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腳杯的童年與十二載
本散文詩轉載自第210 期秋水詩刋
作者:乘快(美國)
你成長於一個大家庭里,
從小就習慣熱鬧。
乖巧又善解人意,
算是一位聰明的學習者。
身體壯碩,像個運動員。
開始衰退,是你誤食了隔鄰不少量的大麻藥草。
雖折了不少陽壽,但救回一命,幸也。
衰老是生命的旅途之一。
晚年:失智後不久,你就無法自理。
每晚深夜二、三點,家人輪流扶着你方便;
每個日子,他們未曾離開家超過四小時。
你我都不會覺得那是超乎理性的關懷。
雖然你的一生,乏善可陳;
但家人還是為你安排了客廳最好的位子,
讓你望盡千帆,靜看斜暉脈脈, 水悠悠。
六年了,我仍常走到窗前,輕撫你那冰冷的罈子,
我知道你有感覺。
不久的將來,我們一家人都會在某一度空間再見面;你肯等嗎?我知道,沒人有權利阻止你的投胎⋯轉世⋯
發現:辦公室門口有個紙箱,毛衣覆蓋下是剛出生幾天的小生命
——這是 2003 年冬天,兒子收到的一個簡訊。
四個同舍的學生,開了三個小時的車程,收養了你。
嬰兒滴管餵奶,你那躺在高腳杯內的萌樣照片,至今令人難忘!
兩層樓的宿舍里,你忽然有了四個新爸,三個新媽。
下課時都搶着餵你,卻少有人留個「你吃過了」的紙條。
唉!你總是終日吃個沒停。
四年後,大學生全畢業了;你搬到你的祖父母家,成了我們的愛犬,度過規律的十二個寒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