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會成為歷史的終結嗎

康慨

　　設想一下這樣的場景，你已經100多歲了，享用着經過基因改造的各色美食，周圍到處都是養眼的俊男靚女，他們也都接受過基因改造，因而不僅健康，美麗，絕頂聰慧，而且青春永駐，甚至長生不老。你的孩子們，雖然都已年過40，但仍然在利他林這樣的興奮劑的幫助下，貪婪地汲取着知識的營養。與此同時，那些智力低下的，短命的，患病的，乃至染有潛在致病可能的“舊人類”已經一去不返。而這一切，都要拜基因治療技術的突飛猛進所賜。

　　這一人間盛景並非出現在科幻小說中，而是由一位歷史學家（或稱他是哲學家、經濟學家、社會學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 is Fukuyama）在他的新作《我們的後人類的未來》（Our Posthuman Future）中，為我們所描述的基於生物技術革命的未來藍圖。

　　“後人類”（Posthuman）這個詞，也許是福山自己的創造，藉以說明一種與我們有着太多不同的新人類的出現。這是又一個聳動聽聞的新詞，或許很快會在學術界引起又一波爭論，就像他在十年前出版的那本《歷史的終結》曾經引起的軒然大波一樣。他宣稱，由於柏林牆的倒塌，信奉自由和民主和資本主義將到達極致，因而，歷史也便失去了繼續發展自身的動力。

　　問題是，世界並未因福山關於人類社會和政治的光明預言而變得更好，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所聲稱的那個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個顯然還遠未到來。於是，福山在十年後修訂了自己的觀點，他說，我們尚未到達歷史的終點，因為我們還未到達科技的終點。

　　此番《我們的後人類的未來》所針對的似乎已不再是政治，而是科技，特別是生物技術革命對人類社會的巨大影響：用基因來改造人的做法，到底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人類的習性，以及人類自由和民主的價值觀。

　　福山相信，這些技術將使人有可能控制“智力、攻擊性、性別、罪行、酗酒等等”，這個“等等”也包括病痛的根除，使人長壽，以及健美身體的形成。聽起來是挺不錯的事兒，但問題是，富人比窮人更有機會利用這些技術，以培育各方面都先天超人一等的“優質”後代，結果我們所面對的“將不僅僅是道德上的兩難選擇，而是全方位的等級戰爭”。

　　福山的新書於今年4月同時在美英兩國發行。美國版的封面與英國版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在一群表情迷惘的嬰兒上方，開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天窗。或許，這就是福山對未來的疑問。

　　《我們的後人類的未來》已經引起英美兩國媒體的廣泛關注。看來，福山提出了一個值得我們認真思考的問題，儘管他的答案以及他提出問題的方式將引起更多的爭論。

中華讀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