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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振寧、丘成桐爭議中挺進的超大對撞機(zt)
送交者: 芨芨草 2026年08月18日02:07:2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楊振寧、丘成桐爭議中挺進的超大對撞機(zt)

2019-11-05

今年的諾貝爾獎依舊沒有中國科學家的身影,間接反映過去幾十年中國在頂尖基礎科
學的缺位。
在年復一年的關於中國基礎科學何時有全球領先性成果的討論中,有一種觀點指出,
中國的基礎科學正處於播種的階段,還遠未到收穫的季節。
由此拆分這個觀點,如何“播種”又成了另一道難題。
正在接受評估的中國超大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CEPC,以下簡稱“超大對撞機”)就
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其前所未有的巨額資金投入,成為楊振寧、丘成桐兩位頂級科學
家多次公開討論的爭議焦點,更考驗着中國現階段在建設大科學裝置上的決策和決
心。簡而概括之,“反撞者”(楊派)認為此事時機未到,“挺撞者”(丘派)認為
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時至今日,CEPC這一牽動整個中國高能物理界神經的項目,又在經歷着怎樣的命運走向?
近日,CEPC的主要發起人、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長王貽芳院士接受包括Deep 
Tech在內的多家媒體採訪,再次回應中國建設超大對撞機的種種爭議,並透露CEPC目
前所處的階段和取得的進展。
王貽芳是當代中國最重要的高能物理學家之一,曾師從丁肇中。過去十年間,他領導
了國內兩大粒子物理實驗。其中,大亞灣中微子實驗被《科學》雜誌評為2012年度十
大科學突破,團隊測出“幽靈粒子”中微子的第三種振盪模式,也曾被譽為“中國本
土迄今為止最重要的物理學成果”,他成為第一個斬獲基礎物理學突破獎的中國人。
但王貽芳的雄心遠不止於此。中國建設下一代超大對撞機,他是最核心的主張者之一。
“中國的粒子物理如果有CEPC,我就盡到了我的責任,這是從規劃的角度而言。我可
能沒有機會在上面做研究了„„中國的GDP已經是世界第二,有一天會成為世界第一,我
們不可能在世界第一 GDP的時候繼續做着二流、跟風式的科學研究,應該在最核心、
最重要的地方去跟別人競爭”,在最新的採訪中,王貽芳如此表示。
“中國超大對撞機用不了1400億”
時至今日,回顧人類的科技文明史,諸多突破和進展無非基於人類在這兩個方向上的
探索能力:更宏觀的世界以及更微觀的世界。而對這兩個世界的探索越為深入,大型
科學裝置的存在感就越強。
環形超大對撞機,正是一種在高能物理領域用以探索和理解微觀世界中的基本粒子、
尋找新的物理規律的大型科學裝置,由中國科學家於2012年提出建設。
“對中國來說,這是一個理想選擇,是能夠引領世界基礎物理研究最好的機會”,王
貽芳解釋道,具體而言:
第一,希格斯粒子是目前粒子物理研究未知的一個最重要的窗口。
第二,希格斯粒子質量不是特別重,環形對撞機是一個理想的希格斯粒子工廠。相對
於直線對撞機來說,這是效率更高的一種設計。
第三,國際上我們很多的競爭對手(歐洲、美國、日本),他們的手上都有其它正在
進行的項目,暫時騰不出手來做環形希格斯粒子工廠。
第四,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剛好是我們會做的,我們有30年的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的
經驗。
同時,這樣一個裝置也會推動國內現有的一些技術達到國際領先水平,包括精密器
械、真空、自動控制、計算機、超導磁鐵、專用集成電路等等。特別是可以填補國內
空白,培育一批企業在超導高頻腔、高場超導磁鐵、高功率微波功率源、大型製冷設
備等方面國際領先,並發展出諸如高溫超導之類的革命性技術。
據了解,在CEPC的產學研版圖中,現已有將近70家國內企業在合作名單內,一起開展
關鍵技術的研究、關鍵部件的研製,推動很多國產化項目的進行。
王貽芳進一步指出,科學的發展從早期的手眼並用,到後來實驗室中的顯微鏡、望遠
鏡等各種各樣的設備,再發展至今人類有了大型的空間望遠鏡、地面大型望遠鏡、地
面大型加速器等,大科學裝置的發展已成必然。
“我們研究的問題越來越難,我們研究的對象要麼越來越大、要麼越來越小,這都是
人力極難觸及的,所以藉助越來越大的儀器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但是,大型科學裝置,也對應着其建設過程中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這正是引發“楊
丘之辯”的核心矛盾點。
此前有報道稱,建設中國的超大對撞機,將耗費近30年1400億元:第一步正負電子對
撞機(CEPC)建設階段,約在2022-2030年間,工程造價(不包括土地、“七通一平”
等)約400億人民幣;第二步¾質子對撞機(SPPC)階段,工程造價在1000億人民幣左
右,時間是在2040-2050年左右。
王貽芳澄清道:“很多人說這個項目要上千億,我們從來沒有說過。CEPC需要360億
元人民幣,這是我們兩次估算出來的結果。”
他表示,CEPC 建成之後,其100公里的隧道具有可重複利用的價值,未來的可能性包
括用以做質子對撞機、電子質子對撞機,或者重離子對撞機等,這是第二階段的可能性。
是否開展第二階段的建設計劃,將有兩個不可或缺的條件,“第一個,CEPC需要有重
大的科學發現;第二,我們的關鍵技術要有突破,例如高溫超導。所以大家可以評估
一下,如果我們把高溫超導做出來了,它對社會的貢獻就不是百億、千億了,恐怕是
萬億以上”。
按照2018年11月14日發布的設計報告,中國團隊的CEPC研發初期的資金來自於中國政
府,但有許多國際上的物理學家參與設計工作。
而在時間的規劃上,CEPC開建的時間點很大可能將晚於此前所設定的2022年。
其中出現的阻力是什麼?
王貽芳說:“一個項目的推動依賴於很多方面,我們最初(2013年)計劃了CEPC於
2022年開始建設,認為團隊差不多需要10年左右的準備時間。到現在為止,我們基本
是在按計劃推進當時設定的10年任務。
“現在距離2022年還有3年,實事求是地說,團隊還有很多準備工作沒有完成,也許還
需要更多的時間,而這個也同時取決於國家未來”十四五”規劃和其它整體性的計劃
到底會怎麼執行。我們也在等待更宏觀的各種各樣項目計劃的啟動,這也不是某一個
項目的問題,是許多項目的整體規劃的啟動,看起來還需要點時間。”
“楊丘之爭”未落幕,盛宴已過還是機遇難尋?
此前中國超大對撞機爭議大範圍地出現在公眾視野,可追溯到2016年早些時候。
2016年8月初,著名華裔數學家、1982年菲爾茲獎獲得者丘成桐在接受新華社採訪時,
明確表示”希望在長城入海處建設下一代大型對撞機”。之後,丘成桐也撰文表達了
對中國建造超大對撞機的期待。
丘成桐給出的理由是:探索高能物理前沿,尋找超對稱粒子,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一
流科學家,將是中國“對國際科研、世界和平乃至人類文明的貢獻,也是對中國國際
形象的提升”。
但著名物理學家、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楊振寧則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同
年9月,楊振寧發表長文反對,他認為,中國仍然是個發展中國家,超大對撞機可能會
擠壓其他基礎學科的經費,而這樣的對撞機想要尋找的粒子,“包括我在內,認為超
對稱粒子的存在只是一個猜想”。他估計,這個對撞機的造價可能需要200億美元(約
1350億人民幣)。
兩位傳奇科學家的公開討論迅速引起了廣泛關注,也有越來越多的中國科學家加入討
論,作為發起者的王貽芳也曾參與到其中。在他撰寫的《中國今天應該建造大型對撞
機》中,他曾表示,“楊先生是我尊敬的科學家,但我更尊重科學和理性”。
當時,王貽芳在文章中稱,在下一個五年計劃開建超大對撞機,是我們在高能物理領
域領先國際的一個難得的機遇,而從數字看,基礎研究經費還有巨大的增長空間(大
約每年1000億人民幣以上),不存在擠壓其他基礎科學研究經費的情況。
而在最新的訪談中,他再次重申類似立場:
“未來的科學發展將需要更大的設備。設備越大型越難建造,各種風險就越大,可以
想象,最終誰有能力建這個設備,誰最終就能成為世界的領跑者。
中國的GDP已經是世界第二,終有一天會成為世界第一,我們不可能在達到世界第一
GDP的時候卻在做二流的科學、做跟隨者,而應該在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去跟別人競爭。”
需要指出,作為“反撞”核心代表的楊振寧教授,在今年早些時候也公開表示,自己
對於中國是否該建設超大粒子對撞機的看法依舊沒有改變。
楊振寧說:“在我還在美國做研究生的時候,這個領域剛開始大放光彩。也可以說這
幾十年來,它是大家認為物理學最最重要的發展領域。可是這領域不只是從今天開
始,而是從30年以前開始,就已經走在末路上了„„The party is over(盛宴已過)”。
2016年的“楊丘之爭”,還遠未到落幕之時。
與歐洲、日本等國的“最難、最核心、最關鍵的攻堅戰
事實上,歐洲、日本等國家也曾面臨過類似的大科學裝置投入問題。
自2012年,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發現希格斯玻色子之後,並未發現任何超出標
准模型的粒子。未來CERN將按計劃對歐洲的大型強子對撞機(LHC)進行大規模升級。
兩難之處在於,若不升級,對撞機幾乎只是一個巨型玩具;如若升級,更大規模的巨
額投入在所難免,且依然不能保證一定有成果。
目前來看,CREN選擇了後者。2019年8月,CERN官網刊文透露,高亮度大型強子對撞機
項目的升級工作正在進行,預計從2026年正式開始運行。按照目前CERN的預算,從
2015年到2026年期間,高亮度LHC的設備預算9.5億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幣約67億元。
而在鄰國日本,日本的粒子物理學家希望能夠承建國際直線對撞機(ILC),但這個過
程中也經歷着由積極到猶豫的變故。
根據Nature此前報道,發現希格斯粒子之後不久,2012年10月,日本的研究人員提出
主持打造直線對撞機的建議。此後,國際物理學共同體一直希望日本貢獻預估的100 
億美元中的大部分來實現原計劃。但是日本政府尚未提供任何經費。根據瑞士聯邦理
工學院物理學家Tatsuya Nakada的說法,項目巨大的成本讓政府望而卻步。日本政府
正在對ILC進行的評估“耗時長,讓人心焦”。
對於未來可能存在與CEPC競爭和合作的國際態勢,王貽芳則表示,日本的ILC是直線加
速器,與CEPC無競爭關係,而歐洲FCC(Future Circular Collider,FCC)則與CEPC 
存在直接的競爭,“誰先建成,另外一方就不再有建的必要”。
“未來中國能否實現建設超大對撞機,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這是科學界需要回答
的最中心、最關鍵的核心基本問題。我們中國的科學家有沒有勇氣、能力,以及社會
和公眾的支持,來做未來科學發展的最重要、最核心的問題。
實事求是地講,中國的科學發展到今天,我們研究的絕大部分問題、所謂競爭的成功
點,相當一部分像在打‘游擊戰’,更多在邊緣、空檔、容易的方向上投入和取得成績。
我們敢不敢做,代表着中國未來科學發展是否能走到舞台中央。最終你在國際舞台上
的領先地位,靠的是在最核心、最困難、最重大的科學問題上領先。
目前為止,中國還未在最關鍵、最難、最核心的科學領域打過攻堅戰”,王貽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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