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社會是,大家一方面都承認教師的社會地位太低———簡直是不能與西方發達國家
相比(東方的日本也不能夠相比),另一方面的事實卻是教師的素質也沒法與人相提並
論。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形成現在的學生———無論是幼兒園天真爛漫的小朋友,還是稍
稍懂點人情世故的中小學生,不得不抓住一切機會給老師送禮的社會現狀的主要原因。但
這個現實是不容置疑的,即現在的家長不得不給“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們送禮以略表心
情。就象那封言詞肯切,無限憤怒而又無可奈何的家長所說的那樣,送小禮則當“小
官”,送大禮則當“大官”(不送禮當然就是沒有官可做了,甚至都分享不到一點老師正常
的關愛,這種以物和錢看人的虛假的愛不要也罷!但不說卻是不行的!),從幼兒園小朋友
口中多得的一點甜頭到實權在握的小組長,小委員和耀武揚威的大班長不限(報紙上就曾
經報道過南方某個小學校的一個小小班長,借批改作業和打小匯報之名收受賄賂若干的新
聞),這就是我們許多家長所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了。尤其是,他們一方面要努力學習,承
受學習的壓力,一方面又要時時戒備,拼命留心觀察老師的言語表情,因為還有別的同學
和家長在源源不斷地送小禮,送大禮,所以他們隨時隨地都有被撤換的可能。而要想不被
撤換,送禮是必需的,這種被迫培養的習慣和現實對孩子的傷害是顯而易見的,對我們將
來的社會的種種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
嗚呼!這就是我們這些望子成龍兼望子成鳳的家長們所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那麼,我們的孩子到底該不該介入這樣的現實呢?或者,如何介入?因為遮遮掩掩總不是
辦法。對此我們的有識之士有怎樣的高見呢?
九月九日那天,我的同事小李一整天都在愁眉苦臉,一問才知道,老師快過節了,學校放
假半天,孩子們都回家做準備,準備什麼?給老師送禮也!但送什麼東西好呢?送錢總覺
得自己的一張老臉要緋紅通紅紫紅一大片,送別的又不知道怎樣才可以投其所好,媳婦三
番五次,五次三番地來電話探討,終沒有什麼高策。最後還是紅着老臉親自送了一百元錢
了事(怕孩子知道不好,其實是大家心照不宣罷了)。事實上大家都在送東送西,誰又膽
敢不送呢?就一個寶貝孩子,現在的形勢如此逼人,誰敢拿自己的孩子做拒絕送禮的實驗
品?老師雖然並非個個都是勢利眼,但送了至少可以“稍稍”心安理得(自己和老師都會
如此感覺的),誰還敢表示心中的不快和憤怒呢?對於每個家長都深愛着的小孩子而言,
社會上這一套做法的影響又何止是不快二字能夠說清得了的麼?
在我如此揮汗如雨地寫這篇文字的時候,我的老婆來到我身旁,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驚
訝起我的較真了:“到時候你敢不送啊?哼!”她一臉的理所當然,而且憤憤地哼了一
聲,“寫這些東西又有啥用?能解決啥問題?”不平地自顧自睡覺去了。
只留下我自己呆坐在書桌前,不知所云亦不知道該不該雲了。這就是我的老婆,曾經敢於
較真,也支持我較真的老婆!現在是一點憤怒和反抗的意思都沒有了(麻木和見怪不
怪?),為什麼?人人都做的事情就是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對的,這是什麼邏輯?我沒有
學習過。但是,在生活中,這確實就是我們必須遵守的規則,否則你就成了眾矢之的,就
會自釀苦酒自己喝下去,譬如對於醫生,我們明明知道不應該送禮給他們,但不送我們心
里就沒有底,為什麼?因為有這樣不送禮就不玩活的醫生在,而我們的有關部門又沒有堅
決制止的辦法。這就是現實,蓋醫生和老師是一樣的,更多的是憑醫德,憑師德,也就是
良心(技術這時候就要退避三舍了)這個變幻莫測的東西來決定一切的,我們無法把握,
也無法檢驗良心的純度,只好拿票子來做定心丸了,至少它還是靠得住的,即收了我的
錢,就為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沒有更高的非分要求也。
但你也沒有更高的要求,我也沒有更高的要求,老師自己就會有要求了,隨意安排孩子們
的職務,托家長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個敢有意見耶?
如果我們的老師不覺醒並且自動自覺提高自身的素質,我們就只好叫輿論來監督(如果我
們的輿論還可以監督的話),我們自己也應該聯合起來(如果我們能夠聯合起來),共同
抵抗社會的這股逆流,事情還是有光明的前途的。
至少我們可以這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