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教授:低級知識分子 |
| 送交者: 馬俊華 2001年12月10日19:25:4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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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時候,我就崇尚知識,喜歡讀書。那時候,大學教授在我眼裡自然就是知識的化身了。我無法想象大學教授該是一副什麼樣子,過着一種什麼樣的生活。偶爾看着周圍灰頭土臉的鄉民,我覺得大學教授過的是一種高貴的生活。可如何高貴?我也說不明。讀中學時,聽到人家說班上某某某是“高知”家庭出身,就非常羨慕。“高知”是高級知識分子的簡稱,可什麼叫高級知識分子呢?我也不清楚,反正身邊的老師都不是高級知識分子,可見,高級知道分子是最高級別的知識分子了。 以後,我上了大學,而且是一所名牌大學。報到的時候,心裡別提有多激動了,覺得前方一片陽光,一個全新的生活向我敞開了。開始上課時,不管看見哪一位任課老師,我都帶着一種仰慕的眼光,這樣,即使長得醜的,在我的眼裡也都很漂亮。可不久之後,這種態度就轉變了,這首先是從看不慣他們的言談舉止開始的。很多老師雖然是大名鼎鼎的教授,可講課水平很差,有的口齒不清,有的形象猥瑣,有的知識貧乏,有的頭腦混亂……於是,同學們就開始在背地裡說老師的笑話和壞話了。由此,我也開始對大學有些失望了,覺得大學並不像我原先想象的那樣是知識的海洋,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行業圈子。 在這個圈子裡,很多課程都枯燥乏味,沒啥意思,學生牴觸很大。這裡面自然有學生的無知,但更多的則是課程本身的毫無意義,可學校照樣強迫學生學習。沒辦法,大家就開始逃課了。可大部分的學生還是想學點真知識,由於這種渴望在課堂里無法滿足,大家便在私下裡拼命讀雜書。社會上鼓吹什麼,小圈子時崇尚什麼,我們就讀什麼,可以說,大學幾年,我的知識大部分都是靠自己讀雜書積累起來的。至於專業,說實話,離開大學時我懵懵懂懂。好在自己上過完整的通史課,對專業的輪廊有一個大致的印象。 在大學裡呆久,就明白,大學教授首先是一種職業,一個謀生的飯碗,和高貴的生活沒有必然的關係。大學教授也活得很累,評職稱、接受教學評估、申請學位點等等,都是他們這種職業必須走過的關卡。這些關卡最後都要和自己的實際利益相關聯,影響到自己的工資、住房等實際待遇。要通過這些關卡,自然首先得有學術成果,學術成果就是論文和專著,過一首關卡該拿出多少篇論文,多少本專著,都有明確的規定,就連發表在什麼級別的雜誌和出版社都有嚴格的限制。這樣,大家就得爭相寫書作文了。可腦子裡哪有這麼多的學術觀點要寫出來呢?沒辦法,很多人就得東湊西拼,粗製濫造,甚至偷盜剽竊,強行敷衍成篇。可中國哪有這麼多的雜誌和出版社能容納這麼多的稿子呢?實在是狼多肉少!沒辦法,大學教授們就得四處托人求臉,花錢買版面,或自費出書。由此可知,那些白紙黑字的文章和著作就不再神聖了。有的大學教授年紀輕輕就寫出了幾十本專著,可這些書從其出生之日起就已經死亡了,甚至根本就是一個死胎,最終只能是一堆廢紙。所以,很多文章和著作並沒有什麼內容,只能讓讀者從中看到對付關卡的匆忙和緊張。 由此可見,知識這東西也並不就是智慧,更不一定就是力量,完全可以是一人書本來到書本去的“自洽遊戲”。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遊戲就是和稀泥的玩意。只要你經過幾年的教育,就能似是而非地知道一些觀點和術語,然後就胡亂組織,以訛傳訛,甚至可以一輩子搞知識騙局,自欺欺人實屬正常,可見,知識不一定能指導生活,而且完全可以和生活毫無關係,最多是一種生活方式,即教書謀生,這樣,一個大學教授可以同時就是一個生活中的實實在在的傻子。 光是偽造學術成果也不行,還要結成一個人際圈子,這樣,才有人投你的票,捧你的角。要結成一個人際圈子也不能單憑志同道合,照樣要拉關係,送禮品,搞交易、立門派,打打殺殺,拉拉扯扯。可以說,社會上有的不良習氣,大學教授一樣也不少。這樣說來,大學首先不是一個什麼知識的殿堂,而一個生活世界,一個名利場,學術可以是一種口耳之學,教授可以是一群祿利之徒。如今是教育的時代,即勞動技術化知識化的時代,中國自然也離不開教育,因此,學校就有存在的充分理由,這同時也是大學教授這種職業存在的充分理由,大學教什麼?不過是教你一點混飯吃的手藝罷了。 當然,大學教授里也有一些真正的優秀分子,他們熱愛學術,熱愛知識,不僅天賦極好,非常規範,真正能得出自己的觀點和見解。他們寫出的文章和著作,是非常嚴謹的,可以說,裡面的每一句話都是自己可以負責的,讓人讀了不僅能了解到比較準確的專業知識,而且能夠上升成對人生的認識和感悟。可惜的是,這樣的大學教授太少了,真正是鳳毛麟角。而且,在我的花名冊上,這樣的大學教授大多已經過去了,像馮友蘭、朱光潛、劉大傑、郭紹虞、王謠等等,因為有了這些人,學術還是一件嚴肅的事情,知識分子圈子還保留着誠實勞動的品質。 可憐的是,我是沒有能力當上這樣的大學教授的。畢業後,我就進了一個末流文化單位,從事出版圖書的所謂文化工作。自然,這種工作是稀里糊塗、枯燥乏味的,只對每月的工資來說是比較清楚的、富有意義的。有時候捫心自問,和老家那些農民相比,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不同呢?除了滿腦子的似是而非的知識和觀念,自己又有什麼獨特的呢?說穿了,不就是因為生活在一個講究知識和觀念的社會裡,而自己因為懂得一些糊裡糊塗的知識和觀念,而過上了一個比農民寬裕一點的實利生活嗎?除了這個,自己身上還有哪一點東西比農民高貴呢?仔細看看周,大部分的知識分子一輩子不就是這樣活着的嗎?可能,這就是知識分子的真相!可它和我早年的幻覺實在反差太大了。想到自己當初聽到“高知”時那種崇敬的心情,心裡確實有一種失落的感覺,所以,我就自嘲地說,自已不是什麼高級知識分子,而是一個“低級知識分子。”可一旦回到老家,那些農民卻都帶着羨慕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真的有什麼出息似的,我想把自己的真相告訴給他們,卻擔心他們聽了會感到困惑,覺得我神智不正常了。當他們問我回北京後幹什麼的時候,我想調侃地說:“過完春節回去後,我就要忙着種地了。”可我又怕他們覺得我不嚴肅,不尊重他們。沒辦法,我只好露出了知識分子的“高貴”腔調,說了一些比他們在電視上看到的情景更顯精英的話來,中間還夾雜着幾個術語。這樣,他們自然便聽得不太懂了,便豎起大拇指讚嘆道:“果然念過大學,說話就是不一般,能做大事情。”這時候,我心裡很不是滋味。與其說我的話是出自一種虛榮心,還不如說是維護羨慕者的美好信念。多少善良的謊言,對羨慕者具有如此大的支撐作用!從這個謊言裡我突然明白了:“低能知識分子”是個什麼東西?就是用來糊弄老百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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