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敲鑼女有毒？

武漢的敲鑼女，因敲鑼救母而出名，如果不是方方轉了她的視頻，以現在的網絡生
態，是不會有很多網友呼應的。因為網友的呼應，她的母親得救了。然而，今天，這
位女士再一次出來敲鑼，在微博上，大聲表示她對方方的反感，說方方利用了她，而
她不是武器。當初，家裡有新冠病人而得不到救治，求爺爺告奶奶也完全無人理會，
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只要當事人用敲鑼的方式把這個事兒公之於眾，問題也就顯露
出來了。顯露出問題，才有可能解決。顯然，方方和網友，對她還是對社會，並沒有
哪怕一絲的不對。
然而，第二次敲鑼又來了。
過河拆橋的事兒，在中國並不新鮮。但是，像這樣將之公諸於眾，生怕人不知道，還
是有點奇怪。
在歷史上，被壞人拿刀逼着，昧着良心，誣陷自己的恩人的事兒，我們看了很多，但
是，我不相信這位敲鑼女的背後，有人拿刀逼着她。她所做的，無非是一種主動的配
合，說白了，她是在討某些人的好。而討這些人的好，也許能給她日後的生活，帶來
一些可能的好處，不過，其實到底有沒有這些好處，也不好說。如果要說有押寶的
話，這位女士，是在押一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寶。為了這個，昧不昧良心，也就無所
謂了，反正，她跟方方也不認識，此後的生活，也不大可能有什麼交集。
很多人都在強調製度，認為制度才是關鍵性因素，但是，敲鑼女這樣的人，到了歐美
國家，就能變好嗎？看了太多華人在外面的表現，我對此沒有半點的信心。不能不
說，我們的文化是有毒的。你也可以說，這個文化的某些方面，因為制度的原因，得
到了特別的強化。但不能說，這個文化沒有毒。
記得我在東北的時候，聽過一個滿洲國時的普通民眾的故事。他和兄弟一起，跟一個
日本承包商合作，干一個工程。結果，工程款都被兄弟賭博輸光了。於是，他就造了
假賬，誣陷那個日本承包商，日本人根本沒有想到一個殖民地的中國人，還敢這樣，
結果，官司打贏了，日本人賠了錢，他卻因此而大病一場。這個故事，跟敲鑼女的事
兒，很有點像，為了自己家人，她什麼都可以做，先是敲鑼救母，母親安好了，轉過
頭來，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或者說一些可能性的什麼好處，就可以過河拆橋，往恩
人身上潑髒水。唯一的不同是，前者多少還有些愧疚，而後者則非常的坦然。
我們文化中的親親差序格局，文化中的實用，不，實利主義的傾向，是自古就有的。
古人的這種文化傾向，有時候還有一個義氣來補救，所以，歷史上，儘管有無恥的背
叛和出賣，但也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壯舉。只是，慢慢的，義氣已經被批成了狗，背
叛和出賣，被包裝成正能量的點心，公開出售，所以，才有了越來越多的出賣和告
密，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得不承認，文化還是在起作用，儘管這種文化已經發生了變
異，但在根子裡，對於終極價值的無視，為了家人可以不問是非，不擇手段的實利主
義，還是我們文化里原來就有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