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的技術報復
林建華
翻開報紙，打開電視，新聞里告訴你的是又有某項新技術在應用中為人類帶來了說不盡的好處，一長串的數據讓
你不得不信服技術的進步大大提高了人類的生活水平。
是啊！誰又能否認技術的進步給人類社會帶來的福音呢？我們飛上了天空，飛上了太空，飛上了月球；我們有了
計算機、手提電腦，正“奔2”“奔3”“奔4”地一路狂奔；我們可以“畫”出人類基因組的框架圖，可以把基因重
新排排隊，只是因為倫理的原因而不是技術的原因，才沒有用我們的克隆技術像上帝一樣“造”人；我們可以躺在家
里的沙發上目睹到轟然倒塌的紐約世貿大樓和阿富汗的炮火硝煙。突飛猛進的技術放射出的耀眼光芒令我們目眩，令
我們飄飄然，令我們陶醉在技術營造的五彩燦爛世界裡，卻把技術給我們生活帶來的負面影響給趕到了陰暗角落。難
道我們不應該猛回頭嗎？
《技術的報復——墨菲法則和事與願違》一書或許有些不合時宜，因為這是一本指引我們走到角落，近距離審視
技術到底帶給人類什麼影響的一本書，但不和諧的調子或許能讓我們更理性地接觸到技術的本來面目。
技術到底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呢？“如果計算機真正消除了文書的工作，那麼辦公室的垃圾箱為什麼老是裝得滿滿
的？為何銀行自動兌款機前的隊伍經常比出納員窗口的隊伍長？”作者在這本書裡探究了許多最值得人們誇耀的技術
帶來的令人沮喪的“報復效應”。書中的例子在我們的生活中每天都發生着，讓我們感覺到，這種報復既非發生在遠
隔千里，也非發生在萬年之後，事實上我們在享受着技術好處的同時，也在不知不覺地承受着技術的報復，這種報復
關繫到我們的安全、舒適、健康等等方面。
安裝在住宅里的自動報警裝置是一項新技術，安裝的目的自然是人們希望能藉此遏制犯罪活動，但調查卻顯示，
新技術所帶來的結果從總體上看未必能如人所願。美國費城3年中自動報警裝置發出的15.7萬次呼叫中，只有3000次
是真正的警報。由於把相當於58名警官的全部時間轉移到沒用的呼叫上，從理論上看，保安裝置可能反而助長了別處
的犯罪活動。
在過去了的夏天裡，許多人藉助空調逃避了酷暑的煎熬，可在為某間房子製冷的同時，空調也在為城市的熱島效
應“貢獻”着自己的力量。安裝空調的空調車，固然令坐車的乘客在夏日感到舒爽，但數據顯示空調公交車會讓站台
的溫度提高5.5度，當你為了坐10分鐘的車而不得不忍受站台上10分鐘的高溫時，不知感受又會如何？
效果顯著的抗生素療法消除了人們對19世紀一些非常可怕的傳染病的恐懼，青黴素在二戰期間的驚人療效更是造
成了抗生素萬靈的危險神話。可是這項醫藥技術同時帶來的是，隨着抗藥性細菌在進化壓力下的脫穎而出，抗生素增
大了致病力更強的細菌的傳播。醫療技術的不斷進步並沒能給我們帶來乾淨利索地撲滅傳染病的有效方法。
“科學是柄雙刃劍”。雖然這句話經常掛在我們的嘴上，但並不能表明我們真的感受到劍刃的鋒利。當《技術的
報復》一書讓我們仔細觀察了劍的另一面後，如果能讓我們從此有了對技術的戒備心，我想作者也就達到了他寫書的
目的。正如該書中所提到的，我們討論技術的報復效應，並不意味着要否定數百年來人類生活因技術進步而得到的各
方面改善，也不是去倡導刀耕火種、茹毛飲血的原始生存狀態。如果我們能從報復效應中接受教訓，就不會去否定技
術，而是更理性地認識技術、改進技術。
當1912年“泰坦尼克號”沉沒在大西洋底的時候，事實上這並不是先進造船技術所帶來的報復，而是對人類盲目
自大的報復。與其說技術的報復效應是一把利刃，不如說它更像一根鞭子，時刻警醒我們還沒有到可以高枕無憂、恣
意妄為的時候，或許永遠也沒有這樣的時候。
我們不得不時刻保持着對技術的戒備心。環境的污染、生態的失衡、事故與災害的頻繁發生不都是在我們覺得自
己已成為世界主宰的時候，技術給我們帶來的警告嗎？“克隆技術”、“轉基因技術”、“納米技術”……當今天各
種技術展現它們迷人魅力令我們心醉的時候，保持頭腦的清醒，意識到技術背後跟着的報復效應，讓技術更友善、更
和諧地服務於人類，豈不是更令人神往的事！
每時每刻，我們都是技術報復的承受者。微機和網絡的計算容量每18個月翻一番所帶來的殘酷速度和效率形成了
一個巨大陷阱，越是強大的系統，人們就越要花時間去維護它們，並為其開發軟件，排除故障和衝突，學會新的版
本，不停的操作來操作去……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由於長時間面對電腦，我已是頭暈眼花，我的脊柱和肌肉都感到酸疼，快速的擊鍵使我的
肌腱受到了損傷，由於突然停電而又忘了保存，事實上這篇文章我等於寫了兩遍，當我終於寫完文章並通過電子郵件
發出去後，我想明天我還得打個電話確認一下，萬一這篇文章沒能到達目的地，而是迷失在茫茫網絡中了呢？
可愛又可恨的技術。凡事可能出岔子，就一定會出岔子。
（《技術的報復——墨菲法則和事與願違》，（美）愛德華·特納著，徐俊培譯，“哲人石叢書·當代科普名著
系列”之一，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1版，29.4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