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有本事，出身就可以不看重；一個人沒本事，出身就很重要。比如上一個好大學，如果你本身一般，就能從很多牛人師兄師姐哪裡沾來不少CREDITIBILITY，如果你本身很牛呢，就只好讓一些平庸些的同門沾沾這個便宜了。

我考初中的時候分數不高不低，語文數學兩門加起來一百八十大分。這個數字對我的一生如此之重要，因為我憑着這個壓線的分數上了一所省重點初中，雖然名字在幾張密密麻麻列滿名字的大紅榜上排在最後一排的倒數第三個。三年後又因為享受了五分的本校生照顧再次壓線考上本校高中。其實我考得只比正式分數線低四分，所以嚴格來說不算壓線，還超了一分呢。這次名字排在最後一張大紅榜的倒數第二行，比考初中進步了。

高一高二心玩散了，好幾門數學不及格，高三惡補大半年，最後以本省最低分進了一所中國最好之一的大學。據說因為本校高中的前輩以前在此大學接連出了幾個牛人，所以那年的招生政策是這個高中的只要上線就要。就這樣糊裡糊塗去了一個當時一般般的工程系。大學幾年，如雲的獎學金一個也沒撈着，連每年好多人的三等優秀學生獎學金都沒得過。畢業時懶得找工作，決定考研。按成績無論如何不夠保送或推薦，只好再次提槍上陣考啊。結果：專業課兩門成績全是六十整(因為一般專業成績不會給不及格)，政治才二十八分！正在喪氣，報考單位的一個大牛教授想再招個學生，學生處讓他自己想辦法，他翻了翻下榜學生名單，說：XX大學的來考哪有不要的，於是我得了個特招名額讀研了。

讀研三年，因為老闆是大牛，人又特NICE，跟着他在國內國際發了無數PAPER，還相當輕鬆，補貼又高。當時的土規矩，國際一流JOURNAL發一文獎作者若干千元，國際二流或國內一流獎若干百元，依次類推。所以每月我的實際收入大概總在一千到二千，最高到過四千，比土一點的正教授拿得都多。當然我幹得其實滿賣力的，否則就算導師的IDEA好也發不了那麼多PAPER，不過這不妨礙我跑到別的大學去，在破產之前，搞定一個漂亮師妹，代價是托福才考了607，GRE才兩千掛零。

因為導師跟美國聯繫很多，我自己名下又頗有些PAPER，雖然TG一塌糊塗，還是得了個大牛學校的OFFER。到這裡來才知道原來更重要的是前兩年系裡來了幾個比較牛的中國學生，有的是我讀本科的大學來的，有的我讀研的大學來的。在這個大學不遠，有另一所大牛學校。我住在兩者之間。夏天的周末的晚上，我會去那所大學的廣場看露天表演。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路邊三步一個的嘻皮藝人，我覺得自己真是在做夢。我在上中學的時候有一次在雜誌上看過這裡的照片，沒想到自己這麼個平庸的人居然能有一天漫步其中。這一切，起因於十幾年前那場考初中的考試，我的成績是180而不是179。

人生大概就是這樣。我還沒過完我這一輩子的一半，但是大約後半截也跟着差不多。有的人，很有天分，很努力，很有成就；有的人，比如我，很幸運，出身很好。我現在快畢業了，馬上要去一所JUST-SO-SO的大學當FACULTY，如果不出意料，能繼續平靜地糟蹋一些社會財富幾十年。國內堂弟要考大學，問我是上個好大學(好專業)當差學生好，還是去差大學(差專業)當好學生好。於是專門寫了這些東西給他。在人的一生里，每個人每過一陣子都必須作一些重要的選擇。有的人作得不好。有的人以後還能補上，有的人就此完結。人的能力不是總能足夠滿足你自己的需要。人們通常說機會總是屬於那些有能力的人，其實在這個現實的社會裡，機會一般屬於那些RESUME漂亮的人。大致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