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為我流過多少淚？

藍山

一直忙忙碌碌，上個星期我母親生日，未能給母親寫封信或寄點錢回去。過幾天又是母親節了，特別想念媽媽，想想自己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可媽媽卻一輩子為兒女牽腸掛肚，有生以來真不知媽媽為我操過多少心和流過多少淚。

其實我還未出生媽媽就為我流淚，母親和作為獨子的父親結婚五年後才生下我，從日後母親和祖母之間的恩恩怨怨中，隱隱約約知道媽媽為我遲遲未能出生而受過氣和流過淚。

我不知媽媽為我流過多少淚？但有三次卻令我終生不忘。

高中快畢業時，父親突然因手術事故病逝，媽媽哭天撼地，要不是上有婆婆，下有我三兄妹，媽媽真願跟隨我父親去另一個世界，況且妹妹還不夠九歲。媽媽時常在我們三兄妹面前流淚說：“媽媽沒錢讓你們過好日子，無權勢替你們找工作，你們只能自己好好念書自謀好的生路”。當時並未理解人生的艱難，只是伴隨媽媽一起流淚。

第二次是無意中讓媽媽擔心流淚。高中畢業後下鄉當知青，有一天突然心血來潮，想“走紅軍的路”步行上井岡山。邀四位好友謊稱請假回家，趁着夜深人靜向井岡山挺進。幾天后曬得黑黑的、餓得成了皮包骨回到了家，媽媽看到我的第一眼便哭了，問：“回來了，到哪裡去了？”。我說：“五個朋友一起上革命聖地井岡山走了一遭”。媽問沒幹其它事吧，我答沒有。媽媽不停地用手絹擦淚並說：“那好，媽就放心了”。

第二天回知青點才知，當地的供銷社商店在我們五個人離開的那晚被盜。一經調查，我們一行五人突然失蹤，連家裡也無人知曉，於是我們成了搶劫商店的主要嫌疑犯，鬧得滿城風雨，消息很快傳到了母親那裡，媽媽天天以淚洗臉，但不相信兒子會因錢財搶劫商店。不但沒有為母親分憂，倒經常讓母親為我操心流淚。

最令人銘心的是我上大學前的一幕。

從小就立志要上大學，但下農村進工廠，那時上大學要靠推薦和走後門，上大學的欲望已全部消磨了。不料1977年恢復高考，我如願被省城大學錄取，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我立即回家報喜。媽媽高興無比，含淚轉身凝視我父親的遺像，足足五分鐘後才默默地說了一句：“要是你爸爸知道了該多高興啊！”

興奮和喜悅很快就被抵消了，因為無意獲知母親有病要動大手術，弟妹仍在中學上學，萬一母親有個三長兩短，我理所當然應該負擔和照料弟妹。於是當天晚飯後我很嚴肅地跟母親說，我想放棄上大學。一開口，母親便明了我知曉了媽媽的病情。母親說服我一定要上大學，我要求媽媽在我上大學前動手術，母子倆對泣了一個多小時，媽媽卻堅持要我上大學後才動手術。

父親去世留下了不少債務，臨上大學前，母親和祖母東借西湊給了幾十元錢作為我一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要我安心學習，不夠再給我寄。我從中留下5元給弟妹，要他們在母親手術後買一廳煉乳給媽媽滋補身體，不料媽媽手術後說吃不慣煉乳而要妹妹去退貨。據弟妹來信，由於手術日期推遲，母親的子宮肌瘤生長很快，醫生只好做了子宮全切手術。老天有眼，手術非常順利，我想更重要的是母親用意志戰勝了疾病，她說她一定要看到我們三兄妹長大成家。

要不是母親的堅持，我也許放棄上大學了，不可能有我今日的一切，我要終生感謝媽媽。父母輩的朋友也總是對我們說，你母親為你們的成長含辛茹苦，你們長大後一定要對母親盡孝心。

我不忘報答母親，可內疚得是大學畢業後，留校工作，留學英國，移民加拿大，生活一直漂浮不定，從未在母親前盡孝心。唯一能使媽媽開心的就是：親戚朋友都稱媽媽有福氣，養育了一個好兒子，留洋博士，並接媽媽到海外見了大世面，每每聽到這些誇獎，媽媽的眼角邊總是掛着幸福的淚花！

(北美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