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大博士連戰不為人知的故事 |
| 送交者: lzgs 2005年04月18日13:39:5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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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豬油拌飯為最大享受 對日抗戰前後,父親轉職西安、重慶,我出生在西安,啟蒙教育也在戰火連天中更迭動盪,一年級到五年級共換了四所學校。
那時戰火正熾,西安屬日軍轟炸重鎮,幾度炸彈就落在鄰舍,父親這樣早出晚歸,看着他小心翼翼在炮火中穿梭,真不知早上一別,是否還能再見到他平安踏進家門?母親和我整日活在恐懼中,彼此相依為命。 在西安煎熬多年後,一家三口遷到重慶,開始了無家可言的日子。父親隻身在李子壩工作,將我們安置在母親任教的黃桷椏南山中學宿舍。 父親每到星期天清早,秘從李子壩過長江,翻山越嶺,來回步行數小時,直到草鞋磨破,兩腳鮮血淋漓,才能回家與我們母子見上一面。往往相聚未及盞茶,又到了他兼程往回趕的時刻。 在黃昏暮色中,倚門凝望父親清癯瘦消的背影漸行漸遠,生離死別之感,常令我不禁縱身母親懷抱,相擁而泣。 我頑皮好動的個性,到了七歲八歲“貓狗都嫌”的年齡,着實令母親和師長頭疼不已。還記得母親有個“治”我的法寶,就是她非離開片刻不可時,用筆在地面畫一個圈圈,命我坐在圈圈裡的板凳上不准出來。母親回來如果發現我有離圈違令之嫌,免不了要吃頓排頭。 記憶中,為了怕我在每天上下學途中遭日寇軍機轟炸,雖只有八歲小毛頭,也只得送我住校,那種穿草鞋、抓虱子、吃“八寶飯”(混有稗子、石粒等雜物)的生涯,至今難忘。每周能從家裡提一小罐豬油到校拌點鹽下飯,已算非常奢侈的享受。 懵懂歲月里,課業不難打發,因為生性好玩,所以總是集中全力將功課完成,以便去打球。這種“讀書時拼命讀書、玩樂時盡情玩樂”的習慣,一直伴隨我到大學畢業,都覺得極具效率,事半功倍。 母親是如來佛 民國三十五年(1946年),父親已早一年因光復而返台接管台北州;我和母親則是第一次踏返家鄉,插班進入台北承德路圓環附近的日新國小六年級。當時的導師李修和,是位以嚴格著稱的“殺手”,而我活潑如故,並不刻意追求名列膠茅,妙的是,直到畢業,竟從未挨過一下鞭子。這也是我求學過程中的通例;從未拿過第一名,但也從未留級補考丟面子,各種成績永遠均衡發展,體育、操行分數尤佳,同學們見我如此活躍,不免把班長、會長、總幹事等差事與頭銜加身。小伙子精力旺盛,也曾熱心奉獻過一番,大夥滿意之餘,就此結下終身的情誼。 為着“調理”我的頑皮好動,母親又想出個拘孫猴子的“緊箍咒”,就是開始讓我學鋼琴。記得初請來一位張彩湘老師,非常嚴格,她是以造就音樂家的水準訓練我,每周一次,每次兩小時,對我而言是受苦刑。但張老師為我奠下尚稱紮實的音樂基礎。後來換了位溫柔可親的肖老師,使我對鋼琴激發出由衷的興味,願意主動去練。母親藉鋼琴來安定我心性的安排,的確發揮了實效,直到現在,我仍然喜歡古典音樂,若得片刻小憩,能有蕭邦、莫扎特,或巴哈、貝多芬的旋律伴我入眠,真是最恬然自得的享受。 在念書時間並不算多,但成績一直不惡的狀況下,或許大家以為我是靠聰明過關,其實除了過眼不忘的天賦,集中意志的能力應是我最大武器。因為做任何事若是心不在焉,自然事倍功半,而我發奮念起書來,真能“老僧入定”,心無旁鶩,專心一意的程序,足以大量消化,充分吸收,百分之百“入庫”。對常識的汲取,也是我累積實力的不二法門。工作中焉知何時需要何種知識作後盾,所以大量吸收各種資訊,有助腦中“資料庫”的存檔。我喜愛真實有效益的事理,不常看小說、詩詞,除了中外文學巨著,閱讀光陰幾乎都奉獻給經世致用之學。近年來,廣讀中外雜誌、期刑,更成為我的日課,一天至少二小時與書報為伍,才能勉強滿足我對知識的渴求。我是陪伴只會說台語的奶奶長大的,畢業於日本慶應大學的父親又傳授些日語,我的正宗台語仍足以應付任何場面,並不遜於土生土長本省人。 當年同學叫我“阿戰” 高中時同時考取建中、附中與成功,我選擇了第一個放榜,感覺上“動感”較強的師大附中,開始擁有腳踏車,可騎着上學。 每天清晨,在車後繫着母親一大早做好的熱便當,急急忙忙趕赴學校,滿腦子想的都是運動場上龍騰虎躍好光景。身兼足球、游泳與雙槓校隊,心情十分滿足,沒什麼特別喜歡或不喜歡的功課,似乎各科都能掌握。但若那科老師教法新穎,對學生有特殊的輔導,我定能感受出來。而對此科格外用心。 當年同學都叫我“阿戰”,我們處得非常融洽。為懷念那段無憂歲月,我們至今每年都要聚會一次。多年來,只要人在國內,我從未缺過席。 每當看到當年因長得富泰又愛笑,被我取外號“媽媽臉”的大企業家,以及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何以被我冠上“馬桶”之稱的大工程師等老同學,回想起讀書無礙且得暢快遊戲的求學生涯,快樂充實之感,實非念日勞頓難為的公僕生活所堪比擬。 投考大學時,我曾面臨前途抉擇,那時還沒有聯招制度,我所選的三個志願都錄取了:台大政治系、台南工學院(今成功大學)土木系、師範學院史地系。如何決定呢?留在台北陪侍雙親,是獨子應盡的義務,所以回台南老家就讀的心意因此打消。而政治學的智慧,應較純學術的史地更適合我活潑的個性,由是走上這條“不歸路”。 留學時曾在鄉村俱樂部做調酒工作 我隨母親遷徙流離時,父親菲薄的軍官待遇不足以維持家計,母親就邊作教員,邊飼養各種家畜,不畏勞苦,也放棄自己北平燕京大學的學歷,與曾任撫順縣立師範學校訓導主任的身分,每日起早睡晚,養一批家畜,換取貨幣與資源,不但改善我們一家的生活,更成為後來返台發展的基金。剛到台北時,母親又以她過人的眼光,把連家僅存兩小塊薄田賣了,加上辛苦賺取的儲蓄,買地造產,投身營建與金融。母親素來沒有胭脂花粉,也不捨得動用任何“老本”為自己打點。父親任內政部長時,她一樣搭公車進出,就這樣點滴積聚,創造出我家的“經濟奇蹟”。 就因母親如此刻苦,激勵我在赴國外深造時,下定決心不仰賴家中,務必自給自足。我在申請到芝加哥大學助教獎學金後空手放洋,利用假期到鄉村俱樂部做調酒工作,當辛勤所得足夠支付食宿,還積顧慮到夠買部舊車時,那種自力更生的成就感,真是快慰又驕傲。 在芝大念完政治碩士、博士,又在威斯康辛大學與康涅迪克大學任教多年,我娶妻、生女,還要支持太太念碩士學位。兩人草創小家庭,準備教材,與幫忙換尿布、推搖籃,累得手忙腳亂,委實沒有時間做別的事,也不曾參與任何政治活動。 民主開通的好父親 大學時,我開始逐漸成熟,懂得收斂起玩性,埋首鑽研真知。父親點滴灌輸祖父雅堂先生家訓:公、忠、家鄉、愛國之思,以及祖父手著《台灣通史》這部保存家鄉史實的珍貴書冊,也帶給我無比的使命感。父親終其一生,不曾對任何人有過聲色之厲或背後之私,他的道德與學問修養,總是流露出深切的關懷與愛心。他從未對我有任何特殊的要求,而是尊重我的興趣發展與自由意願。他是位十分民主開通的好爸爸,樂意在颱風天親自陪我上學,再親自接我返家,更常以“誠信做人,勤懇做事”期勉我作個忠實厚道的君子。他自小植苗,到我大學時已生根發芽,全心讀書也是因父親教誨“少學問無以治世”,自感非要成為夠分量的連家傳人不可。 父親賜予的觀念,如今也成為我課子的主要內容,例如:任何事不可心存投機,務必腳踏實地;待人要光明磊落,務必問心無愧;不要自欺欺人,必須對得起國家民族……。父親給了我許多人生指引,他的言教與身教,塑了今日的個性。有人認為我太方正、太耿介、太執著,其實,所謂的“世家子弟”,擁有的極可能是沉重的傳承使命,與不可不成材的危機感,滋味實相當壯烈。 回台服務後,莫須有的罪名一直憑空籠罩,硬指我在美“同情台獨”、“協助台獨”。為了這項不實指揮,為了洗刷這不白之冤,我與妻子曾親上法庭,打過誹謗官司,要求造謠生事者拿出證據,證明我們做過對不起國家民族的事。但拖了幾個月對方依然無憑證,對方當然敗訴。近年來我無故擔負了家庭內動拳腳、在美國搞叛國的黑鍋,但念及父親寬容大度的訓勉,唯有硬咽下不平之氣。回憶在美初執教鞭時,以一外邦人而需以人家的母親教政治學,緊張心情可想而知;每每通宵準備,不敢成眠,在窄小簡陋的公寓中繞室演練,妻子坐在沙發兼床的角落充當觀眾兼評審。我們戰戰兢兢,全力以赴,終於換得學生的肯定,校方的器重。直到教書第二年,才敢買一架電視機稍做休閒。剛返台大教書時也不例外,深恐所學不符本土環境,所以加緊研究台灣的教材教法。在基隆路的宿舍中,踩着吱吱作響的地板,來回踱步,從頭學習用中文講解。呼呼北風由門窗縫穿進,太太燒好的小菜一端上桌就涼了,我們常穿大衣入眠,但回歸自己國土的喜悅,足以抵銷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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