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名校爭奪300億撥款,10年要做“世界一流”

　　 　　人大突獲巨額撥款

5月18日夜幕剛剛降臨，中國人民大學一年一度的“五四遊園會” ，就把這個即將迎來65歲生日的知名高校，帶進了狂歡之中。

　　遊園會的十幾個分會場燈火燦爛，映襯着鄰近外表陳舊的校舍， 多少有些“扎眼”。然而“U”型滑板、越野汽車、中外新潮歌手和 假面舞會等各式各樣的活動，還是給人大校園增添了幾分“意想不到” 的活力。

　　人大確實有理由“狂歡”：有接近人大管理高層的人士透露，像 北大清華一樣，人大近期將獲得教育部10多億資金撥款。具體的撥款 額，記者採訪中聽到最樂觀的估計是和北大、清華前不久獲得的18億 撥款看齊，而人大工商管理學院的一位負責人向記者透露的數字是12 億元。

　　來自教育部的可靠消息源則證實，此次撥款不會超過10億，剩下 的資金缺口人大必須另想辦法。

　　“這是正常的基建撥款，只不過項目稍大一些，教育部非常支持。 不過具體金額不方便透露。”5月15日，人大宣傳部的王宏偉老師說。

　　“即使這樣，人大也算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迄今為止在 全國1000多所高校中，能享受到這個政策的還不到10所。”北京理工 大學高教研究所的楊東平教授說。

　　楊東平教授的言外之意是，人大是教育部建設“世界一流大學” 工程（教育界內部稱之為“985工程”）最新入圍的幸運者。

　　今年初以來，陸續入選該工程的還有北京師範大學、南開大學等 高校。有消息稱，北理工、北航等部屬高校也已經得到該工程的巨額 撥款。而在全國各地，還有一大批素質較高的高校，仍在翹首苦候。

　　其實，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人大的教育經費都談不上“匱乏”。

　　王宏偉老師承認，這幾年人大來自教育部和北京市劃撥的教育經 費（包括211工程撥款），在國內高校位居前列。

　　然而，除了常規的教育部撥款外，清華大學每年從各種渠道還可 獲得超過16億收入。而據北大披露的數據，2000年北大僅校辦產業銷 售總額就有120億。

　　與此相呼應，這幾年來，北大、清華一直在校園裡“大興土木”。 而自1999年人大提出建設以人文社科為主的“世界一流大學”以後， 漸漸也有了轉變。

　　如人大的基礎建設從小打小鬧一下子變成出手闊綽：北京高校最 大的多功能體育館將落戶人大西校區，耗資1.5億；人大規劃中的校 園西北區建設，更是宣稱將耗資12億以上。

　　300億“世界一流大學工程”由來

　　1998年5月4日，北京大學百年校慶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盛大慶典， 有教育部領導在慶典上建議，今後連續3年，政府每年拿出中央財政 收入的1％，作為中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資金。一位當時與會 的北大教授回憶說，這個建議當場得到了原則上的肯定，這同時也是“ 985工程”的名稱由來。

　　“以當年財政收入測算，‘985工程’如果完全兌現，總投入將 在300億以上。”北京師範大學教授、中國教育經濟研究會理事長王 善邁說。

　　最初被確認為“世界一流大學”的建設對象，只有北大和清華兩 所高校，兩者各獲得了教育部18億的撥款額度，分3年以每年3、6、9 億的進度執行。

　　清華大學曾於1993年提出到2011年百年校慶時建成“世界一流大 學”，北京大學擬定的時間表是2015年。

　　有了北大、清華作參照系，對全國1000多所普通高校而言，一個 合理的推斷是：晉身“985工程”，就意味着10多億的巨額撥款。

　　於是，隨着2000年中國高校合併重組高潮接近尾聲，全國十數所 大學不約而同地把奮鬥目標也定為“世界一流大學”。到2001年底， 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南京大學、浙江大學、西安交通大學共5 所高校獲批進入“985工程”，每家都有總額達10～12億不等的進賬。

　　與北大、清華由教育部全額撥款不同的是，這5所大學被劃為中 央與地方共建的範疇，教育撥款由教育部和地方等額支付。

　　除了上述教育部直屬的院校外，這幾年還有中國科技大學、哈工 大等部委高校獲得教育部、學校所在省市、所屬部委的三方等額撥款， 總額分別在10億左右。

　　“985工程”還間接使一些地方重點院校得益。北京工業大學、 首都師範大學、上海大學、上海師範大學等都得到北京市和上海市政 府的重點支持，每年分別也有6～7億進賬。

　　到2001年底，教育部決定將“985工程”延期2年，有教育部官員 透露，“985工程”二期目前尚在報批階段。

　　“211工程”：一種沿續

“985工程”一期撥款全部加起來，也才100億左右。這就是說， “985工程”二期，給一期落選的國內其他高校，還是預留了相當大 的空間。

　　有意思的是，“985工程”一期網羅了國內有限的幾所頂尖大學 之後，二期入圍的標準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如北師大就提出“生均” 、“師均”標準，來證明規模小並不一定是劣勢；北師大給自己定下 的目標已經不是“世界一流”，而是“國內一流、世界知名”。

　　“實際上，在競爭‘985工程’二期的高校中，已很少聽見要當‘ 世界一流大學’的說法了。”王善邁說。

　　其實，現在仍在熱鬧進行的“985工程”，同更早前的“211工程” ，存在不少相似之處。

　　“211工程”是原國家教委於1993年提出“面向21世紀，重點建 設100所左右的高校“和一批重點學科”的簡稱。

　　“九五”期間“211工程”規劃的建設資金總量約183億元，這期 間在國家計委立項的高等學校和重點學科加起來才99個。

　　有對現行教育體制頗有研究的國內專家認為，全國像樣的大學， 數來數去也就50～60所，這還沒有考慮近幾年國內大學合併風潮的影 響。

　　這位專家認為，“世界一流大學”這一新目標的提出，並且把目 標鎖定在北大、清華等少數高校上，一定程度上是對“211工程”的 一種沿續。

　　當然，“211工程”的核心是重點學科建設，其申報、實施和執 行都有一套明確的程序、規則和標準。相比之下，“985工程”的投 向並沒有明確指向。“一般而言，越是名牌高校，拿的錢越多。”

　　楊東平教授說。

　　北京高校圈甚至有這樣的說法，當初獲得巨額教育資金投入學校 的管理層，手頭上沒有儲備項目可供投資，所以拿到撥款後就“提着 錢袋到處找項目”。記者的調查證實，陸續獲批的高校，情形也大同 小異。

　　“這些學校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會拿到這麼多錢，結果最後大都用 來搞了校內基建。”王善邁說。“比照我在日本和美國的多年留學體 驗，某種程度上說，北大、清華的校園現在已經過於美輪美奐。更別 說兩所大學校園的硬件，現在仍在升級了。”對外經貿大學的賈保華 副教授說。

　　大學資金應該如何分配

通常所說的“教育撥款”，分為教育事業費和基本建設投資。多 年以來，中國對高校教育經費撥款的基本依據一直是在校學生數量。 教育事業費採用“綜合定額加專項補助”，綜合定額基本上就是依據 在校生數和生均成本確定，現在的水平是每個學生撥款1萬元左右； 專項補助則依據學校特殊需要申請。基本建設投資，經常性部分按規 定的生均固定資產缺額和高教基建撥款總量限制來確定，限額以上的 大型建設項目另行報批。

　　王善邁認為，這種撥款制度早已由相關教育法規規範，體現了學 校之間在享有政府撥款上的相對公平。但“985工程”已經使得入選 的學校獲得的資源，遠比未入選的多幾倍甚至幾十倍。

　　從政府的視角看，“985工程”和“211工程”並不是正常年度的 教育經費撥款，而是重點投資，就像所有國家重點投資項目一樣，要 經過國家計委立項，最終由財政撥付。“這些撥款終究是納稅人的錢 ，所以它的支出、分配、使用都要按照法定的預算規則辦事，要公開 、透明、公正，要受到全國人大和審計署的監督。一句話，就是要法 制化。”王善邁說。

　　“不可否認的是，211工程也好，985工程也好，事實上已經大大 充實了教育部門的財政實力。”廣東管理科學研究院武書連說。

　　誰能成為世界一流大學

對國內整個高校教育系統來說，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是，清華大 學當初承諾的首先建成“世界一流大學”的最終時間——2011年越來 越臨近。今年3月，上海交通大學21世紀發展研究院和高等教育研究 所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北大、清華目前處在世界大學體系的200～ 300名之間，國內其他名牌大學則處在300～500名之間；預計到2025 年左右，北大、清華有可能進入世界大學體系的前100名，成為世界 一流大學；其他若干所名牌大學進入世界大學體系的前200名，成為 世界知名大學。

　　但以武書連為代表的一些國內教育界研究人士有截然相反的觀點。 武書連認為“上海交大的報告把‘世界一流’大學又分為‘世界頂尖 ’、‘世界超一流’和‘世界一流’幾個等級，實際上降低了北大、 清華所要達成目標的難度。但即便這樣，清華也還需要20年以上才能 成為‘世界一流大學’，而2011年轉眼就到。”

　　根據武書連已經連續10年推出的“中國大學排行榜”所統計的數 據，從純學術角度來考察，1998年到2000年，哈佛大學在美國《Scie nce》和英國《Nature》上發表了387篇論文，劍橋則有143篇，而同 期清華的記錄是零。北大發表了4篇，但都不是第一作者。

　　不過，近兩年來清華的發表記錄有了改觀，去年記錄是5篇。中 國科學信息研究所根據國際著名科研檢索工具《科學引文索引》作了 統計，2000年清華大學國際論文發表數量達1054篇，比前一年的756 篇有較大增長。

　　“辦‘世界一流大學’需要資金，例如美國每年的教育經費超過 4000億美元，相比之下，中國所投入的資金還遠遠不夠。更重要的是， 創辦一流大學需要一種創新機制。”武書連說。

　　武書進一步解釋說，世界一流大學的主要經費來源大部分來自民 間，而不是政府直接投資。一方面，要保證更多的人能接受大學教育； 另一方面，最好的大學要通過公平競爭，通過鼓勵民間投資，把有條 件的大學推到市場上去，創造一種良好的競爭氛圍。

　　“高等教育是准公共服務，應該由政府和市場雙邊提供，使公平 和效率結合起來。”王善邁也有類似看法。

　　賈保華則堅持認為，只有一流的基礎教育才有一流大學，而中國 目前在基礎教育方面投入不足，希望工程搞了十年才募集到17億多， 如果把更多的教育經費投向基礎教育，無疑可以讓更多的失學兒童享 受到義務教育的陽光。□本報記者王虎北京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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