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普渡大學薩文迪教授來清華工業工程系當系主任半年了 <轉>


去年10月，美國普渡大學教授薩文迪以10萬美元年薪到清華大學新成立的工業工程系當系主任，在國內高等教育界引起了相當轟動，並帶起了一股高薪聘請洋教授、聘請院士的風潮。半年過去了，這位吃螃蟹的第一人，幹得究竟怎麼樣？

聲名在外

初看起來，薩文迪的工作似乎和當初承諾的不太一樣。比如，他並沒有開課，每年在清華的時間也從當初所說的四個月縮水成了一個月。可是，工業工程系對他似乎還很滿意。

就在這半年裡，清華大學工業工程系從“初生”變成了天下聞名。除了包括台灣在內的各類國內媒體，《科學》雜誌、《今日美國》、BBC等西方主流媒體也給予了非同尋常的關注，美國工業工程協會會刊（IIE Solutions）更自1948年創刊以來，首次用7頁的篇幅來介紹一個系和它的系主任。這些不短的報道有一個共同的觀點：讚賞清華的開放達到了新的水平。

但是，更深的影響，體現在這個系的內部。從薩文迪的日常工作中，能深深感受到，他對每一個個體的重視，和對“領先”的追求。

薩文迪和每個學生班談話，講工業工程的前景，講這個專業的前沿領域，講做一個工程師的職業前景。他在學生中做調查，讓大家自己來說最喜歡這個系什麼，最不喜歡這個系什麼。喜歡的，系裡要繼續加強；不喜歡的，系裡要找出原因，有所改進。他也和每位教師談了話，幾乎和每個人都談了一個多小時，談個人的規劃，對每個人在學術上提出了要求。其中一天，他甚至從早上八點談到了夜裡十二點半。工業工程系常務副主任鄭力說：“我在一邊兒陪着都累得受不了。”不知道薩文迪的準確年齡，但在1958年，他就已經是個英俊的小伙子了。

薩文迪表示，一定要想着認真去做事情，想着要做第一。每個教務人員都是自己的主人，希望他們每個人都能在科研方向、工作思路上有所改變。想法很多，不一定每個都會成功。重要的，在於思路。

有薩文迪在，清華進一步聘請高水平外籍教師和進行中外學生交流的步子也邁開了。現在，不僅清華大學與普渡大學之間每年每方各10名學生的交換培養方案已經基本確定，系裡也已聯繫了四位來自伯克利、普渡等名校的教授。其中一位今年九月就要來清華，另外三位正在面試。記者想起半年前鄭力接受採訪時說的一句話：“如果憑我們自己的名氣，恐怕是請不來的。”

要做領導者

薩文迪的工作之所以得到認可，不僅在於他的工作態度和橋梁作用，更取決於其思想的光亮。

在與記者的談話中，薩文迪反覆強調，不要跟着人家走，要做領導者，要改變中國許多大學那種跟蹤趨勢的慣常作法，要領導趨勢，否則，你就將永遠跟在別人後面。他認為，“領導，而不是跟蹤，在教育和研究上都應如此。”學生們也很喜歡這樣，“表現為領導者的時候他們總是很興奮。”

要成為領導者，在他幫助工業工程系所做的學科發展方向規劃上就有所體現。

薩文迪給了本系一個相當高的目標：三年內建成國內第一，五年內世界知名，十年內達到國際一流。這第三項之所以不說“第一”，是因為不同的評價體系有不同的標準。“文無第一”，在這裡好像同樣適用。

至於如何達到這樣的目標，薩文迪給出了三項量化指標。而對這三項指標的現狀，他好像也頗為欣賞：一是本系教師在國際科技期刊擔任編委的數量。現在國內的工科院系平均有10％的教師擔任編委，而在工業工程系卻達到了70％。二是在國際科學、工程類期刊上用英語發表的文章數，現在工業工程系達到了百人150篇，也就是人均1.5篇，而在其它系，這個數字一般在1篇以下。三是國際知名度與認可度，而本系現在的知名度已是有目共睹。

談到如何才能“知名”，薩文迪確立了兩個標準。一是多發文章，多傳播知識，二是要有拿得出手的項目。對清華工業工程系而言，要做“拿得出手的項目”，就應該遵循這樣兩點：在國際上沒什麼人做過，同時有重要的影響，尤其是對中國的現實生活有重要影響。畢竟，去研究太主流的課題，和人家已經有一定基礎的競爭，目前的財力物力還很難匹配。具體的想法是建兩個研究中心，一是信息產品和服務可用性國家評估測試中心，通過一定係數，評估在中國製造、銷售的信息產品的量化指標。如果能做成，這將是世界上第一個國家級的測試中心。薩文迪說，希望國家能在政策上有所支持。二是納米製造中心。現在納米產品有很多，但還沒有專門研究納米材料如何進行廉價、高效率、高質量生產的研究機構。目前，這兩個中心項目都在報批中。

在薩文迪看來，“為了研究而研究”沒有意義。研究的目的，在於提高生產率和人們生活的質量。

東西碰撞

當然，也不是薩文迪來了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上什麼課，怎麼統一觀念，就都是問題。

半年前，鄭力說，還在沿用一些舊的課程，並在慢慢調整。現在，鄭力告訴記者，所有的專業課都將採用國外教材，並使用英語授課。這就面臨着很大壓力，因為這些課程對許多擔綱的教師來說也是新的。所以，系裡做了比較細的規劃，負責相同類型課程的教師組成小組，以便於相互借鑑。從時間上也作了劃分，要求老師們今年三月份拿出講義大綱，五月份拿出前三章的備課筆記。系裡也還有一些有經驗的教師，將對年輕教師有所幫助。

薩文迪上學期沒有開課，今年也沒有開的打算。鄭力說，相比之下，“講課”並非薩文迪的長項，他應當在思路整理、方向把握、聯繫世界上發揮更大的作用。

學生的調查問卷則反映了“觀念”和“物質”兩方面的問題。觀念上，很多學生對“工業工程”還不太理解，還需要較長時間來真正接觸這門學科；物質上，學生們對教學條件還有些意見，要求有本系自己的實驗室、圖書館和充足的實踐機會。現在，屬於工業工程系的圖書館和實驗室都還在建。半年來，工業工程系一直沒有掛牌，就是在等待遷往新的辦公地點。屆時，他們將占有自己的一個樓層。

請了薩文迪，就要面對文化背景的巨大不同。薩文迪打算向中國的文化靠攏，他說，作為一個團隊，必須了解中國、適合中國才能更有效地運轉。但文化上的碰撞仍然在所難免，在一些看似細節的問題上也有所體現。像新辦公室的規劃，原先因為地方不是很大，想把教師分在兩個地方。薩文迪堅決反對，認為“如果一個系分在兩個地方，其結果就是變成兩個系”。薩文迪堅持未來的辦公室一定要有個咖啡室或者茶室，認為教師之間一定要有交流的地方。正是在這種輕鬆、不正式的氣氛下，交流更容易產生火花。

其實，國內一些學者也早就說過，我們的學者之間，不像國外有那麼濃的交流氣氛。尤其是文科的學者，就連可供交流的地方都沒有。但也沒有誰堅持，一定要在系裡建個茶室，為大家提供這樣一個場所。
提到交流，就不能不提到薩文迪每年只在國內一個月的問題。據介紹，先前所說的一年四個月由包括他本人在內的四個外籍教授輪流“當值”。薩文迪說，在與不在的區別只是“你能不能看到我”，通過電話和電子郵件，他實際上每天都在接觸系裡的工作。

薩文迪不肯對自己做出評價，他說，這應該由別人來做，評價自己很容易太過謙虛。記者說，人們一般認為美國人不謙虛；薩文迪則笑曰，評價自己的工作不能謙虛，免得本該排第一、第二卻被排到了第二十、三十。可是評價自己就不一樣了。

薩文迪也提到，也有些教師有牴觸的想法。他們認為，你一年只在清華呆一個月，好像也不幹什麼事，為什麼要給你那麼多錢？如果這種思想在，恐怕是發展不了的。說到此，一直流露出孩子氣的薩文迪露出了少有的嚴肅。

建設一流

談到現在全國的“聘教授”之風，鄭力的表情像是從沒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說，當初清華這麼做只是因為確實需要，“不會用這個來做廣告，也沒必要。”

與外籍教師交流，不可避免地存在語言、文化等多方面的差異。這也許從某個側面解釋了，為什麼如此之多的學校請的都是華裔。鄭力覺得，如果團隊不夠好，工作就沒辦法做。只有自己的教師具備相當的基本素質，合作才能真正有意義。作為一個新成立的系，工業工程系在選教師時就注意到了“標準”，最好有過出國經歷，這樣比較容易建立聯繫，包括在語言上都不會產生太大障礙。鄭力說：“請人家來，是要做些實質性的工作。否則，很容易地來，又很容易地走，沒什麼意義。”不管是研究中心，還是邀請國外學者，我們都需要完整的規劃，更必須要求達到一定成效。

高薪請來洋教授，是為了加強學科建設；而一個學科的突出，又是清華大學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工程的一部分。談及此，鄭力很同意北大校長許智宏的觀點，認為這將是個長期過程。他說，我們會很艱苦很努力地做很多事情，也許在這樣的努力下，一兩年就能達到“世界一流大學”的某些指標。但是，“世界一流大學”不僅意味着能夠達到一個很高的水準，更意味着能在這個水準上維持很長時間。世界一流大學，從某種意義上講是一種聲望，而聲望是有滯後期的。要贏得這樣的聲望，也許就需要幾十年。

薩文迪則對記者保證，如果和鄭力繼續搭檔，按目前的思路辦下去，2011年會進入世界前十名。而全世界的工業工程系共有350個，也就是說，將進入前2％。他說，清華學生的來源可以與哈佛、MIT相比，能達到什麼樣的成績，取決於學校和系的改革，合適的政策改革。關鍵，是改變思路。

薩文迪說，只要清華邀請他，他就會留下來，一直看着他所設計的目標一步步實現。

（本報記者 王靜）2002年4月4日《大學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