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除去倒時差，過年，水土不服生病在家，會朋友，其餘的時間差不多
都給了工作。那天我跟朋友說， 我回來到現在沒有讀過報紙，沒有看過雜誌，只看
了兩張DVD, 過的好像非人的生活。因此十分懷念過去輕鬆自在的日子。現在到了周
末都要工作，我那著名的周末老三樣，逛街吃飯會朋友，暫時要從生活中消失一陣
了。

走馬觀花看了看北京和上海，看到的只是表面。不過這個表面已經讓人很驚訝。你
回國度假的感受和回國定居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雖然之前你知道中國社會的貧富
差別之大，經濟發展之迅速，商品之豐富，自然環境之破壞，但是你自己看到的時
候心裡還是有說不出的感受。

我想可能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現在的中國有着如此對立的兩張面孔。一個是
高速發展飛速繁榮的光鮮亮麗的，有號稱亞洲最大的mall給你逛一天，有亞洲最大
的辦公樓群供你參觀，你可以輕鬆的找到Starbucks咖啡， 不要抱怨， 那是最便宜
的。你可以吃到各國的美食，包括土耳其肉餅。當你開着嶄新大寶馬停在外灘3號，
戴着白手套的司機會接過你的鑰匙去停車，金髮碧眼的接待會指示你電梯如何通到
那個最著名的new heights酒吧。放眼望進去，那是90%洋人的世界以及中間點綴的
穿着誇張一臉張揚的女友們；放眼望出去， 外灘在你腳下，東方明珠在你的對面，
黃浦江兩岸巨大的霓虹廣告85%是洋人的產品，你覺得你還在像紐約這樣的大都市，
也讓你想到一句話：一夜回到舊社會。呵呵！

另一個面孔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在林立的高樓之間，你看到年久失修的破房子
，陽台上挑出長長的杆兒上面掛滿不知哪個年代的服飾，窗簾只是一塊用舊的床單
，周圍有無數的小攤位可以解決他們的日常所有需要，你在紐約Dollar店看到的東
西在這裡不到1塊錢人民，才知道曾經以為的物美價廉可以多麼廉。城市的現代化在
這裡駐了足，這裡甚至沒有上下水的管道，腳下就是垃圾場， 身邊的水塘那是污水
聚集形成的。你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悲慘的舊社會！

兩張面孔下生活着三類人。

第一類，無疑是時代的幸運兒，他們已經掙着和歐美打工階級一樣的工資，還有歐
美人沒有的灰色收入以及偷稅漏稅的運氣，他們住自己的物業開新車，盤算着多餘
的錢是投資房產還是股市，反正給孩子出國受教育的錢早就備好了，那些幸運的孩
子們從小上的是私立的幼兒園學英文，就像在海外的華人送孩子上中文學校一樣。
他們文具用的多是舶來品，就像在海外的華人文具這類東西很多在Dollar店解決一
樣。這類人好象不屑出國，他們的口頭禪是，國外就那樣， 那個xxx國家我去過（
一天到三天不等），不行！要吃沒吃要喝沒喝（他以為別人像他一樣只知道吃喝）
要玩沒玩（那是當然，看他想玩什麼），但是心裡未必這麼想。

第二類，他們是我不曾接觸的一族，因為過去他們不生活在城市裡。從他們的穿着
和言語以及那個懵懵懂懂的表情你知道這裡是他們的異鄉。他們遊蕩在城市的各個
角落，尋找掙錢的機會，我想他們背後的家可能有很多雙眼睛在期待着他們能帶回
些什麼，那個更貧窮的家鄉我甚至不敢去想像。他們不是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的，警
察會在街上檢查他們的身份證，保安會在火車站查看他們的火車票否則不可以逗留
在那裡，高級場所的門衛會以衣冠不整為由不讓他們進去。

辛苦也心苦的是第三類。社會的變遷沒有帶給他們太多物質的改變可是心靈的壓抑
都寫在了臉上，對未來的迷茫都印在了眼神里，他們不知道拿什麼給自己孩子一個
明天。他們每日奔波在公車，地鐵中，看着不斷上升的物價，算計着有多少帳單要
付，有多少錢可以省下。望着滿眼的高樓大廈盤算着需要排幾天的隊可以買到4000
-5000一平方米的經濟適用房，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車真渴望那裡面有自己的一輛。
他們知道， 努力一把， 即使這努力中包括着爾虞我詐，踩着別人往上爬，翻臉不
認賬，但是他們有希望闖出一塊天地，否則在這樣的城市生活，就是能承受別人眼
光里的不屑和輕視， 也承受不住自己心裡那份羨慕和妒忌。

人生百態， 在這樣變化的社會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你突然發現
生活可以如此沸騰，欲望可以如此膨脹。就是你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還是覺得適
應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現在最流行的一句話是和諧社會。也許正是因為這個社會如此的不和諧才會想到這
個口號。就像在西方你從來不會在地鐵里看到乘客公約因為那裡不需要。在這樣的
社會難有人有平和的心態，你只有追求事業的成功而且要成功了才能平和。所以我
不驚訝聽到以前的同學，有當初就會利用男生的也有當初很清純的，靠着一個接一
個的男士，經歷一場又一場的婚變， 終於搞到一份好事業，一本外國護照，甚至一
個混血的孩子而自己是單身母親也情願。聽完這一個個的故事，想起10多年前結識
的一位老大哥常搖着他那半禿的腦袋笑哈哈說的五個字：哈！哈！人！啊！人 ！相
反在這樣的社會追求自己的理念和完美是很痛苦的。在陳逸飛去世的次日， 我們坐
在上海新天地逸飛家飾店對面的咖啡屋，感慨這樣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他的心裡應
當是相當不輕鬆的。

每當你接觸一個人，首先面對的是“噢，海歸啊”這個很時髦的詞。接下來多是想
把你引導到“海待”那個回答的問題：“找工作沒有啊？慢慢來， 先休息適應一下
，在外面也很辛苦（他憑什麼知道你的辛苦，他只是巴不得你辛苦）”。等到他聽
說你回來並不需要找工作而是自己來創業， 他多會顯示的很有經驗：“現在海歸太
多了，不是那麼容易，一要技術，二要資金...”...等到最後他終於弄明白你在以
美方獨家代理的身份跟他溝通，回答是一樣的：“找個時間好好談談，我們有很多
可以合作的機會，我有一個朋友在...”。這之後還是學會上來遞上自己名片，讓他
從一開始展現出較平和的一面比較好。

每一個人都會問你， 為什麼回來啊？我會告訴他， 我來還債。那是一份養育之恩
手足之情以及將近13年不能在床前和病榻盡孝的愧疚。儘管你知道生命是怎麼回事
，早晚有一天你會失去他們，可是還是想在這可以數得出來的未來里，陪着他們一
起開心度過，順便圓自己一個事業的夢。我不想當什麼海歸也不會是什麼海待， 我
只是一陣海風，等這裡沒了我的牽掛，我還是會吹走，這不是我想過的生活， 我知
道自己要什麼， 現在的一切都是在為着那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