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銘銘抄襲案何以成為“全國性媒體事件”? |
| 送交者: luda 2002年04月26日17:59:38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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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2002年1月10日之後一個多月的大論戰,王銘銘事件的誰是誰非已經非常清楚。王銘銘的辯護者在全國人民面前輸了理,暴露了自己的醜態。在王銘銘本人認錯的基礎上,北京大學對其做出相應處理,有關部門也出台了一系列防範措施。學術界有識之士已開始向更深層次的腐敗開戰,王銘銘事件自當告一段落。然而,還有些人比如有一位署名"brainzhou"的先生,於日前在世紀中國網-世紀沙龍上發布《學術批評的學術規範問題》(1)一文,打着總結王銘銘事件經驗、"探討學術批評的學術規範問題"的旗號,把已被批得體無完膚的歪理又搬了出來;甚至不惜歪曲事實,向批評者頭上潑髒水,妄圖再次擾亂視聽,以達到破壞學術打假之目的。由於事關打假者的名譽,事關學術規範如何建立以及學術監督機制如何形成等根本性東西,我們不能不對其謬說予以批駁。以下先說說所謂"全國性媒體事件"的問題。 (一) 就像許多辯護者一樣,brainzhou先生一上場先為王銘銘喊冤:"王銘銘抄襲的事實很清楚,他本人承認不諱,並且向原作者寫信道歉,原作者表示原諒,王銘銘所在的學校行政當局對他採取了免去行政職務的處罰。王銘銘抄襲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其中沒有什麼懸念,更沒有聳人聽聞的內幕,為什麼會引起如此眾多媒體的關注?尤其不能理解的是,關注媒體的權力等級逐步提高,中央電視台都參與了。"還表示,"與王銘銘不同,其他被確認為抄襲的教授有的悄無聲息--既不公開承認,表示道歉,也不否認;有的發表文章替自己百般辯護。但有一條是共同的,他們度過了自己的學術聲譽危機。媒體沒有對他們窮追猛打,群起聲討,從客觀上保護了他們。" 很顯然,在brainzhou先生的眼裡,王銘銘教授是一位偉大的君子,對於抄襲一事,"他本人承認不諱,並且向原作者寫信道歉"--比其他抄襲者高尚得多!學校行政當局還是免去其"行政職務",對其進行了"處罰"--比其他抄襲者倒霉得多!為什麼還被揪住不放?為什麼別人抄襲沒有成為"全國性媒體事件",到了王銘銘教授這裡就全國共討之?王教授成了他們的替罪羊,好像是他最倒霉,受到了最不公平的待遇! 這裡,我們先不說王銘銘是在什麼情況下道歉的,也不說北大是在什麼情況下進行對他處罰的。我們首先要的問的是:作為國家重點扶持的中國"世界一流大學"--北京大學的教授、博導、學科帶頭人,王銘銘進行抄襲,如果都"是件很平常的事情",都值不得眾多媒體關注--brainzhou先生覺得很奇怪:怎麼"中央電視台都參與了"?--那麼,請問,什麼樣的新聞才應受到眾多的媒體關注呢?難道只有9·11事件才應"引起如此眾多媒體的關注",趙薇穿了日本軍旗裝招搖過市,或恐怖分子給王銘銘教授扔了炸彈,才應成為"全國性媒體事件"嗎? 其實,brainzhou先生也不是不明白:"更主要的原因在於王銘銘本身的學術成就、學術品格使他可以擔當道德焦慮的對象。試想,一個人平時一慣(貫)以偷雞摸狗著稱,雖然一直沒有人揭發,但一旦揭發出來,大家也不會吃驚,因為他的名聲本來就不好。"說是"更主要原因",當然不是那麼回事,以下再議。但brainzhou先生確實說出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道理,既然"本身的學術成就、學術品格",尤其是"品格"很好,就不應當干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堂堂"中國最高學府"(2)的博導,不用"中國最高學府"博導的道德水準規範自己,非要自甘墮落,干"偷雞摸狗"的勾當,這樣有新聞價值的醜聞和熱點事件,媒體能放過嗎?能不倍加關注嗎?這不是再簡單不過的常識嗎? (二) 雖然王銘銘受到輿論抨擊和行政處罰完全是咎由自取,雖然brainzhou先生自己也承認:"儘管組織者(指揭露批評者--田注)費了如此大的心力,但是成為一個全國性媒體事件還會有相當大的偶然性。"但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髒水潑到揭露批評者頭上:這場"學術打假是一個經過精心選擇、詳細謀劃、權衡利弊、八方串聯、畢其功於一役的新聞炒作過程"--原來是一場大陰謀!如果沒有人在那裡有預謀、有計劃、有組織地實施這個大陰謀,王銘銘教授當然也就會"度過了自己的學術聲譽危機",從而受到媒體的"客觀"保護;也就不可能"上升為全國性媒體事件,而越出了學術圈,成為社會新聞"。 筆者讀到這裡,對brainzhou先生的謠言惑眾術不禁拍案叫絕!王銘銘事件成為新聞熱點,按照此公的高論,居然是少數人策劃的結果!幸虧筆者從一開始就十分關注該事件的發展,不然真的給蒙住了--現在不少人相信這種鬼話,大概就是因為對事件的全過程還缺乏一個基本的了解。 王銘銘事件之所以成為全國眾多媒體長時間跟蹤報道的熱點問題,王銘銘教授之所以成為社會輿論"窮追猛打,群起聲討"的對象;了解該事件來龍去脈的人都非常清楚,其他原因固然也有一些,但最主要的是因為北大校方及王銘銘本人的愚蠢,既沒有防患於未然,又在出了事後不能及時果斷地加以處理,致使事態擴大,一發不可收拾。能賴在別人頭上嗎? 對於抄襲剽竊一類醜聞,有上中下三策可以採用。北大校方的上策是預防為主,王教授本人的上策是潔身自好,此理不言自明。如果萬一沒防住,就用中策。校方的中策就是應當迅速嚴肅處理。北大雖然也及時做了處理,但並沒有控制住局面(原因見下)。而王銘銘,既然東窗事發,紙里包不住火,中策就是向廣大讀者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作深刻的檢查,以取得大家的原諒。可惜王教授沒有這麼做。據報道,王銘銘一開始說:這件事"發生的背景比較複雜,現在還不能給大家解釋"。其實,如果能夠洗刷污點,為了他自己,也為了保護北大的名譽,不論"背景"多麼複雜,王教授都應該當機立斷,勇敢地站出來把問題說清楚。然而,令人更為遺憾的是,他不僅沒有解釋,反而不久之後口出狂言:"但是我想那時候(出《想象的異邦》的1998年),人類學還是一片空白。"(3)言下之意,他不但抄襲沒有錯,而且還有功,大大地有功於中國的人類學。這樣的態度,能不引起公眾的憤怒嗎?後來不得已,他又只向作者道歉,而置被其欺騙的中國學術界和廣大讀者於不顧,好像他只是侵犯了原作者的權利,與中國學術界與廣大讀者無關。這不是愚蠢嗎? 至於下策,就是不表態--沉默是金。北大校方和王銘銘基本上是沉默的,對外界的批評不明確表態。據有關報道,王銘銘的"直接領導、北京大學社會學系主任馬戎說:這個時候王銘銘說一句,別人有十句等着他"(4)。這位系主任不去勸說王銘銘向廣大讀者深刻檢查,反而為其不認錯找藉口。這就是中國最高學府的系領導的水平嗎?難怪堂堂北大居然爆出王銘銘事件這樣的醜聞了。 沉默雖為下策,如果能運用得當,也不失為一策。即使有人再想怎麼擴大化,媒體再想炒作,因沒有更新的材料,也不會產生什麼轟動效應,更不會成為什麼"全國性媒體事件"。如果自己都"默認"了,別人還不斷地提它,有什麼意思呢? 然而,北大校方和王銘銘不表態,不等於王銘銘的辯護者不表態,北京大學和社會上的一些學人(多為學生,也有一些學者,真是莫名其妙!)在媒體上公開為王銘銘辯解,非把抄襲說成是學術,公然為學術腐敗鳴冤叫屈。這不僅激怒了國人,而且還給媒體提供了新的契機。 現以曾在網上廣泛流傳的《北大社會學人類學研究所博士生致北大領導的一封信》為例,進行說明。該信除了在不得不提及的情況下,輕描淡寫地將有意"抄襲"(但信中"抄襲"、"剽竊"兩詞一次也未出現過)說成是無意中的"失誤"(5)之外,閉口不談王銘銘"抄襲"問題,大量的文字都用來吹捧王銘銘和指責揭露者批評者。他們肉麻地吹捧"王老師的學術影響力,遍及學科內外。國內學界的權威雜誌……經常有他的文章發表。王老師在西方人類學界的影響,也不亞於任何一個中國人類學家",說什麼"王老師著書立說、編纂雜誌、組織會議、建設學會、培養學生,他為復興中國人類學的事業所作出的貢獻不可抹殺,他在中國人類學界的地位更無人可以替代"。他們還無端指摘揭露者批評者是"別有用心"的"惡意攻擊",是"空穴來風","專事挑三揀四",是"上綱上線的誇大和炒作","炮製大字報式的文章,肆意進行人身攻擊","用非學術標準評判學術";還指責"某些傳媒則為了製造轟動效應,推波助瀾,對學術問題指手劃腳、以訛傳訛";並且危言聳聽地胡說:"我們非常明白,王老師之所以遭到這樣的惡意攻擊,就在於'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就在於有人嫉妒他為中國人類學做出的突出貢獻,嫉妒北大人類學在學術界的地位。"(6) 很遺憾,這恐怕就連下策都不夠格了,只能是等而下之的"下下策",居然出自北大學子(博士生)之手,令人難以理解(7)。這些無恥的辯解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引起全國輿論的憤怒,從而使事態越鬧越大,最終演變成為"全國性媒體事件"。 如果沒有這樣一批學人為了所謂北大聲譽(十足的本位主義者)出來顛倒是非,混淆黑白,至少像筆者這樣的人,是不會放下手頭的事參與爭論的(8)。本來就是醜事,還不讓人家說,甚至把剽竊者描畫成受難的英雄,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鬧得滿國風雨,又能怨誰呢?當然,你們可以說,這些人不是北大領導和王銘銘指使的,不干他們的事。但是,不管是他們縱容的也好,還是沒有管住學生也好,反正這些人是幫了大大的倒忙。把一個所謂"很平常的事情"變成了"全國性媒體事件"。 現在,這位brainzhou先生又來"幫忙"了。北京大學的校領導,還有王教授,殷鑑不遠,難道不要警惕嗎? 其實,brainzhou先生也承認,成為"全國性媒體事件"並非所謂"謀劃"的必然結果:"後來形勢的發展顯然出乎作為正義化身的學術打假者、媒體記者們的設想"。既然如此,那麼,強調"謀劃"又是什麼意思呢?這是在進行學術探討嗎? 另外,"炒作"一說,也是王銘銘辯護者們動不動就祭起的一株救命草。brainzhou先生的所謂"炒作",其實不過是新聞媒體多報道了一些。問題是這些所謂"炒作",並沒有失實,也沒有將事實誇大。如果說,"成為一個全國性媒體事件"就是炒作的結果,那麼其他被炒作的醜聞數不勝數,比如與王銘銘抄襲被曝光前後成為"媒體事件"的足球黑哨案。為什麼學術界的醜聞就不能被炒作?據說是怕影響學術界形象,不利於學術發展。其實,維護形象最好的辦法就是別做那些丟人的事。等到出了可"炒作"之醜事,想不被炒亦不可得,反而只能欲蓋彌彰,又增加了"炒作"的材料。如上述,若是沒有同情者四處喊冤,能有多少內容,值得媒體去大肆"炒作"?正因為這些辯護者挑起事端,製造了許多新醜聞,媒體才能夠不斷進行新的"炒作"。 (三) brainzhou先生一再強調,王銘銘事件是有組織地"謀劃"、"串聯"的結果,是有意"選擇"出來的"新聞",這和此前王銘銘辯護者的論調如出一轍。這無非是要給揭露者扣上"陰謀詭計"的"文革"帽,以阻止學術打假的正常進行。 然而,是否真有"謀劃"、"串聯",brainzhou先生並沒有提出什麼有力的證據,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道聽途說,也就是說:莫須有。 不過,筆者以為,即使事先有什麼"謀劃"、"串聯",也是完全應該和正當的。揭露批評具有非常權勢的"中國最高學府"的腐敗案,事先走漏了風聲怎麼辦?像以前那樣不了了之又怎麼辦?而時下各行各業的打假活動,又有哪一次不精心策劃?造假者都"精心策劃"地進行剽竊,出了問題沆瀣一氣,打擊誣陷批評者。打假者為什麼不能聯合起來共同對付造假者?再說,幾個同道為了把事情辦好,商量一下,又違反哪條法律和規定?關鍵是說的對不對,批評者指出的是不是事實? 這種既不違法,又能夠充分揭露批評造假行為的精心"謀劃",筆者為之叫好!如果確有所謂事先"謀劃"、"串聯",這說明學術打假者開始成熟,再不是孤軍奮戰,動不動就被造假者各個擊破,甚至反咬一口,而是組成了高質量的打假聯合。儘管人數不多(據說最初是幾家媒體在一天之內發了五篇文章),但協調作戰能力很強,能夠"製造"媒體事件,調動全國輿論,對腐敗案形成共誅共討的態勢。所以,在此願意提醒brainzhou先生以及同樣大搞"誅心"之論者,"文革"那套玩意沒有人買賬,小心也被製成"媒體事件"。 當然,批評者也可以在曝光之前將有關文章送給當事人看,請他自己有個說法--有些學術刊物就是這麼做的--然後同時刊出批評者和被批評者的文章,以顯示自己的光明磊落,省得有人亂扣"幕後陰謀"、"突然襲擊"之類的"文革"帽。但是,王銘銘教授以前對別人的正確批評是不是採取過積極的態度?有沒有過認錯的表示?北京大學對其是否進行過調查並做出過相應的處理?如果沒有,批評者憑什麼要相信王教授、相信北大能夠正確對待批評,而不是利用各種權勢阻止揭露呢?後來的事實證明,儘管鐵案如山,當事人和辯護者都要無理狡三分,死要面子不認錯。如果事先與其通君子之交,結果可想而知。brainzhou先生恰恰將這些背景有意忽略,不批評王銘銘和北大的錯誤,而是指責批評者。這是一種實事求是的態度嗎? [注釋] 原載學術批評網(www.acriticism.com),2002年4月8日(http://www.acriticism.com/article.asp?Newsid=1744&type=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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