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暴發戶一晚上就行,培養貴族卻需要3代,我家可以考究的歷史至今已5代,不曉得
按莎翁的標準算不算數。
我祖籍杭州,世代從商。這是個很美的地方。祖上根曾國藩很有交情,可能是髮小吧。
曾做官以後,上京打點各路官僚的錢都是我們家出的,當然,曾國藩也回報了很多,他
的江南製造總局其實並非是完全官辦,當初奠基時簽訂的文書上明確說明我們家有三成
的股份。後來,清朝選派留學生赴美,我們家有幾位有幸入選,但遺憾的是,他們去了
美國全部讀的是商學院,我很清楚記得其中的一位前年剛去世,去世的前是 Harvard
School of Business的 chair professor,但由於我們家世代不喜歡做官,更不喜歡從
政,他們跟中國政府沒有什麼交情,所以他的去世國內的媒體根本沒有提,儘管美國一
位前州長參加了葬禮------他曾是我那位親戚的學生。
我們家族由於不從政的祖訓,所以不管什麼政權統治,向來能與統治階級搞好關係。當
然,我在這裡無意吹噓家裡的生活,但即使現在,國家很多傳統產業,還打着我們家族
的烙印。
當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坐落杭州的浙江大學。
求是書院是浙大曾經的名字,求是二字是我曾祖父的字。光緒二十三年那年我曾祖父出
生,恰逢杭州要辦一座書院,家裡為杭州府捐過很多錢,因此當時的籌辦人之一陸勉儕
便來徵求我家的意見,為這所學校起名字。家裡新添男丁,十分歡喜,便以其字“求是”
為書院的名字。二十八年書院易名浙江大學堂,但至今仍以“求是”二字作為校訓,雖
然成立之初便是官辦,但百年來,家族一向把浙大當作家裡產業的一部分。每年都會為
學校捐相當一筆款項。而浙大,自成立,便為家族培養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甚至有一
些子嗣,比如我本人,從美國高中畢業了以後,遠渡重洋到浙大學習一段時間,再回美
國重新讀大學。
上世紀四十年代,浙大西遷,曾在湄潭呆過一段時間,當時,全國都在抗日,家族產業
幾乎毀於一旦,但即便如此,家族仍沒有忘記浙大。蔣介石曾想讓浙大自生自滅,為此
時認浙大校長竺可楨親自來拜訪過我曾祖父,曾祖父通過在國民黨的關係聯繫到了時任
中英合作科學館館長的英國人李約瑟,讓他專程從陪都重慶來到了戰火紛飛的湄潭,來
參觀浙大,參觀完了以後,李約瑟立刻撰文稱其為“東方劍橋”,引起了國民黨高層的
注意,據說,當時蔣介石就命令一個陸軍團駐紮在湄潭,專門負責後勤保障和保護師生
的安全。浙大從此得以光榮的保全,而不是像南京中央大學那樣淪為日本人之手。
50年代院系調整,浙大四分五裂,最痛心的莫過於我們家族,感覺比當時的種種政治運
動更加痛心。由於我們家世代從商,在那個講究成分的年代是很慘的,很多人在建國前
投奔了美國的親戚,沒有去的經受了血雨腥風。但後來,政治氣候好了,家族產業依靠
海外親友的幫助漸漸恢復生機。於是,家族又開始為浙江大學捐款,並且憑藉根浙江省
高層的關係,開始有了一定的發言權,92年,家族代表在浙江省人大會議上提出浙大恢
復原貌,98年,四校合併,老浙大終於歸一。同年,由於家族非常感激竺可楨先生在抗
戰時期保全浙大的行為,特地出資,與浙大成立“竺可楨榮譽學院”,提供經費,囊括
浙大最優秀的本科學生加以培養,而我們家族的子嗣,自99年起所有進入浙大的家族兒
女全部免試進入該學院。
浙大最高榮譽的竺可楨獎學金,也是最初由家族出資籌辦,只是時過境遷,外加浙大校
友眾多,97年開始轉為又浙大校友基金打理。
01年,浙大籌建新校區“紫金港”,施工單位就是家族下屬的一家公司,為了這個校區
家族傾注了很多心血,整個建築費用只象徵性收取了1/10,然後將這筆錢立刻成立了一
個新的一家族下面某家企業名字命名的獎學金,回饋浙大學子。
現在,我坐在Univ of Illinois的香檳校區里,回憶着去年在浙大新校區紫金港里度過
的歲月,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