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歷史研究》等七雜誌關於遵守學術規範的聲明

作者：朱宗震

　　近來學術界對學風整頓，日趨重視。但學風整頓，從哪裡入手？似有分歧。筆者個人是不贊成首先（僅指首先或重點）從處於弱者地位的普通學者和青年學子入手的。如果強勢部門和師長們的學風不整頓，如何培養出好的學風？

　　最近，中國科學院作了一個非常值得重視的決定，就是制定科學道德自律準則，要求院士帶頭自律。其實，不僅應該對強勢人物要求自律，而且應該對學術的強勢部門，首先要求自律，而不是首先律人而放鬆自律。否則，學風整頓，就會流於空談。

　　筆者是史學工作者，不能不在這裡指出，1999年12月《歷史研究》等七雜誌的聲明，就是嚴於律人，寬於律己的一個典型事例。這個聲明的標題是《關於遵守學術規範的聯合聲明》，內容有三條，見各雜誌，不贅引。這三條基本上是規範作者的，規範編輯部的只有不到半條："各編輯部將嚴格遵守各刊與作者約定的審閱處理稿件的期限，並將及時奉告處理情況"。就這半條也是有問題的。一是，各編輯部什麼時候"與作者約定"過？即什麼時候作者或作者代表以平等的身份，同各編輯部達成過約定？二是，各編輯部是否遵守《著作權法》的有關規定？即"稿件發出之日起三十日"，或"雙方另有約定"？還是自行訂立的與《著作權法》的有關規定不同的格式合同？根據我的經驗，一稿兩投甚至多投的風氣的造成，各編輯部負有很大的責任，報刊編輯部經常積壓稿件，人情風嚴重，普通作者發表困難。筆者從來不做一稿兩投的事，但常常一篇稿子從這個編輯部轉到那個編輯部，積壓經年。作者在生活的壓力下，要增高錄用機率，就會用一稿兩投的辦法，長期之後，相沿成習，構成惡劣的學風。如果編輯部長期來能夠認真負責地處理作者來稿，這種惡風是不會如此嚴重的。所以，單純地指責作者，是沒有道理的，必須從雙方來治理，才能有效。七編輯部作的承諾是否合理，是否到位，不是根據編輯部的自我感覺，而是要符合作者的合理權益。七編輯部充分地尊重了作者嗎？筆者認為未必！

　　至於其他學術規範，似乎都與編輯部無關。編輯部如何真正貫徹百家爭鳴的方針，充分尊重學術領域中的不同意見？編輯部要不要糾正人情風？如何建立公開、公正、公平、認真負責的編輯體制？編輯部要不要尊重作者合法權益，尤其是"保護作品完整權，即保護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權利"（《著作權法》第十條第四款）？等等。編輯部似乎沒有責任作出承諾。筆者也深知編輯部本身也有種種困難和長期形成的習慣，一時難以改變。有些問題並不是編輯部自己造成的。但編輯部既要遵守學術規範，那麼，編輯部首先應該建立起和作者的平等關係，首先作出自律，然後才能律人。長期來，編輯部和作者的關係是不平等的，客大欺店，店大欺客，是普遍現象。但在這個聲明中，更表現出編輯部只注重自己的權益，而忽視作者的權益，並且以凌駕於作者之上的管理者的角色，而不是服務者的角色來發表聲明。長期來的權力分配體制，造成了編輯部這種不符合學術規範的下意識的思維習慣。現代社會是法制社會，法制社會是權利和義務平衡的社會。七雜誌編輯部都是由歷史學界的精英組成，對國家法制建設的基本要求，如此缺乏理解，不免令人十分遺憾。這也反映了學術強勢部門相沿成習的一種霸氣。

　　筆者除了職稱之外，是一個沒有任何頭銜的普通學者，在學術界一直處於弱者地位。深深感到要整頓學風，首先就是要反對學霸作風，否則，單純要求普通學者和青年學子建立起良好的學風，是不會有成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