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還有兩年上大學，但女兒對大學是啥樣，喜歡哪些類型的大學，怎樣進喜歡的大學，並沒有感性認識，於是女兒提議利用今年的暑期到美國的大學看看。

我們在選擇高中的時候，也參觀了不少本地的私立和教會學校，在一個著名的私立高中的介紹會上，記得一位老中問了一個問題：“貴校每年有多少學生進入頂尖大學？”，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衡量高中水平的硬指標，但學校的負責人巧妙地迴避了這個問題，她說：“頂尖大學都是對學生相對而言的，你進了你喜歡的大學，進了適合你的大學，你就是進了你的頂尖大學，本校的目的之一就是幫助你進入你心目中的大學。”本人非常贊同她的回答，每個人的興趣、能力、志向都是不一樣的，孩子們並非一定要進入象牙塔才算成功，適合你的大學就是最好的大學。

我們州的大學其實相當不錯，其地位在全美的評比中相當靠前，更何況那裡會有大批高中的同學作伴，女兒有興趣到州立大學裡學醫。兩年的高中生活，女兒的自信心不斷加強，萌發了去美國著名大學看看的意願。這個暑假的大學行就是女兒先提出來的。今年一放假，女兒就列了一個有十幾個著名大學的名單，然後根據它們的地理位置、學校開放時刻和我們的時間安排，進一步篩選了其中的七所，理了一個旅行計劃，打印了所有相關的地圖。當女兒把整理好的資料交到我的手裡時，已是厚厚的一疊，我很是欣慰，我沒有操一點心，也沒有要求女兒這樣做。我的任務就是按照她的地圖開車和提供旅行費用。

我們一路行程五天，開車一千二百英里，參觀了賓希凡利亞大學，普林斯頓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布朗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衛理斯學院和威廉斯學院，全部是美國的頂尖大學，進入任何一間都不容易。華人對列在前面的幾所大學相當熟悉，網上對這一類綜合性的大學的介紹較多，華人想進入的名校基本上都在這一類，我就不再贅述了。這裡我只聊聊在衛理斯學院和威廉斯學院的走馬觀花印象。

這兩所學校屬於Liberal Arts College （LAC），中文翻譯成“文理學院”，簡單地說就是提供文理貫通知識廣泛的基礎教育的學院。在普林斯頓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參觀的時候，他們都提到他們也提供良好的liberal arts教育課程，他們是指專業不明顯但基礎知識雄厚的課程。隨着科技和社會的發展，LAC實際上也分專業的，但仍然以基礎教育為主，還要求學習好幾門與本專業沒有任何關係的課程，尤其注重培養學生在文理兩方面的跨學科知識，從這個意義上講，中文對這類學院的翻譯是相當準確的。LAC沒有進一步深造的專業學院，沒有醫學院，沒有法學院，也沒有商學院。

卡內基梅隆大學的計算機系一直名列美國該專業的前三名，幾年前我在參觀那裡的時候，他們強調他們對本科的教育是多麼重視的，質量是多麼好的。但他在後面加了一句，說他們當然不能跟Amherst和Williams這些學校比，因為他們是專門搞教學的。可見，LAC的教學質量是公認的。這類學校里一般沒有高等研究生院，教授一般也沒有研究任務，教授的唯一工作就是教書。而學校也不能靠學術研究成名，學校的全部聲譽於是完全靠教育出來的學生質量。與普通綜合大學比拼的熱點就是這類學校的教學質量。

在我的印象中，Amherst, Williams, Swarthmore和Wellesley一直穩居LAC排名的前四位。他們普遍規模較小，在校學生總人數只有：

Swarthmore College 1450
Amherst College 1600
Williams College 2000
Wellesley College 2300

比許多高中都小，我們這次參觀的Wellesley 和Williams的校園確實不大，非常漂亮。

衛理斯學院本來沒有在我們要參觀的學校的名單上，但因為離我的一個老同學的家很近，就順道看了。但見，校園裡古木參天，綠草茵茵，還有波光粼粼的偌大一片湖，學校里沒有高樓，看起來都是古色古香的別墅，由花園小徑把它們竄在一起，就像一副貴婦人的項鍊輕輕地放在碧綠的絨毯上，豪華而高雅。校園裡的一片湖，是我們參觀的學校里絕無僅有的。我們去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只留下片片紅雲，倒映在靜靜的湖面上，真是景沉千頃碧玻璃，令人陶醉。這裡有山有水，有木有草，走在古樸路燈點綴的校園裡，不是貴婦也是淑女，難怪這是一所女校。校園裡非常安靜，也見不到人，只遇到過一對年輕的黑人，那女人充滿青春活力，卻又高雅莊重，我心裡不停地嘀咕“這個女人一定不簡單呢”，馬上讓你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我明白了為什麼宋家要把三個姐妹都送到這裡來。據說鄧小平的孫女此時正隱姓埋名在衛理斯學院讀書，好一個新一代的顯貴。諸位有意攀高枝的，多到衛理斯學院的校園裡走走哈。

我們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錯過了例行的參觀時間，我們是自己在校園裡轉的，除了令人難忘的景色，很遺憾不能作更深的了解，加上我女兒對女子學校不感興趣，我們拍了些照片就離開了。

威廉斯學院則是我們這次旅程的最後一站。通往威廉斯學院的路好象沒有州際高速公路，我們沿着彎彎曲曲的小路走，很是吃力，等到了的時候，才覺得這裡又是一個通幽處。威廉斯學院坐落在威廉斯小鎮，是個整潔幽靜的地方。我們的汽車一進入威廉斯小鎮，就看到這裡與眾不同，走在我們前面的車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為了讓行人橫穿馬路，儘管那裡沒有交通指示燈。

威廉斯小鎮充分體現了美國小鎮的友善。楊朔說，中國人到美國來都變好了。那麼，美國人來到威廉斯小鎮都變友善了。來參觀學校的人來自美國各地，在其它學校的時候，家長間一般不必相互打招呼，眼睛碰眼睛了，相互點個頭，偶爾跟周圍的人聊幾句，而已。但在威廉斯學院，可能是受小鎮的感染，家長們突然變得非常友善，互相問候，就像好久不見的朋友，同時非常吻合威廉斯學院大家庭的理念。我注意到，每經過一道門，必有家長為所有的人拉門，等人都走完了才鬆開拉門的手。參觀其它學校的時候，學生和家長們通常一邊進門，一邊把門扶一下不讓門關上了，讓下一個接個茬，一般沒有人為拉門而最後一個進入。

接待我們參觀的一個女學生，像所有的導遊一樣，非常熱情，但她身上卻體現了小鎮人的另一個特點——誠實而不設防。對於家長和學生的提問，她從來不迴避，也不使用外交辭令，她總是試圖實事求是地介紹、實事求是地回答，絕少使用誇張和宣傳的用語。在她那裡，你可以問到其它學校不願意涉及的問題，家長和學生甚至直截了當地問：“你個人為什麼要選擇這個學校？”，“這個學校為什麼要錄取你？”， “你的考試成績是什麼？”， 你同時申請了哪幾所學校？”， 諸如此類的問題，在美國已經相當隱私了，但她都一一作了回答。老實說，有些問題的回答並沒有正面提升學校的形象，但是她卻贏得了大家的信任。在整個參觀期間，大家暢所欲言，氣氛是我參觀的學校里最融洽的。最後，她還把她個人的電子郵件地址毫不提防地給了大家，這也是絕無僅有的。按說，她沒有這個義務，她完全可以像其它學校的導遊那樣，給個學校招生辦的電郵。剛開始，我以為這個女孩比較傻，後來來接替她的一個男學生導遊，也毫不遲疑地給出了他的個人電子郵箱，我才覺得這整個學校的人都比較“傻”，箇中反映出來的是那久違的人際關係。

我們這次接觸到威廉斯學院的兩位學生和一位老師，給我們做介紹時，他們都不自覺地喜歡坐在桌子上，體現了一種隨意、自由的風氣，也似乎沒有把我們當外人。其實，整個威廉斯學院的空氣都是這樣隨意和自由的，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非常融洽。去威廉斯學院參觀的人或許都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學生做作業，實在作不出來了，在半夜的時候向老師求救，老師正好在網上，就問學生現在在哪裡。十五分鐘後，這位老師帶着一打甜圈餅到學生那裡做作業去了。許多老師就住在學校，整個學校就像一個大家庭的。那個導遊還說到，一次朋友來訪，住了幾天，這幾天就沒有去上課，而是聊天打遊戲。一天中午他們去一家泰國餐館的時候，服務人員端來一杯雞尾飲料，說是有人送的，回頭一看，正是任課老師，那老師正向這邊舉杯致意，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在父親面前做錯事一樣。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如此，學生與學生間的關係也像兄弟姐妹。威廉斯學院從來不公布學生成績，他們反覆強調同學間的關係不是競爭關係，而是今後的同事關係，相互不是競爭者，而是合作者。難怪有人說LAC畢業的學生是非常團結的，找工作的時候全力相助，在工作上又互相提攜，是一輩子的校友關係。這一點也是大型綜合院校難以做到的，那裡的學生雖然多，但同課的人不多，每門課的同學都不一樣，相互間反而陌生。這類學校里抱團的不是校友關係，而是社團關係，譬如耶魯大學的骷顱會。

在威廉斯學院，老師與學生間的互動令人印象深刻，他們互動的授課方式在學校的介紹會上可見一斑。給我們作學校介紹的老師照例沒有把我們當外人，往講台的桌子上一坐，不是長篇大論的介紹，而是首先要學生自我介紹，從哪裡來，熱衷於什麼，對大學的期待等等。剛開始，我還擔心大家相互間都不認識，會冷場。確實，頭一兩個學生還有些怯場，但開了頭後，學生非常踴躍，有些人乾脆不舉手也要搶着自我表現。這種活躍的氣氛和聽課者參與的熱情是在我們參觀的其它學校里看不到的。還有一個插曲，一個學生自我介紹的時候，用了一個基因工程里的一個專業名詞，那位老師馬上表示她不知道這個詞，問在坐的家長能不能幫幫她。一個家長非常專業地回答了，贏得了全場的掌聲。這個插曲讓我體會到誠實和友善不僅僅是威廉斯小鎮的特點，更是威廉斯學院的學風，難得可貴。

參觀完學校後，我們餘興未已，到威廉斯小鎮的中心走了走，威廉斯小鎮真是很小。記得看過一部美國電影，電影裡主人公說他的家鄉非常小，小到只有兩家星巴克咖啡館。在威廉斯小鎮，我們居然沒有看到一家星巴克咖啡館，呵呵，小到沒有一家星巴克。不過，我在鎮上看到了一家我在美國看到的最好的亞洲家具店，賣的是明清時的古董，讓我愛不釋手，又囊中羞澀，等孩子們讀完大學來吧。

我們本來計劃在參觀完威廉斯學院後，去一個半小時車程之外的安默斯特學院參觀，安默斯特學院是威廉斯學院的競爭對頭，在美國人心目中的聲譽甚至超過威廉斯學院，僅在最近幾年的排名中威廉斯學院才超過。據說，安默斯特學院是由威廉斯學院創建的，創建的時候拿走了威廉斯學院的一些書，後來雙方協定，安默斯特學院的足球隊每輸給威廉斯學院一次，就歸還一本書，但今天安默斯特學院的圖書卻越來越多了，看來要搶回那些圖書，威廉斯學院還得努力呀，嘿嘿。但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取消了安默斯特學院的行程，等女兒放春假的時候再補上，她特別想看看安默斯特學院的醫學預科，那裡進入醫學院的錄取率高達98%，另外，安默斯特城市大一些，還有其它的大學作伴。

選擇一個適合你的學校是一項工程，參觀學校是這項工程里重要的一環。我們參觀的學校每具特色、各有千秋，而對它們的評價則各取所好、都有偏愛。參觀的過程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知道了自己需要改進的地方，我女兒對MIT一位女學生非常佩服，決心像她學習合理分配時間。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問女兒：“你能不能像那些導遊一樣，滔滔不絕地講上一個多小時？”，她不肖地說：“我早就能了。”。

呵呵，但願我們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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