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學的校內工資改革方案帶來的思索
(暨南大學醫學院,廣州,510632)
最近楊振寧教授在一次談話中提到:我國要產生本土的諾貝爾獎金得主需要
四個條件,前三個均已具備,唯一缺乏的是教師的工資待遇太低。如果正教授的
年薪達到2萬美元的話,他應該做出一流的科研工作,在中國本土產生諾貝爾獎的
獲得者是完全可能的[1]。這說明把提高大學教師的工資待遇已提到非常高的地位。
近年來,為了既要提高教師待遇,又要克服“吃大鍋飯”,各校紛紛在進行
校內工資改革,有的已提出了幾套方案,有的還正在醞釀之中。總的來看,大體
有三種模式:
1.崗位津貼制:現在許多學校按此方法進行校內工資改革。即將校內工資的
高低分為不同等級發放,每一級均有教學和科研的量化指標。每位教師自報等級,
競爭上崗。校內工資年薪分10個月發,每次僅發70%~80%,年終考核,達標後補發。
未達標者,不發並降等。每種職稱均下有保底,上不封頂。
2.積分制:即將每項工作定成不同的業績點,完成多少業績點後折算成校內
工資數。這種方法極像人民公社時出工計工分,教師們戲稱現在上班是爭工分。
3.崗位津貼+業績津貼制:職稱(務)津貼分×[職稱(務)津貼]單價+課時
數×(課時)單價(科研情況折合成課時數)。
忽容置疑,這幾種分配模式都是職能部門為便於管理而摸索出來,並以文件
的形式公布,管理部門和教師遵照執行的。
總之,這三種分配模式有一個共同的,也是一個最致命的弊端,這就是把所
有的工作均量化。
管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量化,用數字來說明問題,用數字來說明一切。教學
時數要達到多少學時;在核心期刊上要發表多少篇論文;在三大檢索中要有多少
篇被引用;要獲得多少國家、省部級項目;要有多少經費到位;等等。
量化式的管理對於簡單的體力勞動可能能達到目的,而對於非簡單的腦力勞
動往往事與願違。這就是為什麼在企業和廠礦中,對藍領階層可以用量化管理,
而白領階層就不適宜量化管理了。
俗話說: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教學活動大量地是無形勞動。不能只看
到有形勞動(上課時數),而看不到無形勞動(教評、教學法研究、青年教師培
養等),這三種分配模式只計算教學時數顯然是不符合教學規律的,強制性的執
行必然會影響到教學質量。正像一位老教師說:我教了二十多年的書,從來沒有
在教學上斤斤計較過。現在學校要跟我斤斤計較,我也就只好斤斤計較,有“工
分”的就干,沒有“工分”的就不干。這種只與教學時數掛鈎的計籌方式,只會
使教師,尤其是中、老年教師,只管上課,不管其他的教學輔助活動。這樣不利
於提高教學質量和培養青年教師。
這種量化的指標不知是如何制定出來的,是坐在辦公室里摸腦袋摸出來的數
字?還是通過了論證?如某校規定各類教師年完成的教學時數為:教授400,副教
授380,講師260,助教220。呈倒三角型排列,而不是呈菱型或三角型排列,這顯
然是違背教學規律的。如果教授每年承擔400學時的課,那只能算一個教書匠。他
如何去考慮教學的質量,學科的可持續發展和教師梯隊的形成?
如某所大學執行的是崗位津貼制的分配方案。若要拿崗位8級(年薪3萬)需
要有省部級科研項目2項以上;每年到校經費6萬元以上;等條件。以此推算,該
省一年的省部級科研項目還不夠這所大學教授們分配。顯然,這樣的條文是不切
合實際的。
有學者認為由上級主管部門規定每人每年發表多少文章,在哪家刊物上發表,
是一種學術腐敗的表現[2]。筆者很贊同此觀點。某校規定某一級別需每年有一篇
論文在SCI上題錄。談何容易。筆者教了一輩子的書,也搞了一輩子的科研,科研
條件不算最好,也還算可以。論文也算是發表了五十餘篇,還只有三篇文章被SC
I收錄。現在要求每年要一篇收錄,恐怕SCI要由該校編輯才成。
清華大學首任校長梅貽琦先生說過一句很有名的話:大學者非大樓乃大師也。
說的是建設第一流的大學,不是靠有多少樓房,而是要有一批大師級的教師。逝
者的大師不去說他。在世的大師,遠的像楊振寧教授,近的像季羨林教授,這些
大師,他們是否每年教課達400學時,有多少國家級、省部級課題,有多少科研經
費到位,每年有多少論文上SCI才成為其大師。
量化的效果只能將教師培養成功利主義者,想方設法為了完成今年的任務,
拿到今年的指標,使臉上“有光”。有的學校已認識到這種硬性規定的弊端,有
教師為了完成論文篇數,將一篇有份量的論文拆成幾篇發表,這就大大降低了它
的學術價值。
在崗位津貼制的分配模式中,感到莫名其妙的是:它不是按取得什麼成績就
可獲得什麼獎勵,使獲得獎勵的人有種榮譽感,也可作為一種榜樣激勵其它人。
而是你未取得什麼成績就得到什麼懲罰。如上面所說的某校要拿崗位8級(年薪3
萬)的話,需要有省部級科研項目2項以上,每年到校經費6萬元以上。這些條件
並不是完全按個人能力可以達到的,它還要包括許多客觀的、人為的因素在內。
即使是達到了這些指標,也只能認為我僥倖完成了任務而已,而沒有榮譽感,更
不可能作為一種榜樣激勵他人。如若未達到指標的話,不補發還降等,不僅臉上
感到無光,感到沒有面子,對個人的打擊頗大。這樣反常規而行之,費力又不討
好的分配方案又有何積極意義?
現在許多專科大學紛紛合併成綜合性大學,專業性大學降格為學院。大學的
一個政策頒布下來,各學院均得遵照執行,表面上貌示公允,實則十分不公平。
因為,各專業,各學科的情況完全不同。至少理工、生命科學和文史經,這三大
門類的懸殊就非常大。僅計一篇論文、一個學時,它們付出的時間、精力決不可
同日而語。用一個政策來框定,那豈是公平?何不將政策下放到各個學院,在大
政策由學校制定下,小政策(即指具體的分配政策)由各學院制定,使之相對的
公允一點。
量化的動機是將管理簡單化,量化的結果是教學、科研的個體化。可是,在
現代科技高速發展的今天,科研工作要想搞高、精、尖的課題,靠小敲小打是不
可能的,必須要有一個梯隊組成合理的科研團隊才行。現在將分配方案都落實到
個人,都來當“一把手”,誰又去當無名小卒?所以,某大學內部管理體制改革
辦公室主任指出:這種分配方案將會缺乏團隊精神,容易助長個人主義。不是沒
有道理的。
這種分配方案不利於正常的教師梯隊的形成:由於歷史的原因,很多單位,
很多學科的教師出現斷層現象。在大型的綜合性大學或教師缺編單位還好,每個
教師還有足夠的教學工作量。而對於小型的綜合性大學,由於專業招收學生不多,
學校分來的“蛋糕”只有那麼大,還豈容人再進來分羹?幾年以後,有的學校的
某些專業可能會出現難以挽回的斷層危機。
至於積分制實際上是屬於一種計件工資制,它不能客觀地評價教師的勞動值。
“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採取人民公社的記分方法必將導致出工不出力的結
果。形成另外一種形式的“吃大鍋飯”。最後變成要麼學校的年“工分”量越來
越多,學校不堪重負。要麼“工分”值越來越少,越來越出工不出力,教學質量
急劇滑坡。正像某大學人事處長曾經指出的:將資本主義初級階段的計件工資制
用於教師是不恰當的。
筆者認為這三種模式都不利於在現階段提高教師的積極性,不利於提高教學
質量與教學水平。
究竟採取什麼樣的分配模式為宜,這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為
了摸索出一種適應於現階段大學的校內工資分配模式,筆者以此作為一個課題在
幾所有代表性的大學進行了考察與研究,與許多不同職稱的教師進行了座談。再
經過綜合分析後,筆者提出一個《崗位津貼加貢獻獎勵》的方法。具體操作如下:
(1)學校將應發的校內工資按各學院人數和職稱情況,按份額發給各學院;
(2)教師和教輔人員凡能如實完成教研室安排的任務者,拿校內等級工資的
基數,這個基數以不低於相同級別的行政人員所拿校內工資數為宜,(如為以應
拿份額的80%為例,下同)。
(3)餘下的校內工資(如20%)作第二次分配,僅獎勵教、輔人員在教學、
科研上給學校、國家作出貢獻和爭得名譽者。分配的原則:政策宜粗不宜細。大
政策由學校制定,小政策由各學院制定;其獎勵標準可有計分制或定額制。細則
由各學院制定,上報校人事處備案。
如理工、生命科學口的第二次分配可獎勵四種人:①.獲得學校以外的各級成
果獎者;②.獲得學校以外各級課題,並按質按量完成任務,完成上級的驗收,一
次性的按經費到位比例給以第二次分配的獎勵;③.獲得專利發明證書者;④.其
論文在《Nature》,《Science》上發表、被SCI等三大索引題錄、在國內雜誌發
表,並達到或超過一定的影響因子(此數目可由職能部門確定)者。
(4)建議設立資深教授制:資深教授制是為了穩定老教授隊伍,充分發揮老
教授的積極性而設立的。資深教授的數額由各學校教授占全校教、輔人員的比例,
及教授的年齡段決定。不宜太少,也不宜太濫。校內工資除拿本身應拿的份額外,
多餘部分由學校直接發給。
有的學校已設立了資深教授制(或稱特聘教授制),如某大學設立的資深教
授直接由學校聘任,條件是55歲以上的教授或升教授年限達10年以上者,年薪5萬,
聘期到退休止。資深教授占到教授總數的30%。他們的任務是從宏觀和戰略的高度
考慮學科的發展和梯隊的建設。該校認為採取這種辦法後能很好地激勵老教授的
積極性。
本方案的特點是可操作性強,使職能部門的人員從繁瑣的“工分”計算中解
放出來。用不着給每個人去計算“工分值”。教研室也用不着去考慮哪些工作有
“工分”,哪些工作沒有“工分”,教、輔人員也不會去斤斤計較有形勞動與無
形勞動的區別,教研室則更好管理。
本方案充分體現了“三個代表”的精神,即代表了廣大教、輔員工的利益。
本方案提出“凡能如實完成教研室安排的任務者,拿校內等級工資的80%。”。可
使絕大部分的教、輔人員都得到實惠,體現了學校對教、輔人員的關懷。
在此方案中之所以提出與教學工作量脫鈎,是基於在定崗定編時已考慮到了
各教研室的教學工作量,落實到每個人頭上的教學工作量應由教研室統籌安排。
教研室主任可以根據教學質量和教師梯隊的需要來安排每一位教、輔人員的工作
量。正像“清官難斷家務事”一樣,用不着由學校再去計算每人的教學工作量。
而各個教研室完成的教學任務有多有少,每個教師承擔的教學任務也不相等,這
是每個教師在選擇職業時所決定的。正像一個繡花女工和一個煉鋼工人不能用統
一的勞動量來衡量一樣,只要他(她)如實地完成了本職工作,就應拿到基本的
校內工資。
有利於提高教學質量。本方案與教學工作量脫鈎,使更多地教、輔人員從事
這些無形勞動(教評、教學法研究、青年教師培養等),必將有利於提高教學質
量和培養青年教師。
本方案克服了吃“大鍋飯”,搞平均主義,干好干壞一個樣的弊端。提出20
%的校內工資作第二次分配僅獎勵給學校、國家作出貢獻和爭得名譽者,他們是在
完成了本職工作的同時又對學校和國家作出了貢獻,理應給以獎勵。各學院拿出
20%作第二次分配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每年能給學校、國家作出貢獻和爭得名譽者
畢竟只是少數人,用來獎勵這些少數人,既可使他們先得到實惠,也可激勵其他
人。既可使少數人先富起來,又不會損傷大多數人的積極性。
防止了弄虛作假。因第二次分配均是硬指標,極大程度上有效的防止了一些
人為因素,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弄虛作假。
半個世紀以來,我國在不斷地進行改革,大專院校也不例外,每改革一次最
終都影響到學生。實話實說,五十年來,大專院校的改革,成功的少,失敗的多。
如《高校六十條》、《多選題考試》等均是成功的範例。成功一次,均會提高教
師的教學積極性,能提高教學質量。反之,失敗一次,都會損傷教師的積極性,
降低教學質量。而咎其源,僅為“摸着石頭過河。”,“我們在走前人未走過的
路,交了一次學費。”而已。大躍進,文化革命...,幾代學生的青春就這麼交了
學費了。筆者從網上獲悉,現在我國大學的教學質量不是上升了,而是下降了。
政策的決策者們和職能部門的領導是否應該從多方面找找原因,包括校內工資改
革是否有不合理的現象?
筆者認為雖然近年來各大學在提高教師的工資上已花了很大的氣力,提高的
幅度是近幾十年來最快的。但與國外大學教師的收入比較還相差一段距離,甚至
還趕不上某些發展中國家。就國內來言,“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鹽蛋的,教書匠
不如剃頭匠”的面貌已經改觀。但大學在教學一線的教師工資的平均水平仍要低
於許多行業的平均工資水平,甚至還低於本學校行政人員的平均工資水平。
不可否認,在目前的情況下,經濟仍然是調動教師教學積極性的強有力的槓
杆。為了增加教師的收入,提高教師的生活質量,許多學校已採取了不少的辦法。
我們相信這些學校採取的措施只要符合客觀實際,能代表廣大教、輔人員的利益,
提高他們的收入,就一定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把教學質量提高上去。
如果真能做到像楊振寧教授所指出的大學教師再不為吃飯、醫療、孩子上學
的事情發愁,全心全意將身心撲在教學、科研上,那麼,我國的高等教育的質量
就一定會上去,科研水平也會上去。我國何愁不會產生本土的諾貝爾獎獲得者。
參考文獻:
1.楊振寧教授談中國本土產生諾貝爾獎得主為時不遠《科學時報》2001.3.
30。
2.知識分子是“中流砥柱”《中華讀書報》2001.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