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談屈原李白

Kannon (3/14/2004)

屈原的浪漫和想象力是第一流的, 讀讀《楚辭》就能體會到。屈先生個子不高, 但能想象 自己戴一頂高高的帽子, 居然比雲還高 (冠切雲之崔嵬); 不能不佩服! 然而本文主要想 談談屈原的好奇質疑批判精神; 屈原的這些精神大概在他的《天問》中得到充分地反映。 屈原的《天問》確實是一篇奇文, 在《天問》中, 屈原就自然、歷史、社會以及有關的神 話傳說，一口氣提出一百七十幾個問題。這裡面，有很多問題在當時是已經有了 "標 准" 答案的; 比如堯舜，不僅在當時已被儒家奉為聖人，而且在屈原的早一些的《離 騷》、 《九章》 中也被屈原自己反覆當作理想政治的化身來歌頌。 但屈原在《天問》中並不以 此為滿足，而提出嚴厲的追問，並試圖找到新的答案。在《天問》中，聖人的行為傳說 仍然不能逃脫屈原深刻的質疑。《天問》代表屈原思想的一個根本變化: 無論怎樣的 "聖 君賢王”，都不能成為不容懷疑的絕對權威。這一點十分重要的: "聖君賢王” 都能懷疑, 別 的皇帝當然都可以懷疑了。

屈原還在《天問》中問天地之初, 看起來問的相當有水平, 因為二千多年來到現在為止這 個問題還是未知的, 還是人類基本哲學問題之一, 還被列入世紀待求解問題之一 (朱熹也 問過, 但是晚多了)。屈原在 《天問》中表現出比較強烈的懷疑和質疑批判精神; 可惜後來 的文人沒繼承屈原的精神。

屈原問開天闢地的詩句附錄如下:

"邃古之初, 誰傳道之?上下未形, 何由考之?冥昭瞢暗, 誰能極之?馮翼惟像, 何以識之?明明暗暗, 惟時何為?陰陽三合, 何本何化?圜則九重, 孰營度之?惟茲何功, 孰初作之?"

郭沫若的譯文附錄如下:

"請問, 關於遠古的開頭, 誰個能夠傳授?那時天地未分, 能根據什麼來考究?那時混混沌沌, 誰個能夠弄清?有什麼在迴旋浮動, 如何可以分明?無底的黑暗生出光明, 這樣為的何故?陰陽二氣參合而生, 它們的來歷又從何處?穹窿的天蓋共有九層, 是誰動手經營?這樣一個偉大的工程, 誰個是最初工人?"

屈原的浪漫和想象力影響極大,鮑照學的象模象樣, 李白學的更象。 李白有屈原的誇張想 象, 但屈原的懷疑質疑和好奇精神! 常言李白復古杜甫開今, 我認為李白復古是不 成 功的。 李白思路比較清楚: (1) 自比大鵬鳥 (在《大鵬賦》序言中， 他直言不諱地說： "余昔於江陵，見天台司馬子微，謂余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 (2) 自比孔 子或超過 孔子(他在《臨路歌》中， 感嘆一生懷才不遇，痛苦難排: “大鵬飛兮振八 裔， 中天摧兮 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左袂。人得之傳此， 仲尼亡兮誰為 出涕？” 有人已經評論孔子有思想李白沒有多少思想, 本文就不多說了); (3) 想方設 法效力於皇帝(李白在《行路難》(其一) 有充分的表露, 這 一點我在我的《考雪》裡有論 述); (4) 皇帝不用, 他就遊山玩水喝酒嫖妓寫詩發牢騷 (李白的嫖妓詩本文就免去了)。 我 認為最代表李白性格的兩首詩是《夢遊天姥吟留別》和《將進酒》; 《將進酒》用美酒同 消萬古愁, 《夢遊天姥吟留別》 則幻想跑到仙境的美和美夢破滅後的無耐悲涼; 兩首詩藝術 成就都很高, 但消極且無多少思想性。總之, 李白是根毛, 總是想附到皇帝的皮上; 當 然這也是中國秦漢後歷代文人的悲哀 (極少數人如黃巢除外)。

為什麼中國後來的文人沒有屈原時代的文人那麼好奇有質疑批判精神? 這大概與吹捧獨尊 儒術有關。"克己復禮為仁"是孔先生為皇帝統治人民而奉獻的法寶; 秦亡漢生，叔孫通那 個馬屁精急忙招集孔家弟子商議, 向流氓皇帝劉三(漢高祖)獻禮，活學活用了"克己復禮"， 制定了等級 森嚴紛繁複雜的朝禮，弄得個劉三喜癲癲的。後來漢武帝獨尊儒術後, 歷代的 君王把 "克 己復禮為仁" 奉為至寶，把人的個性抹殺的乾乾淨淨; 皇帝吹捧儒術就是鼓吹不 要犯上作亂, 當然敢犯上作亂就要殺頭! 只要皇帝把寶座坐穩，怎管社會進步不進步? 於是 中國思想的荒地 就形成了, 李白之類的文人也都成了無脊梁沒有多少思想的毛! 獨尊儒術 後, 中國的文學作品基本都是沒有多少思想又缺乏質疑批判精神的東西。

李白學屈原的浪漫和想象力學的象, 還有些創新; 李白的詩通俗易懂, 比屈原的大眾化; 但 缺乏思想性質疑批判精神, 這方面比屈原差的多! 李白的詩缺屈原的魂; 過度吹捧李白表 明我們整體缺乏思想性質疑批判精神。

我們用不着老叫李白詩仙詩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