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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崇高(7)----紀念大慶油田發現者謝家榮
送交者: 北大長青 2005年04月13日15:44:5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那年月,學術與政治是分不開的,他們是同首異體的兄弟,一體感冒,另一體
必定發燒。在學術上,謝家榮是位傑出的庖丁。他的解牛,遊刃有餘。他那把牛刀
是爐火純青之物,然而他還不是位完整的庖丁,或者說他只是半吊子庖丁:他只明
牛的全局,不明生活的全局,朱夏的文章就透露了這個消息:自由、寬鬆,還思潮,
還前沿。“三反”運動似乎沒能給他足夠的教訓,他不僅在工作上依然故我,殫思
竭慮,而且還“戰鬥”!其實,生活給他朗教育是足夠的,只是他沒有接受教育:
最初,他擔任的是全國地質指導委員會的副主任(相當於副部長了);之後,降為
地質部總工程師;之後,降為地質部探礦司總工程師;之後,離開了部機關,去地
質科學院下屬的一個研究所當副所長。之後……他在每況愈下,他在受辱,是人都
看得清楚,但似乎只有他看不見,他不改初衷……有人告訴我,在他生命的最後十
年,他奉行的是“士可辱而不可不干工作”。只是到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
來了,他似乎才記起“士可殺而不可辱”的古訓……那十年,認識他的人都在暗暗
自問:他是謝家榮麼?他是當年那位“高山安可仰,當世一名賢”的謝家榮教授麼?

那十年謝家榮的內心世界已無門可叩,就是得其門,我也不得而入。我所看到
的是他撰寫於那十年的著作目錄,從一九五七年到一九六五年的編年目錄,刊發得
最多的是一九五七年,共十二部(篇),其中大部分大概寫於一九五六年。五八年
兩部(篇),五九年三部(篇),六0年是空白,六一年三部(篇),六二年二部
(篇),六三年六部(篇),其中三部是外文寫的,發在外面。六四年二部(篇),
六五年一部。六六年是空白,六六年他寫作得很苦,六六年寫的《中國礦床學》八
九年印了第一部分,等待了二十三年。他的編年裡,作品刊發得最多的是一九三六
年,達二十三部(篇)。

反右的前奏曲是整風,是大鳴大放。謝學錦是本單位整風領導小組的成員,他
挺積極,動員大家鳴放,幫助黨整風。他自己因常常要作記錄錯過了許多鳴放的好
機會。反右開始時,他當然沒得事,但他不再積極了,私下,還對被他動員因而也
鳴也放終至變成了右派的人表示了悔恨和歉意。謝家榮從青海回來了。謝家榮劃成
右派了,還登了報。一天,地質部召開大會,在京的單位都參加了,有人在大會上
一聲喊:謝學錦與他右派父親唱的是一個腔調。這一喊,就把他喊成了右派。本單
位還頂住一陣,但上頭卻抓得很緊,終於頂不住了,匆匆給他搜集材料,上綱上線。
比如,謝學錦說過大右派儲安平在解放前辦過《觀察》雜誌,《觀察》辦得很出名。
比如,有一次;謝學錦在辦公樓里高聲對本單位總務科長說;怎麼連個廁所也管不
好?那間廁所經常污水橫流,都流進走廊,別人都沒發難,偏偏謝學錦要發難,他
的潛台詞是什麼?僅僅指的是廁所嗎?他針對的僅僅是總務科長嗎?

而那位在台上一聲喊的人,倒“的確”是受過謝學錦的氣的。此公反右前剛剛
從蘇聯回來,他一回來就聽說,謝學錦對他去蘇聯很有意見,謝學錦說他不應去蘇
聯代別人宣讀論文,應該讓提交論文的人去參加會議。就這一點小意見,他懷恨在
心了。

三十四年後,謝學錦對我說,他當年沒有在背後說過那人。在當年,由別人冒
名宣讀論文是一點不希罕的,當年沒有知識產權一說。是別人對那人冒名頂替自示
權威的作派看不慣了,用謝學錦的名義表示不滿的。這本來是正義之舉,可正是這
個正義之舉卻招來了他大會上的一聲喊。

所幸的是,謝家榮打成右派的前幾年,已經利用他在地質部或大或小的頭銜和
在地質界的影響,抓緊做了兒件大事。石油方面的事前面已述,這裡只重複一句:
“必須指出,謝家榮是注意到在華北和東北平原下找油的第一位地質學家,這點一
般人都不知道。”(黃汲清文)在金屬礦和煤田的找礦部署上,人稱“謝家榮以他
深湛的學識和豐富的經驗,擔當布置重點礦區的勘探任務。”這些礦區是:湖北大
冶鐵礦,內蒙古白雲鄂博鐵礦,河北龐家堡鐵礦,貴水城觀音山鐵礦,安徽銅官山
銅礦,甘肅白銀廠銅礦,山西中條山銅礦,陝西渭北煤田。如今,這些礦區都是規
模不小的礦山城市了,因這些礦產的發現與開發帶動起的其他產業也已不可勝數。
武鋼、包鋼、白銀已盡人皆知。但是,這些盡人皆知的大廠大礦,是否知道謝家榮
呢?謝家榮與它們的關係是否如大慶油田、華北油田乃至勝利油田與謝家榮的關係
也是個“這點一般人都不知道”呢?李四光逝世後中國最具學術權威的地質學家黃
汲清在一篇文章里感慨道:謝家榮做的那許多事“對中國地質界來說”是“開天辟
地”的,對第一第二個五年計劃的完成“起了決定性的作用”。黃汲清還說:在當
時,全國三分之一的省(區)地質方面的總工程師都是謝家榮“親自培養出來的”。
黃汲清還說:“謝家榮是中國第一個礦產勘探專家!”當年,派往那幾地的人大都
是他的學生(順便說說,黃汲清也當過他的學生)。他們日後都有大的建樹,其中
不少人還當選為中科院院士,有的還出任地質礦產部的總工程師,成為我國地質找
礦的中堅力量。

“這點一般人都不知道”的蒙昧應當結束了,是還歷史以本來面目的時候了。
並不一定要在哪裡去為謝家榮建造紀念碑,一般人知道了,也就行了。

謝家榮當右派後,很快蒼老了。他雖然依然在苦苦奮鬥、掙扎、著書立說,但
精力已大不如前。有人著文:一九六二年,他幾乎天天像上班下班一樣去全國地質
圖書館,一天不誤。他讀書,他寫作,碰到熟人點點頭問聲好,話極少,也極少在
室內走動。有人對我說,他當年望見謝先生泡在圖書館的模樣至今歷歷在目,低着
頭,或讀或寫,抬起頭,目光往回一點,久久不動,眼睛裡是少見的痴呆。他當時
就自問過:這痴呆是一位學者進入思考時的出神入化,還是一個被生活拋棄的老人
特有的那種麻木?他說:“我說不清,我只覺得心痛,一代大師啊!”說完,他沉
思了一下,像要跟誰爭辯似的:“不,一代宗師!”

比起謝家榮來,謝學錦是幸運的。謝學錦當右派後,不僅沒衰落,反而一步一
步開創着他的事業,為他日後的騰飛奠定着堅實的基礎。

關於那段時日,謝學錦在他紀念物化探研究所成立三十周年的文章里有精彩的
回顧:

一九五七年物化探研究所成立時,化探研
究所不足三十人。當時國內外化探的發展正是
處於萌芽狀態,其技術方面的發展方向是模糊
不清的;在找礦中能起多大作用亦是不肯定的。
總之,一切都還在探索之中。而我們自己當時
也在廣泛探索。但是,物化探所的化探部門從
它誕生之日起就養成不盲從、獨立思考的習慣。
例如,我們當時一方面頂住科技向蘇聯一邊倒
的潮流,但也並不迷信西方。我們在分析技術
上既採用了蘇聯的快速光譜多元素分析思路,
也在發展西方的快速野外比色方法系統;在野
外方法研究中強調因地制宜,在不同環境中采
用不同工作方法,抵制了千篇一律推行哈薩克
斯坦經驗的傾向;另一方面也很早就看到蘇聯
在原生暈研究上剛剛萌芽的一些可貴的思想,
獨立思考地加以發展,致使我們在五十年代後
期至六十年代早期原生暈研究上一直與蘇聯並
駕齊驅,並遠遠超過西方。
一個人的習慣是在童年時培養起來的。對
子一個單位往往也是如此。物化探研究所的化
探在幼稚的童年是在跌打滾爬中度過,但它的
一些優良習慣與傳統也在此時開始養成。它的
研究與生產密切相結合的傳統的養成是因為在
五十與六十年代中國地質界對化探從未給予童
視,因而物化探所的化探工作者必須時時為自
己的生存而奮鬥,必須將研究工作與生產工作
密切結合,以它不可辯駁的、日益增多的找礦成
效,博得更多地質工作者的承認與重視。它的
勇於革新,重視技術進步的傳統的養成是因為
化探是一個剛剛萌芽的新學科,幾乎一無所有,
理論、方法和技術都遠未成熟。因此,物化探
研究所的化探工作者必須保持對新鮮事物的敏
感,不斷從各個學科中吸取新的營養來壯大自
己。童年的坎坷與艱辛使學科與人都經受了考
驗。今天感到慶幸的是,物化探所化探的童年
不是在溫室或溺愛中度過的,它是在鬥爭中成
長的。
坎坷與艱辛使學科與人都經受了考驗。

物化探所成立的那一年,謝學錦被打成右派。這於他,是坎坷與艱辛,但不再
是幻滅一他得過一次“天花”了,不再得第二次。至於痛苦,誰又沒痛苦呢?有的
人被痛苦壓垮了,有的人踏着痛苦前行了。在烏魯木齊的那間招待所里,謝學錦說:
“我這個人生性散漫,卻又好為人師,有人反對,有人壓壓,並不是件很壞的事。
我常常覺得需要有人反對我,使我保持戰鬥精神。有反對者,會使你不斷地完善自
己的觀點,我這是指學術上的。我有許多思想、希望、作法,都是在反對聲中成功
的。吹毛求疵之下,會使你考慮得更周到。思路的形成也是如此。有的反對意見,
在向你指出陷阱時,其實同時也向你指出了成功的希望。至於政治上的不公平,我
盡力裝聾作啞。而且這不公平一多,神經也就變得遲鈍了,見怪不怪了。遭受不公
乎的人一多,比如反右,比如“文革”,痛苦也就變小了,好像別人為你分擔了許
多。這大概也是一種“集體主義”思想吧!再者,公民地位的失去,還可以使你集
中精力搞學術,真正使你心繫一處。看看當今的社會吧,凡在學術上有成就的,有
誰在反右和“文革”中積極過?積極也有它的代價:耗費時間,污染心靈,扭曲人
格。真正靠積極走上仕途獲得實惠的畢竟是少數,許多年一過,那些人的多年的積
極其實是白費了,傷人也自傷。一生虛度,這是比當右派更殘酷的。更殘酷的是,
其中有些人至今沒醒悟,他還在那裡“積極”——老想再來一次運動。

難能興邦,禍以成人。“右派分子”謝學錦在那次右派帽子戴上頭後的幾年裡,
以他和他的合作者邵躍不懈的努力,把人們扣在化探上的一頂帽子摘掉了。此前,
人們稱他探為“皮膚科”,意即化探只能勘查地表的東西(比如通過礦物的地面指
示植物,海州香薷就是一例,地裡面的東西卻無能為力。這的確是個問題,是全世
界的化探工作者面臨的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

遼寧青城子,一座鉛鋅礦開採完了,礦區走向末路,這時,邵躍去了,不久,
謝學錦也去了。兩個人結合到一起了,開始了長達七年的“原生暈”研究。也就是
說,他們要把化探的技術,向地下挺進。他們要以他們的研究成果,去尋找盲礦了。
所謂盲礦,即深埋地下肉眼看不到的礦。他們一炮打響,找到了一個大的盲礦——
鉛鋅銀礦。這裡講幾句原生暈;按他們的觀點,金屬從合礦熱液中沉澱成礦後,殘
余礦液繼續沿岩石中的裂隙上升,就在礦的周圍特別是礦的前緣形成原生暈。這原
生暈可以從礦延伸出來幾百米,最遠可達千米以上,這樣,使用靈敏的分析方法在
地表發現原生暈,就可以推測深部有盲礦存在。

一炮打響,震動了全國地礦界。是時,全世界還很少有類似的成果報道。現場
會召開了,成果推廣會召開了,推廣得最迅速也最有效的是冶金部。謝學錦很快把
他們的研究與實踐的成果寫成報告,報告獲得冶金部推廣會的極高評價,唯一的缺
陷是會前會議主持人告訴謝學錦:這個報告你不能作,也不以你的名義作。這個缺
陷的說法是現在的說法。

此後,原生暈的理論與實踐形成了一個系統,在地質找礦中大顯身手,許多銅、
鉛、鋅、金、銀、鎢、錫、鉬等盲礦床都可以以此法找到了。

一九六五年,謝學錦在發表了一系列的原生暈研究論文後,完成了十餘萬字的
一本專著《地球化學岩石測量的理論基礎與工作方法》。這是在這個領域世界上的
第一部學術專著。可惜的是,謝學錦把這本著作手稿交給單位的頭頭後,一壓就是
一年,一直壓到“文化大革命”爆發,一直壓到手稿在動亂中一頁不剩的散失!永
遠見不到天日了,也永遠失去了國人在這個領域向當代和後代誇說中國領先世界的
一個成就,還有那份與之相伴的自豪。

幾年後,待到謝學錦可以進入圖書館看書了,他才發現。一九六七年,蘇聯人
在自己的國家出版了一本原生暈研究的專著。一九七七年,西方國家翻譯了這本專
著。舉世驚呼蘇聯人的成就,舉世爭說蘇聯人又一個世界領先。到底是超級大國啊!
謝學錦拜讀了那本專著的俄文原版及英譯,他發現他與他們是同樣的思路,同樣的
方法,在全局的把握與細節的處理上,他自信他的著作比蘇聯人還技高了一籌。讀
完兩書,他眼睛有點發黑。他把頭靠在了書上,他忽然聞到了一股麝香味,沁人心
脾的麝香味。開始,他還以為那只是油墨香呢。他熟悉油墨的香味,他喜歡油墨的
香味。不一會,那香味變成了一道熱液,像地心的岩漿一般滾燙的熱液,那熱液正
在他身上緩緩漫過,他的皮膚在冒煙,在燒焦……使他奇怪的是,他一點不覺得疼
痛,他的鼻子感受到的卻依然是那股好聞的麝香味……

謝家榮和謝學錦當右派的經歷給人一個啟示:

科學工作者當右派的最佳年齡是三十至四十歲。太年輕不行,太年輕,科學上
還難有根基,很容易被從原來的崗位上趕開,或是在本單位去干雜工,當管理員,
干賣飯票、干澡堂服務員,或是被下放農村、農場,他的科技生命也就隨之結束。
即使日後回到原來的崗位,也不可能幹出成就了。從反右到給右派改正,中間隔了
二十二年。即便是個天才,也經不住二十二年的荒廢。年紀太大也不行,年紀太大
科學上雖然有基礎,但生命的承受力差,身體容易衰弱。再步步登高很難很難。謝
學錦當右派那年是三十四歲,這是最佳年齡中的最佳段。三十四歲的謝學錦在事業
上已嶄露頭角,技壓群芳,只要中國還搞化探,他能不會被從化探領域趕開。文章
署不署他的名字,工作報告裡提不提他的名字都沒有關係。三十四歲又是人的一生
中生命力量最為強大、旺盛的時候。對災變、災難、不公、不平的承受力大,神經
已發育成熟像堅韌的鋼絲,經得住磕碰且不易斷裂。所以說他比他的父親幸運。他
自己也說過,他父親是少年得志,老年坎坷。他是少年無成,老年順利。而他中年
的坎坷反而磨礪了他的銳氣,他用當年泡茶館的勁頭炮工作,心態依然。我一點沒
有誇張。他心態的年輕使我自慚形穢。他在烏魯木齊的冰路上跳“芭蕾”是確有其
事。他的幾年前培養的一位碩士生對我說;謝先生最不高興的是過生日,特別不高
興在生日時別人起鬨要他過生日,他不願意相信他自己老了。一次,他和這位學生
出差,住宿登記時,到填寫年齡欄,他卻要問他的學生;我今年到底多少歲?這位
青年學者說,謝先生的不斷創新,對事物的新鮮感,我們這些年輕人都遠遠不及。
正是這位青年學者,幾年前就被加拿大一位教授物色好,請他去加拿大讀博士學位,
全額獎學金。但他沒去。一是謝學錦不支持他去,說那位教授是想從他身上“偷”
一點中國化探的絕活兒。二是他自己不怎麼想去,跟謝先生在一起工作,比在加拿
大學的東西要多得多。新疆前幾年發現了一座特大型金礦,名為阿希金礦,就是在
這位青年學者的幫助下發現的,他的名字叫王學求。

“文革”結束後,謝學錦寫了許多論文,其中大部分是用英文撰寫,首先發在
國外的刊物上的。以後再由他自己翻譯成漢文,在國內發表。這個“倒置”的出現,
我想與那部手稿的命運有關。在他,那不僅僅是一部手稿,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中國的一部分。

弄丟那部手稿的人,不承擔後果也不用製造負疚的感覺,他的皮膚也不會冒煙
起火,他和他的積極們還得繼續積極下去。他們大會小會的開,批判謝學錦“之流”,
政治上好批,從報紙的社論里隨便拿,學術上不大好批,有些人就從來沒有進過學
術的門,雖然那門如他的家門一樣。後來,有人發現,學術上的批判也不難,在門
外就可以弄槍弄刀的,而且一句“化而不振”的話,就可以置謝學錦學術世界於死
地了。謝學錦一點不分辯。好在,運動高潮一來,他是“人還在,心不死”。運動
高潮一過,他又變成“心不死,人還在”——他又得去幹活了。

十年浩劫,中國經濟瀕臨破產的邊緣,萬馬齊喑,百業蕭條。與此不相稱的,
正是在十年浩劫中,謝學錦聚集着力量和智慧,為他事業的一個巔峰作着理論與技
術的準備,這個事業就叫:中國的化探。

早在一九六四年,謝學錦就已敏銳地感知到,地球化學勘查方法在未來的地質
找礦中將扮演重要角色,而要實現這一點,他認為就必須使地球化學勘查方法從僅
僅限於局部地區測量用以輔助地質與地球物理找礦的戰術性方法轉向在大區域,使
之成為地質、地球物理找礦的先導。這將是一個戰略轉變。他認為中國的地理條件
特別有利於這個轉變。這一思想一直強烈地貫穿於他以後多年的工作,並使他付出
了一生中最大最多的精力和時間。與之相應的是,他也因此贏得了世界性的聲譽。

一九六五年,謝學錦首赴四川物探隊,參與米易幅區域地球化學勘查。他原來
是準備去浙江的,一轉念,去不得,一去別人就要說他去浙江不是為了工作,而是
找好地方遊山玩水。能避的他竭力迴避。這一避,結果卻避出了他的一番大事業。

到了四川,他與四川物探隊一塊兒上山了。他來到了長江上游的金沙江。在一
座壁立的懸崖上,他望着一瀉千里,奔騰呼嘯的江水,頓覺靈感倏至。一下子他自
以為不僅看到而且觸摸到了地球化學勘查在中國在世界大面積開花的壯麗圖景。各
式各樣的理論、技術、方法,如江水在他心裡涌動,他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應當抓住
的一個,那是深深打上他個人印記的一個……他的理論,他的技術,他的方法……
說來就來的“文化大革命”的腥風血雨都奈何不了他!你可以批鬥他,可以讓他去
餵豬,燒鍋爐,可以向他關閉所有圖書館,可以把他從北京趕往藍田,從北京猿人
變成更加原始的藍田猿人,但你沒辦法停止他的思維,況且,不還有一個“抓革命,
促生產”的口號麼?他是右派,是“文化大革命”重點專政對象,他就有認奴隸好
了。奴隸社會不也可以發展生產促進繁榮麼?(順便加一句;一九九二年的諾貝爾
經濟學獎的得主就有類似的觀點)一九七二年,地質部在邵陽召開會議,各地傳來
的消息非常振奮人心:化探找礦效果非常的好。謝學錦參加了會議。謝學錦向全國
的同行說,化探打翻身仗的時候到了,就礦找礦的時代已經過去。一九七三年,待
到謝學錦可以進入圖書館,涉獵到世界各國區域化探及地球化學填圖的最新成果時,
不僅堅定了他的信念,而且看到了外國同行普遍存在的嚴重缺陷。這時候,他們依
然滿足於就事論事,小打小鬧,他們依然滿足化探充當地質找礦的配角,他們在全
局的、戰略的把握上,比中國同行落後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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