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萌生及其環境背景 ----《中國遠古社會史論》讀後
王子今
近年來,環境史、生態史的研究漸受重視。馬新、齊濤合著的《中國遠古社會史論》(科學出版社2003年9月出版,以下簡稱《史論》)就是從生態環境的新視角、運用多學科研究成果綜合考察遠古社會實態的成功之作。
在距今3萬年到1萬年的大理冰期的擴張期,氣溫下降,降水減少,植被分界線大幅度南移。《史論》作 者指出,正是“在這個惡劣的‘苦寒’年代”,文明開始萌生。“大理冰期的冰雪和凍土之下覆蓋着現代人類與人類文明由來的全部奧秘”,可以說,“人類文明的源頭就在這冰封的歲月中”。這顯然是一種新識見,很可能也是高明的識見。
《史論》作者認為,隨着遠古人類的遷徙,北太平洋沿岸和南太平洋沿岸形成了兩大環形交流帶。中國出現了幾個基本文化區,而新石器文化開始在東部地區興起。作者以“在1.5萬年前末次冰期最盛期結束以後,東中國海海面開始回升”作為洪水傳說的解釋,並指出大禹治水的時代正相當於8000年前的相對高溫期。
作者認為,海平面上升導致大陸架滄海桑田的變化,“意味着東方初始農耕文明區的覆亡”。這是一個大膽的推想,並且和“中國大陸的新舊石器時代之間存在着一個缺環”、“在山頂洞文化等舊石器晚期遺存和中國北方早期新石器遺存之間,至少有5000年的時間距離,這段時期內考古資料的缺失是很嚴重的”這樣一種認識形成了某種因果之間的邏輯關係,可以自成一說。
《史論》作者關於自然環境的變遷與遠古經濟的發展的研究成果,也是人類史和自然史綜合研究的比較好的範例。其中有關“大暖期中段的自然生態”與“農業文明的擴散”的分析,有關“氣候變遷與經濟生活的精緻化”的分析,都有精彩的論斷。作者認為,“鄉村社會是中國傳統社會的基點,鄉村社會中的村落、家族和家庭則是傳統社會最基本的社會組合。”不過,“遠古聚落與後世村落相去甚遠。聚落只是人們定居生活後形成的第一種聚居形態,其歸宿是分化為城邑和村落。
家族和家庭都萌生於聚落時代,尤其家族更是中國遠古社會最值得關注的社會組合。聚落內的社會分工與貧富分化、聚落權力的遞延,都是以家族為單位進行的,階級的出現既晚於此,又衍生於此。”書中專有三章論述聚落形態的歷史變化,分析十分細緻。作者多年來從事秦漢魏晉隋唐時期的鄉村社會的研究,成果有目共睹。遠古社會聚落的研究,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後來鄉村社會研究的探源工作,作者相關的學術積累,在這裡也發揮出了優勢。
從事《史論》這樣一個立意甚新的研究課題,並且以比較寬廣的學術視野和學術胸懷,採納考古學者、古人類學者、古地理學者以及地質學者、海洋學者、氣候學者等多方面的研究成果,這種研究方式確實有值得稱道的創新意義。
(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