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魯大學300年校慶暨畢業典禮親歷記 |
| 送交者: 花生 2002年04月19日18:44:44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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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大學300年校慶暨畢業典禮親歷記 我對各種典禮(包括對自己的婚禮和畢業典禮)一般都敬而遠之,不去參加。其中心理,大概類似早年鄉下人,明明生了個寶貝兒子,卻只給他起名叫“狗剩兒”——以期用低調來躲災避難吧。 不過,我這種“怕折壽”的信條,到女兒這一輩中間就顯得根本說不過去了。大學畢業典禮對於他們來說,那是今年、甚至今生的一個大儀式,不參加是不可想象的。不僅他們自己要參加,當家長的作為與那黑色學士袍幾乎同等重要的道具,也是非到場不可的。女兒今年5月大學畢業,早早地就 和我們打了招呼:不來不行。我自己天大的信條先讓路。 跨三天的典禮從第一天下午開始,由校長作為東道主,對來自四面八方的畢業生、家長以及各路來賓表示歡迎,晚間還有音樂會。我家離耶魯不算遠,每年都去,好象多餘巴巴地跑去接受歡迎,這第一天的活動就全免了。
一.遙望希拉里 事前已經接到女兒的警告:校園周圍泊車將會非常困難—— 今年趕上是耶魯大學300歲生日,又是第300屆畢業生畢業,再加上今天希拉里會來,勢必來賓更眾。這一說弄得我們如臨大敵,沒進校區先直撲女兒指點的一個收費停車場,謝天謝地,停車場的形勢沒有那麼嚴重。至於要多花些存車錢,你當畢業典禮不等於多掏錢破費哪! 與女兒相見,只見她與隨處可見的畢業生一樣,已經穿上了黑色畢業袍——這三天裡他們都穿著這身行頭各處遊走。她興頭頭地說,穿著這袍走起路來感覺特美妙,“主要是這兩隻袖子,走起來飄飄欲仙,跟水袖似的!”其實那袖比水袖短多了。下次回國,一定給她找件京劇服裝,讓她甩甩真的水袖。 簡單寒喧幾句大家就分手了——她得去集合,隨所有畢業生列 隊入場;我則是急著快進會場去“占座”。這會場我們熟悉,叫“老校區”,女兒一年級和四年級住過的宿舍樓都在這裡,是四 面樓房環抱著的一個大院子。只見會場上幾千張折迭椅早就擺好,除了給畢業生留出的最前面、最中間的區域,周邊最好的位置已 經基本被占滿了。 終於在一個離主席台很遠的地方安頓下來。不多時聽說希拉里到了,可是我帶上了眼鏡使勁凝目,也還是一點兒也看不清她的臉,只能根據她那天穿的衣服,知道中間坐著的那個淺蘭套裝就 1點50許,忽然全場起立,歡聲雷動,有人還站到椅子上去了—— 畢業生們入場了。很快就聽見家長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一定是為畢業生們頭上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帽子們!女兒說,這是耶魯每年 畢業典禮上的傳統一景,每個畢業生這時都挖空了心思,買也好、借也好、現做也好,弄上一頂越離奇顯眼越好的帽子,在“畢業 生日”這個場合上戴出來亮相。我有點後悔早不知道,不然十天前在北京的時候,給女兒買頂“皇上”或是“格格”的帽子回來,讓她此時抖一抖多好。現在她戴了一頂德國某兄弟會的舊會帽,既不離奇也不顯眼,頂多應個景。
晚飯是由我作東,請女兒以及她的三位好朋友吃飯(我就說畢業典禮等於掏錢破費麼)。去餐館的路上,那個彬彬有禮的約翰問及我們對今天演講的看法,我覺得此時並不是較真的場合,便說“希拉里挺受歡迎”,女兒也說“她講得不錯”。約翰卻大表不以為然,又說我們“幸虧沒趕上最糟的:我們校長早上的演說才更是糟糕透頂了!”女兒也說,早上那布道會上的禱告實在是折磨死人。我聞言暗自表揚自己:決策英明,中午才來,免去了諸多折磨。
二.總統“可辱不可殺” 第三天上午10點半是全校的畢業典禮儀式,整個三天的龍睛。早上聽電台播新聞,果然說布什總統今天將赴耶魯“領取榮譽學位”。 偏偏在路上堵了車,到達學校時已經快10點了。更可怕的是,所有收費停車場一夜之間忽然全告爆滿,讓人一時慌了手腳:都這鐘點了,把這大包袱放哪兒去呢?先生令我趕快下車,先去會場“占座”,他一個人去找停車的地方,什麼時候找到了,再到會場裡找我去。我心想完了,甭想一起出席典禮了——回頭場裡那麼多人,他上哪兒找我去? 走到會場門外時我更傻了眼:排隊等候入場的人群蜿蜿蜒蜒,不見頭尾,排了足有二里遠。都是因為總統要來,不僅來觀光的人多了數倍,入場處還都裝設了安全檢查門,入場速度大減。我沒頭蒼蠅一般亂闖著找隊尾,慌得失了方寸——10點半以前我是肯定進不了門了!要是典禮都完了我才能進去,那我幹嘛來的?! 幸虧我剛找到隊尾先生便忽然從天而降,說一下子撞到了一家小 型停車場,對他熱烈歡迎——掏錢吧您哪,300年就等著宰您這一回呢!這下好歹倆人沒走散。最讓人大舒一口氣的是,忽然看見畢業 生的大隊人馬也剛浩浩蕩蕩開過來,不緊不慢地繞廣場敲鑼打鼓遊行呢。他們從另一個門入場,但也得一一通過安全檢查,比我們這頭的入場速度只慢不快。這下我心裡踏實了:畢業生沒入座前,典禮不會開始。看來不會是我們趕典禮、而是典禮等我們了。 心裡一松,才開始注意到周圍,敢情抗議總統的聲勢真是不小! 到處是請願的:有的隊伍沉默無語,表情凝重,人人身掛一塊標語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給人的感覺是“總統已經把全國引入深淵了”;有的隊伍則是花花綠綠,人人大喊大叫、又扭又跳,讓人覺得總統已經被“打翻在地”、又被“再踏上一隻腳”了;更有一個孤軍奮戰的老媽媽,沿著等待入場的隊伍一路苦口婆心鼓動過來:這個總統是靠耍賴才當上的,真正的總統根本不該是他…… 中國的志士有話,叫“士可殺不可辱”;美國總統可是正好相反: 你只管“辱 ”,怕挨罵的還敢當美國總統嗎?可是總統絕不可殺——你沒見一群彪形大漢墨鏡下一雙雙利眼盯著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 安全門口又挨個兒開包檢查嗎?幹嘛呢?就是防著萬一有人刺殺總統呢。 一小時後的11點,我們總算通過了檢查,入得門去。好傢夥,老大一個院子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比昨天來的人得多出幾倍,別說“占座”了, “占站”都沒門兒,簡直是“無立錐之地”。我們仗著塊頭不大,硬著臉皮,才得以從人縫中穿過人牆,迂迴到前場那個為後場觀眾設立的巨大銀幕前,就再也無法前進了。昨天好歹還能坐著“遙望希拉里”,今天只能站著湊合看個轉播總統了。我想抱怨“都是總統,害得連家長都不能消消停停地坐著參加典禮”,卻又得承認,總 統光臨總還是給女兒的典禮添了紀念吧,只當它是“敗也蕭何,成也 蕭何”吧。 原定10點半開始的典禮推遲到11點15分才開始。儀式的程序,是由校長當場批准,授全校畢業生以學士、碩士、博士等各級學位。可是實際上儀式是象徵性的——畢業生的人數太多了,不可能真的在這裡一個個叫名字、按人頭上台去,只能以學院為單位、囫圇一總接受證書了。只見各學院首腦一一上去,念一通一樣的台詞:校長啊,經過我院全體教授的推薦,院裡通過,以下某某名學生應獲某某學位,望您批准(這時那撥畢業生就在台下跺腳歡呼)。校長就答:好啊,我批准啦。然後遞給他們一個大紙口袋象徵大家的文憑,同時台下鼓掌山呼表示祝賀。同一套儀式周而復始,演了好半天,到後來就讓人開始 有點不耐煩了。 三.總統化干戈為玉帛 終於所有學院都過完了場,到了頒發榮譽博士學位的議程——這才是真正好看的節目:回頭不是能見總統麼!只見每個獲頒人一個一個地走上前去,由校長對著他(她)大講一通他(她)的豐功偉績,然後把真的證書遞到他(她)手上,然後他(她)轉向觀眾招手致意、接受歡呼。獲此榮譽的都是在各行業有成就的名人,今年共有12人,其中7人畢業 於耶魯,包括墨西哥前總統、耶魯的1981屆博士生扎迪羅,和美國前財政部長、耶魯1964屆畢業生魯賓。 我一聽到魯賓的名字,忍不住哇哇直叫,說實話,我見到魯賓可比見到布什要激動得多了:這魯賓可是美國曾經很風雲的人物哇!華爾街和商業巨頭們都說他是美國歷史上使經濟持續繁榮了最長一段時期的功臣呢。要不是今天總統來了,我看魯賓才是今天媒體的亮點哪。 布什獲頒學位被放在最後的壓軸時刻。台上一宣布“喬治.布什, 榮譽法學博士”,台下馬上響起一片等待多時的噓聲,全場呼拉拉地舉起無數張黃色抗議標語(其中一張便是小女舉的)。我是個面軟之人, 從來沒勇氣當眾給人難堪,聞聲見狀幾乎要閉眼塞耳不忍聽不忍看,卻只見布什安之若素,只當沒聽見沒看見,該說謝謝說謝謝,該招手招手。這頭學位頒發完畢,校長便宣布請布什講話——按一般慣例,榮譽 學位得主都不在畢業典禮上講話,不過趕上總統就例外了。 這時台下噓聲和黃標語牌又起。布什就這麼走上來,對著這片黃海洋開口了: “對那些以優異成績畢業的,我要說,幹得好。對那些得C的學生,我要說,你們也能成為美國總統。”全場頓時一片笑聲——都說布什在耶魯時成績不很好,常有人拿這個諷刺他;現在他在大庭 廣眾之下自己調侃自己,一下子就化解了不少對他的敵意。在布什幾番這般自我調侃之後,全場的噓聲就基本消失,變得鴉雀無聲了。等到他演講完畢時,台下的掌聲已經顯得真誠和熱烈,好象很多人都不是他剛登台時候那情緒了。你看大眾的喜惡其實是多麼容易被操縱哪!
這裡沒有了總統、保鏢和觀光的,只是本學院的畢業生和家長們, 就顯得清爽多了。不過也許是剛才的典禮耗去了人的精神和熱情,也許是大高潮之後顯不出小高潮的激動人心,我只覺得卡洪學院發文憑的儀式枯燥且冗長,到後半截時已經讓人極度不耐煩。女兒從院長手裡接過文憑的瞬間,也並沒讓我熱淚如以為的那樣盈眶,使我覺得自己這樣虎頭蛇尾有點對不住女兒這一生一次。 先生在這裡巧遇從舊金山飛來參加孩子畢業典禮的親戚,大家又寒喧又合影的,倒比剛才的典禮還情緒高漲。聽親戚說,他們租了學校為家長提供的學生宿舍住,今天早上不到8點就被令入場,足足在春寒料峭中等了三個多小時——我們在場外為趕典禮排長龍大隊,他們則 困在場內與典禮一道苦等我們,大家都辛苦了。 終於,在看完了所有姓名從A到Z的畢業生從院長手裡接過了畢業證書之後,三百年一遇的本屆大典在第三天的下午三點多結束。女兒早上不到七點就被安全人員從宿舍里趕出來了(為總統到來進行清場安全檢查),此時也已經筋疲力竭,我們一致同意趕快到附近一家中國麵館吃熱湯麵去。 我把頭埋在巨大的湯麵碗裡又吃又喝,同時問自己:“下次還參加 畢業典禮嗎?”回答:“不啦。”大約問得太不是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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