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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翰林院被焚真相披露
送交者: 佚名 2006年01月27日14:58:53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歷史悠久的建築,浩瀚的典籍珍藏,輝煌的文化資產!中國人居然焚燒自己的這座
文化聖堂!這個事實着實出人意料:“如謂此地可以放火,吾人聞之,度
未有不笑其妄者。然今竟何如?在槍聲極猛之中,以火具拋入,人尚未知,而此神
聖之地,已煙焰上騰矣。”


庚子前,座落在外國公使館區的中國翰林院,是中國一流文人學者聚集出入地。這
些翰林院學士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地位,連西方人都知道:“上至王公,下至乞丐,
無不尊敬”(撲笛南姆 威爾 B. L. Putnam Weale《庚子使館被圍記)。翰林院還以
巨量藏書著稱於世,是當時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圖書館。當時西方人將翰林院比做
是中國的牛津、劍橋、海德堡和巴黎。翰林院內藏有卷帙浩繁的各類古版善本。舉
世罕見的珍品──《永樂大典》和《四庫全書》的底本就珍藏於此。以金黃色絲綢
裝訂而成的萬卷冊的《永樂大典》,是中國明代由兩千名學者參與編修的大型綜合
性類書,經明末文淵閣大火,僅存副本。到了清代,這些副本已散佚兩千餘卷,收
藏於翰林院內(參見《中國大百科全書》)。另外,乾隆年間由紀昀、陸錫熊與眾多
清朝優秀學者合編的世界上最大的學術叢書,巨達七萬九千卷的《四庫全書》的各
類底本,當時也珍藏於翰林院內(參見美國漢學家恆慕義Arthur W. Hummel 所編的
"Eminent Chinese of the Ch'ing Period, 2 vols."《清代名人傳略 卷二》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1943)。


1900年間的翰林院大火,不僅將翰林院的輝煌建築焚毀,而且數千萬卷古籍善本也
在大火中燒毀,其中包括當時僅存副本的《永樂大典》。同樣慘重而無法彌補的損
失是--據瑞典漢學家馬悅然先生考證--從全國各地搜聚的《四庫全書》的大量底本,
也在那次翰林院大火中被燒成灰燼(參見"台北聯合報副刊,馬悅然專欄"第45集)。
翰林院大火所造成的中國古籍文化方面的損失是永世無法彌補的。
國人歷來認為翰林院是八國聯軍所焚毀的。但事實卻是:當八國聯軍破京城解救被
圍攻的公使館時,翰林院已經在大火中和槍炮聲中變為廢墟將近兩個月了。翰林院
毀於1900年6月23日大火,八國聯軍抵達北京的時間是1900年8月14日。翰林院遭焚
的時候,北京外國公使館正陷於清兵與義和團的圍攻之中,除了獲清政府許可而先
期抵京340名外國公使館警衛人員,八國聯軍尚未進京。
一百年過去了,除了翰林院大火罪魁被“張冠李戴”,國人還眾口一詞地認定:
“翰林院的數萬冊經史典籍,包括《永樂大典》均被(八國聯軍--引者)洗劫一空”
(《國恥事典》P. 296)。既然翰林院大火時八國聯軍不在現場,那麼那場大火是誰
人放的?翰林院究竟毀於何人之手?而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古籍經典又是怎麼回
事?與此相關的西方人在這場浩劫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反省歷史應當首先
了解真相。在飽受當代出版的教科書薰陶之後,再去翻閱當年的記載,歷史真跡往
往南轅北轍,令人驚詫不已。
中國兵匪自焚翰林書院
翰林院被焚與其位置有關:其內牆之大部與英國公使館北壁緊密相連。英國使館"牆
厚八尺,高二丈有奇"不易攻破,而且"其大可容千人",所以,在義和拳亂時期的圍
攻中,英國公使館內不僅聚集了各國公使及其家眷,而且容納了大量各地逃到使館
避難的中國教民。幾乎所有使館區內的洋人都認為,這裡以翰林院為屏障,是最安
全的地方。


1900年6月21日,清政府對外宣戰,義和團和清軍開始圍攻使館(及西什庫教堂)。根
據包括著名美國來華傳教士、記者雷德(Gilbert Reid, 中文名,李佳白)和當時法
國駐華公使皮雄(Monsieur Pichon,中文名,畢盛)在內的諸多在華傳教士、西方學
者、駐華外交官記述,翰林院大火是中國官兵拳匪自己點燃的:
6月22日黃昏,清軍燒毀英國領事館東南角鄰接的密集民居。次日,清軍乾脆引火翰
林院,試圖一舉燒毀英國公使館:“1900年6月23號,伊斯蘭教徒士兵董福祥(清廷
"甘軍"首領---引者)在翰林院點燃了火,醉翁之意不在酒(“cutting off one's nose
to spite one's face”),很明顯,他期待火勢蔓延到毗鄰的英國公使館。”(引自
"In Search of Old Peking" by L.C. Arlington and William Lewisohn, first edition
1935; revised edition b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Oxford, New
York 1987, p.16)。當時藏身在使館的一位美國女教士,安德魯斯(Mary E. Andrews,
中文名,安美瑞)小姐記述說:“明顯地,煤油被澆到了樹上,以便助長火勢。”(轉
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 The Dramatic Story of China's War on Foreigners
that Shook the World in the Summer of 1900 " by Diana Preston, Walker publishing
Company 2000,p.139)
對翰林院被焚事件最為詳細可靠的記載,出自撲笛南姆 威爾(B.L. Putnam Weale)的
日記。作者當時也是被圍困者之一,他以見證當時情況為己任,每天各處觀察情況,
將親歷目擊記成日誌,編輯成書,名為《庚子使館被圍記》(原英文書名為“Indiscreet
Letters from Beking”),於1906年出版。書中中卷第三章1900年6月24的日記寫道:
“昨日有一放火者,伏行如貓,用其靈巧之手術,將火種拋如翰林院,只一點鐘間,
眾公使居住之地英使館,頓陷於危險之域。”有說,“中國放火人逃走之時籍樹及
房屋之掩蔽,一面逃走,一邊拋棄燒油之火具,亦有且逃且放槍者。”
當然會有人堅持認為,這些記錄是不真實的。相對於當時人們的記錄,這些人寧願
相信後世的編篡的教科書。然而情況是,公使館被裡的人們,先是被北京城裡的燒
殺搶掠驚擾,接著被發生在西什庫教堂暴行所震動,然後就被清軍義和團圍攻了。
翰林院被焚之前的三兩天,公使館區“炮聲日夜不絕,屋瓦自騰,城中皆哭。拳匪
助之,巫步披髮,升屋而號者數萬人,聲動天地。”(李希聖《庚子國變記》)“幾
乎逐日都有大炸炮轟擊使館區的記錄,少則一日發射十數炮,多則數面夾攻,處處
崩牆倒屋”(《庚子北京事變紀略》)。使館區內躲藏的人們當時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他們焉有可能有心情有時間相互串通一氣,深謀遠慮,為了欺騙半個世紀之後才能
誕生的“新中國”而在自己的日記或記錄中編造現實,把自己的放火罪惡說成是中
國人所為?而且居然眾口一詞,齊刷刷地沒有例外?他們又有什麼必要引火燒身,
焚毀與自己相鄰的翰林院?那時即便在俄國共產主義也尚未登陸,在歐洲,這主義
也不過一個“幽靈”四處飄蕩而已,身置中國內陸的公使館裡的洋人們,怎麼可能
為了後世自己在一個共產主義國家中的名聲清白,而篡改他們身在其中的現實?毫
無疑問,他們作為見證人的記錄是真實的,是歷史真相的憑據和證明。
如果一定要否認洋人的記錄,那麼當時的國人作為旁觀者,其記載應當可以作為確
鑿證據:“是晚,台基廠及交民巷東首又起火,一路延長如龍。比利時、奧大利、
荷蘭及意大利四使館均被焚,翰林院及吏部等衙門亦被團匪焚毀。”這段記錄引自
《庚子拳變記日要錄》卷三。同樣的記錄也見於楊典浩的《庚子大事記》。此外在
中國廣為流傳的由日本人匯錄、清人刊正的《西巡迴鑾始末記》卷二“兵匪焚掠京
師記”一節及日本佐原篤介撰寫的《拳亂紀聞》也有相同的記述。


中國自焚翰林院出乎洋人意料
洋人低估了這種仇恨被利用和煽動之後所爆發的野
蠻程度。他們絕沒有料到,中國的書院聖堂翰林院會竟會被中國之手焚燃。後來的
英國駐華記者、作家弗萊明(Peter Fleming ,中文名,傅勒銘)在他的《圍城北京》
一書中說:“許多世紀以來,翰林院......它的大廳和庭院是中華學者精華的聚集
地......那裡各處有華美的木雕屋檐。外交官們覺察到了這種危險(指被焚毀的危險
--引者)。但是他們覺得,中國人對學養、傳統和建築美的崇尚,會阻止他們以任何
手段毀滅一個擁有世界上最古老悠久、收藏最豐富的圖書館。”
事實上,公使館內的人們還指望着翰林院為屏障自我保護呢。在整日炮火紛飛的攻
擊中,他們已經四面為營,地下挖洞,築壘堵道,八方防守,能用的傢伙(包括被義
和團燒毀的火車皮殘骸)都用上了。他們希望堅持到八國聯軍救援的最後到來。他們
一致認為,在炮火中紛飛之中,位於翰林院背後的英國公使館是使館區中的最安全
之地。他們作出這樣判斷的理由很簡單:翰林院是中國傳統神聖之地,中國人不會
攻擊它,即便攻擊它可以禍及英國領事館,中國人也不會攻擊它。這就是為什麼他
們把英國使館當成堅守抵抗攻擊的大本營,將各國領事家眷集中安頓在英國使館的
原因。
不過他們錯了。弗萊明接著就看到令他驚訝的事實:“次日清晨,風從北面強勁吹
來。外交官們的判斷再次被證明是錯的。中國人在翰林院點燃大火,他們有條不紊
地一個庭院一個庭院地燒。當董福祥率領的回教徒們(指清廷"甘軍",其士兵大都來
自甘肅青海一代---引者)從上方的窗戶里透越濃煙,猛烈開火的時候,怒吼聲淹沒
了持續的槍聲。這座古老的建築在這怒吼中燃燒起火,就象一個易燃物。”(Peter
Fleming, "The Siege at Pek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1986,
p. 121-122)當時躲在英國公使館內的馬丁(Lizzer Martin)也作了同樣的記述:
“翰林院是他們所珍貴的文學館,我們不認為會有什麼危險。因為中國人沒有必要
摧毀它......。”不過這個傳教士接下來就記述說,“我們相當耽心敵人會把我們
燒死,因為他們自己在這個地方(翰林院)點燃了大火”(轉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
同前,p.383)。
歷史悠久的建築,浩瀚的典籍珍藏,輝煌的文化資產!中國人居然焚燒自己的這座
文化聖堂!這個事實着實出乎西洋人意料:“如謂此地可以放火,吾歐人聞之,度
未有不笑其妄者。然今竟何如?在槍聲極猛之中,以火具拋入,人尚未知,而此神
聖之地,已煙焰上騰矣。”(撲笛南姆 威爾《庚子使館被圍記》中卷)
就如同現今中國人論及“八國聯軍”從來不分國別,定要一概而論一樣,洋人也沒
有興趣追究究竟是那一類中國人,在什麼情況下,野蠻到以焚燒自己祖宗的榮耀為
武器,達到消滅洋人的目的。對於這些外來者而言,看見是中國人自己干的足矣。


中國自踐神聖,西洋學者憤怒不堪
面對翰林院大火,公使館內不僅瀰漫著驚異的氣氛,外國學者尤其為中國人踐踏千
古文明聖地的野蠻暴行感到震驚。這些學者了解中國傳統文化學術的價值,當然也
懂得這些珍貴的書籍不僅屬於中國,而且屬於全世界。它們是人類精神寶庫中的財
富,它們是人類悠久文明的輝煌象徵。正因如此,曾任袁世凱的政治顧問的英國漢
學家,當時英國駐華記者毛里遜(George Ernesr Morrison)痛見翰林院在大火中焚
毀,他記述道:“......灰燼中的大堆的殘骸、木本與殘枝敗葉一齊飛散,裝點著
這個帝王中國的輝煌書館的廢墟。”此情此景令他心潮如涌,他對肇事者極感憤怒,
他寫道:“為了向外國人泄憤雪恥,不惜毀滅自己最神聖的殿堂建築。而這座建築
數百年來是這個國家及其學者們的驕傲與榮耀所在!對於作出這等事的民族,我們
能夠作何感想?這是一次輝煌的災難聖奠。如此褻瀆神聖,駭人聽聞!”(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同前,p. 139)

一個字都不用改!這便應當是了解真相之後,中國人自己真實的反應。如果不是,
真要重複毛里遜當年的憤怒和感慨:對於這樣一個民族,我們應當做何感想?
火勢猛烈,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搶救翰林院裡已經焚燃的典籍。這些沒有被焚燃的價
值連城、有些甚至從未在皇宮以外面世的古版書籍,被隨意拋到院子裡,池塘中。
此情此景震撼著當時在使館內避難的西洋學人的心靈: "公使館界內的外國學者們
在檢拾灰燼中殘片時,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同
上,p. 139)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編輯的那部全部“事實”都不標明資料來源的《國恥
事典》還告訴我們,“八國聯軍還用《永樂大典》代替磚塊,修築工事和鋪路,甚
至做成馬槽,肆意糟蹋。”關於此種情況我想還是西方當事人的回憶比較客觀:
“多卷價值連城的百科全書實際上被攻、守的雙方用於加固自己的工事。”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 by L.C. Arlington and William Lewisohn, first edition
1935; revised edition b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Oxford, New
York 1987, p.16)

中國兵匪為消滅外國公使館,不僅踐踏國際公約,而且自毀翰林院。接著為了同樣
的目的,繼續糟蹋那些灰燼中未被燒毀的書卷。既然是攻擊洋人,不計後果,又有
何顏面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以無限熱愛自己神聖國寶的口吻,譴責遭到攻擊的一
方?譴責他們沿用他們自己發明的方式,來加固自己的防禦工事來進行自衛?公使
館警衛隊(不是正式的八國聯軍)以中國珍貴書卷殘品代替磚塊誠然十分應當譴責,
但是一個恣意焚燒踐踏自己家園的人,又有何顏面指責被攻擊的人揀拾那些被毀壞
的家具碎片?而且還指責得如此理直氣壯?有何權利把人家在危難中的自衛,說成
是故意的踐踏、搶劫和偷盜?這就如同一個人,不惜用自家的傳世之寶砸死來訪的
使者,而當危難之中,使者用被砸壞的寶物碎片自衛時,卻被攻擊者反咬一口說:
“你們恣意踐踏我家無價之寶!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這還不是翰林院傳奇故事的全部。中國歷史教科書在翰林院大火事件的描述
上和許多歷史描述一樣,創造了顛倒黑白的世界記錄。
洋人冒險救火翰林院
用今天我們已然被造就的眼睛和心靈來看,更加不不可思議的事情是:洋人冒著生
命危險為翰林院救火。
當時的英國公使館人員,中國海關北京總稅務司署官員撲笛南姆?威爾(B. L. Putnam
Weale)在他的日記中見證道:“......英國水手志願兵均已成列,其往外線者亦皆
聞信趕來,破牆而至院中,跨越許多障礙物,上面木屑紛紛下落,有時止放步槍一
排,將院之內外搜查肅清。敵人所遺之銅火藥帽約有半頓之多。......。此時火勢
愈熾,數百年之梁柱爆裂做巨響,似欲傾於相連之使館中。無價之文字亦多被焚。
龍式之池及井中,均書函狼藉,為人所拋棄。無論如何犧牲,此火必須撲滅。又有
數十人叢英使館而來,......人數既加,二千年之文字遂得救護。”(《庚子使館被
圍記》中卷第三章)
比較真實客觀的是,這些保衛英國使館的水手(當時各國正規軍尚未到達,在公使館
危急之中,前期抵達公使館的警衛人員多是各國商船上的水手)並非自願搶救中國的
翰林院。為要救火,先要把自己置身於炮火槍彈射程之中,還要清理翰林院區域內
可能藏匿的清兵團匪。而地上“半頓之多”的“銅火藥帽”可以見出救火的環境非
同一般,需得冒著槍林彈雨炮轟的生命危險。這樣的義勇行為,只有冷戰時期東柏
林的勇者們逃越柏林牆的壯舉勉強可以相比。而柏林牆的逃越者是為了自己的自由,
這些英國水手則是為了攻擊自己的敵方的文化聖堂和千古文字。所以他們“受有嚴
令,逼其作事”,是被迫的。下此嚴令的,當然是英國公使館最高首領,英國公使
竇納樂。
到此,這段翰林院往事還是沒有結束。中國教科書一口咬定翰林殘卷都被洋人洗劫
一空。我們再來看看其實是怎麼回事。
洋人為中國搶救保送翰林殘卷沒有回音
翰林院大火之後,英國公使先是急電清廷,要求中國政府出面搶救翰林院及書稿,
在沒有回音的情況下,他下令搶救那些被遺失被焚燒的殘卷,並派人冒險把它們送
到了清政府的總理衙門。
這情況發生在清軍義和團和使館守衛雙方都利用殘卷書籍當作磚頭加固工事這事發
生之前。翰林院大火剛剛熄滅的次日,“英國公使竇納樂(Claude Mmaxwell Macdonald)
就通過專線給中國外交部門(總理各國事物衙門---引者)發出急電,告知他們,他曾
試圖搶救圖書館,並要求他們出面收拾翰林院殘剩書稿。”寫下這段回憶的是當時
在中國任郵政官員的美國人阿靈敦(Lewis Charles Arlington)和他的同伴盧因森(William
Lewisohn)。他們接著寫道,“不必說,中國政府那時--用一個適當的說法--正‘馬
踩著車’(“having at that moment quite other fish to fry”),沒有理睬他的
通知。”(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另據記載,這位英國公使並不就此罷休:
過後,他進一步採取行動,乾脆把搶救出來的部分手稿和書籍送交到了清政府的總
理衙門(參見"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毫無疑問,他希望這些殘卷在中國
政府官員的參與和努力下得到保護和保存。
竇納樂爵士棄而不舍的做法連美國人都覺得驚訝,認為這是一種“被圍攻期間特殊
外交智慧的表現”,雖然“不可思議但是無可置辯”(引自同上)。但是中國的這邊
就不僅是讓人不可思議了。竇納樂急電發過去的時候兩宮尚未“蒙塵在外”(筆者曾
撰文說當時清廷已經出逃,實為錯矣,特此修正:清廷慈禧攜光緒出逃是八國聯軍
八月十三號即將破城之前,而不是焚燒翰林院的六月下旬。)而當翰林院大火之時,
慈禧正在紫禁城裡觀看傾聽“滅洋”、圍攻使館的好戲,清廷那時根本談不上什麼
“馬踩著車”。不了解中國宮廷內鬥情況的美國人,顯然受到清廷多次下詔“剿匪”
的蠱惑,以為是清政府控制不了義和團暴亂的局面,需要八國聯軍前來救助。後來
八國聯軍都開始從天津上路了,美國公使康格還在奉命調查中國政府究竟給公使館
送了多少糧食!(其實到八國聯軍破城之前,公使館裡的外交使節和中國教民們早就
開始斤斤計較、數著分量分吃馬肉了!)洋人危難之中尚且知道痛惜中國聖堂聖典,
中國當局觀看“滅洋”之戲之餘,卻對自家珍寶之毀不理不睬,好象燒的真是英國
的劍橋牛津,這種情況實屬不可思議!而到英國公使把被焚的書籍殘卷送交總理衙
門時,清政府方面仍然沒有任何回音(參見“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永樂
大典》本已是歷代殘留珍本,《四庫全書》全部底本則從全國各地精心搜集而來,
還有歷代手抄文本,皇帝御批原件等等,這些真如一個沒有文化荒蠻國家之垃圾一
樣,不能讓清政府稍微動心!哪怕抽出空來,給英國公使回隻言片語表示感謝也罷!

清廷之冷漠,不僅匪夷所思,而且令人痛心。
燒翰林院是為了毀英國公使館。結果翰林院被毀,大量珍貴書卷被燒,公使館卻完
好無損。竇納樂爵士乃英國公使與漢學家身份兼於一身,他在狼藉滿地的翰林院廢
墟和公使館之間,心情必定複雜。也許幾分歉疚,也許十分惋惜,無論如何,他肯
定他覺得對於此禍,他責任重大。但是不管出於“外交智慧”還是出於愛護中國古
籍之心,反正英國人為挽救那些殘卷所付諸的正式的外交努力沒有任何回應。翰林
院廢墟余煙裊裊,敗紙殘頁破書片稿,滿處飄散遺落。中國人自己居然無人心疼,
無人在乎!中國人竟然將國寶棄之如敝屣!在這樣的前提下,翰林院廢墟里灰燼中
的一些書籍殘卷落到了在當時在場的外國人手中。
多年之後,在中國大陸,這些書籍成了“八國聯軍”將翰林院書籍“搶劫一空”的
證據。
嚴令禁止搶劫書籍
洋人的誠實在於他們自己記錄了“搶劫”的實況。“搶”得不容易。是在他們自己
的嚴令禁止中“搶”的,確切地說,是違令偷的。偷的人,是公使館內研究中國漢
學的專家學者,當然懂得這些這些書籍的珍貴价值,所以看見這些與“黃金等價值”
的東西破落在地,“心有不忍”。偷的情況一如我們已經知道的:焚燒過後,遍地
殘卷,四處飄落。可以想見的情況還有,奉英國公使之命的水手們,撿拾地上的殘
卷準備送交中國總理衙門。
時人記載:“有稠面華麗之書,皆手訂者;又有善書人所數之字,皆被人隨意搬移。
其在使館中研究中國文學者,見寶貴之書如此之多,皆在平時所決不能見者,心不
能忍,皆欲撿選抱歸,自火光中覓一路,抱之而奔。但路已為水手所阻。奉有嚴令,
不許劫掠書籍。蓋此等書籍,有與黃金等價值者。然有數人仍陰竊之。”這段文字
引自撲笛南姆 威爾《庚子使館被圍記》1900年6月24日的日記。那天,翰林院大火
余煙未熄,他是在余煙焚繞中記下這些文字的。如果不是六年之後的1906年,作者
出版這些日記的時候做過修改,他顯然有先見之明:他在那天---翰林院被焚第二天
--就寫道“將來中國遺失之文字,或在歐洲出現,亦一異事也。”
中國在那次大火中焚毀的典籍眾多,損失慘重。而丟失在洋人手中(英國人)的書籍
極為有限。把全部損失統統算到外國人頭上,簡單方便,容易讓後世接受,因為這
樣就可以跨越自我犯罪感的心理障礙。但是這並不能洗刷自焚祖典,自踐古籍的恥
辱。人可以沒有記憶,可以忘記恥辱,但歷史是有記憶的。除非利用國家力量把當
年所有相關記錄文字焚毀得一乾二淨。
洋人手中殘卷保存完好
值得慶幸的是,落入洋人手中的有數的殘卷得到了很好的珍藏,就如同當今中國那
些被遺棄或遭虐待的女嬰或者女童,被洋人領養之後,她們的命運一舉改觀,從此
享受到了孩子應當有的甚至更好的待遇。
關於那些落如洋人手中的書籍,有記載的是:當時的英國駐華領事希萊斯(Lancelot
Giles,中文名,翟蘭思)保存了一捲成為珍貴的殘存樣品的《永樂大典》,以及一
些其他珍品。其中包括皇帝舉辦的科舉考試的一些卷子。這場著名的大火過去十三
年之後,1913年,曾經在華執教的英國漢學家巴克毫斯(Edmund Ttrelawny Backhouse,
中文名,巴克斯,1944年去世)將他精心保存的六卷《永樂大典》卷呈交給了英國牛
津博德利安(Bodleian)圖書館。
為了保護這些飽經災難的古籍,圖書館為這六卷古老的著作特製了精美的木製封套,
同時小心翼翼封補了書上的槍眼(參見“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此外,另
幾卷《永樂大典》殘本,經過英國人的收集保存,最後在劍橋東方圖書館和大英博
物館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地(參見參見“In Search of Old Peking”,同上)。
翰林書館的大火使館內外國學者痛心疾首。他們急電中國官府,報告情況請求救理
沒有回音,將殘片送交總理衙門也沒有反饋。這種情況下,收拾殘局,檢拾碎片,
清理廢墟的當然是各國公使人員。這期間有學者違反禁令,從火光中減拾書籍收為
己有,自行珍藏。有的事後送交本國圖書館,小心保存收藏。這才是半個世紀過後,
我們的教科書中所說的“八國聯軍搶劫中國珍古書籍”的全部真相。

二,對廢墟殘稿強做視而不見,以珍惜自己名譽清白為理由,任散亂各處的殘稿隨
風隨雨隨戰亂化為烏有。果真如是,前者未免殘忍,後者未免虛偽。而事實是,他
們既沒有那麼殘忍,也沒有那麼虛偽,他們即撲滅了翰林院大火---因而翰林院輝煌
建築沒有被全部焚燒乾淨;在通知中國政府沒有回音的情況下,他們也搶救了大量
殘卷並送交了總理衙門---這是《永樂大典》絕大部分殘卷至今在中國留存的唯一真
實原因;此外,他們也違令竊取了少數殘本---不過這並非英國的政府行為而是個別
學者的個人行為。
無論他們怎樣行為,他們當時的大部分行為(除了水兵們用殘卷墊防禦工事,而那些
水兵大都沒有文化)都圍繞著一個理由,這個理由的值得國人了解:他們懂得並珍惜
文物古籍的價值,即便身陷重圍之中,即便是敵對一方的文物古籍,即便是敵人用
來消滅自己的武器,即便需要冒生命危險,也要珍視它而不棄置它,搶救它而不遷
怒於它,精心保存它而不毀滅它。這是一個文明民族本來應有的教養。
基於對上述理由的認同,平心而論,設身處地,我寧肯認為,這些洋人應當得到中
國後人尤其是後學的尊敬、欽佩和感謝!尊敬他們珍視異國文化的精神;欽佩他們
冒險滅火和搶救殘卷的勇氣;感謝他們從大火之後的灰燼中為中國送交保留了《永
樂大典》殘卷,同時感謝他們對手中殘卷多年來的精心收藏和保存。
各國就焚燒翰林院的指責要求更正事實
1949年以後中國編寫的歷史教科書上的有關不實之詞,並非第一次把翰林院之毀歸
罪於八國聯軍。翰林院的故事的尾聲發人深思:大概焚毀翰林院這個過錯實在丟人,
難以認可,在翰林院大部分成廢墟一年之久的1901年6月,八國聯軍陸續撤離中國。
撤兵煙塵未絕,中國就把翰林院之毀推到八國聯軍頭上了。不過時間距離太近,當
事人都在,這次“栽藏”沒能成功。
出此舉的是清廷掌院學士昆中堂。他上奏朝廷,報告翰林院被毀情況並請求朝廷撥
款興修。文人學士愛文化的拳拳之心誠可嘉也,不過不知什麼原因,他順便把翰林
院焚毀之罪責歸於八國聯軍。事情剛剛過去,誰都知道把翰林院之毀歸罪于洋兵,
就象說他們在被圍攻中故意自我引火燒身一樣,乃無稽之談。他這麼做也許無心,
也許有意,也許意在言外,希望奏請撥款時少生事端。否則,指出是清軍干的,等
於給太后臉上抹黑,弄不好節外生枝。當初慈喜太后不計後果,決計與洋人決一死
戰的連續三度"宣叫大起"(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朝廷內里有目共睹。現在國難剛
平,陣痛尚在,誰願意戳太后的傷口!能撥款復修翰林院就是目的。
可是這奏摺內容不知怎麼就讓各國公使知道了。在拳亂期間,北京各國駐華公使處
於漩渦中心位置,雖然環繞在他們周圍的是喧囂的仇外情緒和殊死戰鬥,不過他們
自己能做的不過就是動動手發發電報寫寫公文,要麼動動嘴開開會傳傳消息,即便
在“四面為營”“教民分守”,“人以為必死”的緊急的時刻,他們也不過幫著挖挖
地道抱抱孩子,數數還有多少糧食可以分食。一年過去,卻忽然聽聞前來拼死救助
自己的洋兵成了焚毀翰林院的罪魁!而且是清廷官員正式上奏的摺子中這樣指證的。
當時心情可能就和一年前美國將軍威爾遜,忽然聽聞自己成了毀滅中國白塔建築的
罪魁的心情差不太多。八國聯軍也不干。畢竟他們當時並不在場。
於是他們召開緊急會議,詳細了解情況,磋商對應辦法。辦法其實很簡單,就和過
去一樣,給朝廷在京全權大臣發出正式照會,要求立即澄清事實,更正錯誤。其實
清廷對內對外滿腦門子官司剛有眉目,未必會認真對待奏摺上對洋兵焚毀翰林院的
指證。只是外國人自己一出來正式照會,中國官員就不便再假裝糊塗。當即傳遞消
息,疏通情況。而掌院"肇事"的中國官員"昆中堂"聞訊而動,即刻做了更正和聲明。
(參見1901年6月9日《申報》)
外國公使這次如此鄭重其事的外交正誤行動,除了要求實事求是,與國際媒體的監
督作用有間接關係。八國聯軍進兵中國,是當時的全球關注的重大國際事件。八國
聯軍在中國的一舉一動不能逃脫西方新聞媒體的注意。這些西方媒體不受官方控制,
各國隨軍記者樂於秉筆直書所見所聞。所謂“愛國情操”歷來不是西方記者的看家
本事。
當時的俄,日,德,英等國都對中國各懷貿易擴張進而領土擴張的野心。俄國侵占
中國東北三省,血腥屠殺中國百姓的殘暴、德軍在華擴大打擊拳匪範圍,不分青紅
皂白仇殺中國百姓的野蠻復仇行徑、以及其他聯軍僭越進兵中國之初衷的行為,都
在西方媒體上有大量報道,並且引起了國際間的普遍譴責。當時沒有聯合國,除了
美國一貫堅持的“門戶開放政策”及其種種外交努力,國際輿論是唯一監督八國聯
軍在華行為的力量。雖然這種輿論監督並不具有強大的制約力,但各列強亦不敢置
若罔聞,全然不當一回事。若有重要報道與事實不符,必定認真要求澄清事實。 
翰林院被焚真相不過是八國聯軍"侵略"中國的一個枝節問題。不過這個枝節在我
們被給定的中國近代史知識結構中,相當“出格”。它所代表的邏輯與那個結構所
呈現的邏輯嚴重衝突,無法吻合。顯然,嚴格依據歷史資料本身而不是意識形態化
的觀念,關於那段歷史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當然這是另外一個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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