吃飯的一個男人說,看,那人就是老崔。 于田好奇地盯着他瞧,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很和善的樣子,神情有些落寞。他還是一個人靜靜地吃着,身邊沒有旁人。他吃完了,叫服務員來結賬。一位年輕漂亮的女招待過來了,看樣子也是個中國女孩,老崔一定是又加倍給了她小費,女孩先推辭,後來又一再感謝。 “那女孩是誰?”于田問。 “不認識,新來的。”青青的眼睛藏在墨鏡後面,看不出此時的表情。她嘆了一口氣,也說了聲“謝謝你”,就叫于田把車開走了。 第二次路考于田就順利通過了。 于田拿到了正式駕照,就意味着他與青青的合同已經到期。那天他從考官手裡接過駕照之後,對青青說了一聲謝謝,就不知該對她再說些什麼好了。 青青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走,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到海邊去走走吧。” 他把轎車開到海邊的一處懸崖上。 兩人站在礁崖上,向下面望去。 海水平靜,天水一片蔚藍。四周寂靜,除了偶爾有幾聲海鷗的鳴叫,就是海水輕輕拍打礁石的聲音。 陽光閃爍,海面金晃晃的十分耀眼。 她向着大海的深處眺望。海風吹了過來,撩起一縷黑髮。 他們都沒說話。一隻灰白色的海鷗悠悠地飛來,傾斜了翅膀,掠過藍天,又悠悠地飛遠了。他們望着它的影子在天空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淡,直到融入天邊茫茫的大海。
他轉頭看了看她,咬住嘴唇,見她又把頭調開了。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迴轉身來,向汽車走去。轎車發動起來,離開懸崖,往大街上駛去,不久就匯入熙熙攘攘的車流之中。 3 分別的時候到了。于田到“寶貝”去買了一件白色晚禮服送給青青,這次是真掏錢買了,花去了他兩周打工的工錢。 當青青在客廳里更衣時,于田驀然記起一個月前青青剛剛來到他家時的情景。 南柯一夢啊,他想。 青青穿上了晚禮服,叫于田看,于田覺得非常美,對她說:“美極啦!” 青青一笑,說:“人生一世,如果沒有遇到一個知音或是知心朋友,過得有什麼意思?那麼孤獨的行旅,和在陰間幽居獨處有什麼區別?傑西他在地下是有蘇姍娜相伴的,而我身邊卻無人談心。那最後一位談心的人,就是你了!” 于田聽了這番有如讖語的話,渾身一震,心頭亂跳,周身冰涼,看都不敢看青青一眼了。青青見狀,格格地笑了起來,說:“又是一個不爽快的!” 于田羞愧得滿臉通紅,他好像記得這句話是【水滸傳】里一位梁山泊好漢對他們圈子之外的人的稱呼。 黃昏時分,于田送青青回天海墓園。當車開進墓園的時候,他望着這一大片青草覆蓋的墓地,心想這裡掩埋了多少令人心碎的故事啊!他送青青到了那個地方,就頭也不回地開車走了,留下一身白色長裙的青青獨自站在墓地里。在汽車的後視鏡中,何青青憂鬱的面容越來越模糊,身子越來越小,這個白色的幽靈漸漸被黑暗吞沒了。 于田一陣風似地往北、往海峽和落基山方向奔去。過了獅門大橋,他加速盤旋登上西溫的山頂。在山頂上,他揩了揩潮濕的眼睛,向下俯瞰溫哥華的燈火星空。他想找出何青青的墓地在哪個地方,但是燈海茫茫,他只能猜出一個大概的方向。一陣海風輕輕吹過,他想,但願所有漂泊的靈魂都能在風中安息。 4 于田根據青青敘述故事的方位,獨自開車進入了楓樹嶺的原始森林。他找到了小木屋的遺址,在那裡除了一片廢墟之外,一無所獲。燒焦的圓木和房板已經開始腐爛,沒有任何遺物在現場留了下來。後院的院牆也衰朽傾圮,他轉了很久,也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正當他失望地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他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仔細打量,是一塊長方形的石頭,歪斜着身子,半截子掩在土裡。他刨開浮土一看,正是那塊墓碑! 蘇姍娜·巴伯 1958-1999
——永遠愛你的傑西·拉馥
一年之後。 2004年春天,美麗的溫哥華又到了花海洶湧的最美的季節。那天黃昏時分,天海墓園何青青的墓牌上放上了一朵康乃馨和一本打開的新出版的中文書,扉頁上有一句手寫的題詞: “給一位寧做壞女子,不做俗女人的朋友”。春夜靜寂,月朗星稀,那書在夜風裡一頁頁掀動,仿佛有人在讀,一邊發出輕輕的嘆息、呻吟和哭泣聲,令人毛骨悚然。翌日清晨,一位打掃清潔的印度人經過那裡,發現有如淚水打濕一般,整部書都被露水浸透了。那朵康乃馨像書籤一樣夾在題詞頁上,“給一位寧做壞女子,不做俗女人的朋友”下面出現一道又深又粗的指甲劃痕……印度人不懂中文,搖搖頭,背轉身去,走了。 于田將何青青要懂得寬容和愛的話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和牟麗協議離婚和平分手。
每年深秋,于田都要去一趟神秘的紅河谷,去迎送遠遊的靈魂,體驗生與死的壯觀場景。他有時就想起那位在天海墓園觀賞落日的老人。世界上只有一個太陽。他想,他哪一天爬格子爬不動了,就會像那位白人老者一樣,攀到天海墓園的高處去看日落。那光景,才是人生中最愜意最瀟灑的時候呢。 二零零四年二月十四日
幾句感言和一個請求
終於連載完了,不管是好是糟,對作者和讀者來說,都好比卸下了一個包袱。 《紅河夢》雖說主要是寫一對新移民在溫哥華艱辛生活的故事,但實際上是想反映當代人所面臨的困境、生存的尷尬和世界的荒誕,以及東西方文化的交融與衝突。坦率地說它是超越了單純的移民生活範疇的,也是關於兩性關係和婚姻的一部寓言。這是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正如讀者回帖指出的那樣,有許多缺失和遺憾,我在修改定稿的時候將仔細斟酌大家的意見。 在這裡我得衷心感謝“溫哥華天空”。既是大溫地區著名的華人生活網站,那麼人的精神生活自是和衣食住行等物資生活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正是“溫哥華天空”提供了一個發表拙稿並和讀者進行精神溝通的平台,讓我實踐了和讀者連續的網絡接觸。 我要誠摯地感謝花費時間來讀拙稿的讀者網友們。我知道你們所有的讚許和期待都是寬厚仁慈的鼓勵,你們的寶貴意見和批評都會使小說和本人受益匪淺。 我也要感謝嘲罵作者的網友,我知道漢語“鞭策”的魅力。 謝謝你們! 通過這次網上連載,我知道了大部分網友最喜歡看的是什麼類型的作品。現在我有一個請求。本人下一部小說仍是寫溫哥華華人移民,打算用完全寫實的傳統手法,其反映面應該是很寬泛的,應儘可能多地反映各階層人士的生活。一個作者不可能熟悉所有的階層,在這裡我真誠地呼籲大家的支持幫助。不論成功失敗、不論男女老少、不論民族信仰也不分貧富貴“賤”,只要願意與人分享你的人生經歷感人故事,願意提供你認為彩的故事素材(真實姓名可以隱去),或者能提供故事線索,請你不必猶豫直接和本人聯繫。我懷着一顆誠摯之心,期待着你的回應。 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之一溫哥華,是我們共同生活的新家園;在溫哥華天空下,一定有着世界上最動人的故事。 謝謝大家! (溫哥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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