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田雁

中國的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建設世界一流大學中國該如何起步，學校當怎樣着手？不同學校不同專業自有不同風格不同特色，這又如何去兼容並收揚長避短？建設一流大學作為校長又該擔當什麼角色？

在6月23日舉辦的日本名古屋大學國際論壇上，記者有緣見到了華中科技大學樊明武、上海交大謝繩武、同濟大學吳啟迪三位校長，更有幸能就此問題而領略三位校長的睿智敏見。

中國大學與世界一流：差距50年

放眼當今世界經濟大國，無不擁有世界一流大學。在美國有上百所頂尖大學，像哈佛、像耶魯、像斯坦福、像加州大學┅┅有口皆碑的哈佛大學始建於1638年，至20世紀60年代，哈佛已為美國培育了6位總統，在它的畢業生中還有R W 愛默生、H D 梭羅、H 亞當斯等大批著名學者。而創辦於1885年的斯坦福大學，在其歷史上，有過20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目前，僅物理系健在的諾貝爾獎得主就有6位。

英國的牛津大學被稱為英國思想學術中心，英國歷史上40多位首相中，有29位是牛津大學的畢業生數不勝數。劍橋大學以其卡迪文什實驗室聞名遐邇，湯姆遜 盧瑟福、凱因斯、米爾頓、達爾文都曾在這裡工作過。

再如俄羅斯的莫斯科大學、日本的東京大學等，也都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和推動了本國的經濟、社會、科技、教育、管理乃至軍事走向世界的前列。正因如此，中國的一些名校包括交大、同濟、華中科技大學等也都提出建成世界一流大學的目標。

然而，中國的名牌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究竟有多遠？華中科技大學樊明武校長坦言：“怎麼比？沒辦法比。中國至今沒有人獲諾貝爾獎。不過，華中科大已確定遠景發展目標：到2020年左右，建設成為一所世界知名水平大學；到2050年左右，建設成為一所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一流大學。”

“ 和世界一流大學的差異不是10年、20年就可趕上，我們給自己準備了45年時間”，上海交大謝繩武校長也說。“我們現在的目標是5年建設成綜合性、國際性的高校，15年建成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學，45年的時間建成世界一流大學，到2046年建校150 周年時成為世界一流大學。”

同濟大學吳啟迪校長認為，成為世界一流大學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現在有許多浮躁現象，好像大學很快就可以辦好，但我認為，辦好一所大學需要幾代人的共同努力，要靠積累。同濟已經有了95年的文化積澱，我們要一代一代地做下去。”

華中科技大學、上海交大、同濟大學在2002年中國大學的排名榜中分列第6、第10、第19位。由此而言中國的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至少在45年以上。

國際化：中國高等教育的最初嘗試

“ 現在是國家對高等教育投放最多，也是高等教育發展最快的時候”。交大謝繩武校長如是說。

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隨着中國教育部“211工程” 面向21世紀，重點建設100所左右的高等學校，以及“985工程” 創建10所左右世界一流大學計劃的施行，國家確實加大了對高等教育的投入力度。以“211工程”為例，從1996至2002年，國家共撥出計劃資金和配套資金183.69億元，受惠高校達到了91所。

也就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起，與教育投入的資金流向相吻合，中國的大學又經歷了一場50年來最大規模的整合。被列為“211工程”的同濟大學在1996年兼併完原上海城市建設學院和上海建築材料工業學院之後，又於2000年4月兼併了上海鐵道大學，在2001年又加上了上海鐵道醫學院。

身為教育部直屬重點大學的華中科技大學，也是由原華中理工大學、同濟醫科大學、武漢城市建設學院和科技部幹部管理學院於2000年5月合併而成。這種規模化的整合以及資金投資上的側重，客觀上為中國高校創建世界一流大學提供了歷史性的機遇。而國際化無疑是中國大學走向世界一流最為簡捷的途徑。

然而，同樣的國際化，不同的學校卻有不同詮釋。

“培養世界需要的人才，一方面人才要有世界性的視野，另一方面人才的學歷也需要被國際承認。而二者之間，首先是學歷與學位的承認。”出於這樣的考慮，同濟大學在橋梁、電子、環境工程等專業方面與德國慕尼黑工業學院確定了學位互認，而在經濟、管理專業方向又與法國巴黎國立橋路大學開始了MBI的合作培養。

“走出國門，讓每一個學院與國際一流大學合作，像機械專業與美國密歇根大學的交流、管理學院與加拿大UBC大學的合作”，這固然是國際化，不過對謝繩武校長來說，交通大學還有另外的“國際化形式”。前不久，交大工商管理學院遠赴新加坡招收生源，為國內大學走出另一條國際化捷徑。

武漢的華中科技大學顯然也加快了它國際化的步伐。2001年，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決定，華中科技大學畢業生無需托福、GRE考試成績，只要學校推薦，就可以前往南洋理工大學留學，而且沒有工作年限等附加條件。從2001年開始，學校要求每個年級都要有兩門以外語教材為基礎的課程，也就是每個系要有8門以英語原着為教材的課程。同時，鼓勵教師們採用外語教材，用英語講課，創造國際化的學術環境。

把握機遇：讓中國大學早日走向世界

經過政策開放20多年的不懈努力，尤其是在獲得“ 211工程”、“ 985工程”的支持之後，無論是上海交大、同濟還是華中科技大學，都有了前所未有的發展。

進入21世紀之際，三校不約而同地提出了建設綜合性研究型國際化大學的發展目標。

同樣的目標卻因為學校風格各異、特色有別而被賦予了不同的內涵。

上海交側重於對信息與生命學科的扶植。對信息學科的側重扶植使上海交大成為亞太地區第一個PACE中心，所謂的PACE，是同列世界500強的美國GM（通用汽車公司）、SUN（太陽計算機系統公司）、EDS（電子諮詢系統公司）在教育界實施的一項被稱為先進的計算機輔助設計（CAD）、製造（CAM）與工程教育（CAE）的推進夥伴計劃。在選定上海交大作為PACE推進夥伴之後，這三家公司向上海交大捐贈了價值2億美元的用於計算機輔助設計與製造的軟件以及最新三維主體建模和分數化CAD、CAM、CAE軟件，再加上工作站的硬件配套，“這個項目將大大支持學校的教育質量”。謝繩武校長說。

上海交大對生命學科的扶植則在於“ Bio-X生命科學研究中心”的設立，這是交大的重點項目之一。根據建設委員會的評審，謝繩武校長從“ 985工程”建設經費中專門列出5000萬建設“中心”的實驗基地。經過遴選，在“中心”首批建立的有“國際自然科學基金傑出青年獎”獲得者賀林教授負責的精神疾病分子遺傳學研究所、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鄧正新和周秀芬教授負責的微生物遺傳學實驗室、“長江特聘教授”胡鈞負責的納米生物學研究室、美國Gene Logic公司楊宏均博士負責的DNA芯片和製造與應用研究室┅┅“中心”的支撐體系是現代生物學和現代信息學、物理學、數學、化學、醫學、藥學、農學、工程學等，是一個匯集精英、多學科交叉的大平台。“中心”的工作得到了諾貝爾獎獲得者朱棣文教授高度評價，他認為有些研究已經走在斯坦福大學的前面。

在《科學》雜誌中，被美國情報研究所評為中國大學學術和科研排名中“進步最快”的華中科技大學推出了“建設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學的目標，以發展的主題，以學科建設的主線，以體制改革和科技創新為動力”的辦學方針。“在全國名牌高校中，華中科技大學的歷史沉澱最少”，樊明武校長說。“要得到最快的發展必須要有不同尋常的措施。”

在辦學過程中，華中科技大學形成一個共識，教師是辦學的主體，是建設一流大學之本，學校出台了大量鼓勵優秀人才脫穎而出的超常規硬舉措。如建設“出國進修工程”，力爭每年公派優秀教師出國250人次以上；如“博士化計劃”，有計劃、有組織地安排青年教師攻讀博士學位，爭取到2005年，使80%的在崗教師具有研究生學歷，其中具有博士學位的達到40%。

還有人才引進的“ 百人計劃”，即3年內投入2億元，從國內外引進100名高層次的撥尖人才。

於是華中科大像磁石一般吸引着國內外的有志學者。樊明武校長告訴記者，近年來，已有6位院士、40多名學科帶頭人、250多位具博士學歷的中青年學者加盟華中科大。

毫無疑問，吳啟迪校長對同濟的發展也有戰略考慮。“這就是保持優勢學科的學科優勢，同濟的優勢是橋梁、海洋地質、車輛工程，還有建築智能化，在此基礎上用優勢學科帶動相關學科的發展。與此同時調整相關專業學科的結構，將同濟建設為醫工結合、文理交融、特色鮮明、科技教育與人文教育協調發展的綜合性、研究型多功能的現代大學”。

不過這位經民主選舉產生的校長似乎還有自己更深層次的考慮，為此她提出了“優化學生”的概念，通過對高等職業教育學生的單列，將同濟在校生的規模不是擴大而是限制在2萬人左右。

她還希望能在同濟建立一個藝術中心，通過藝術與工程的結合，科技與人文教育的協調，將同濟的學生培養成為有高度人文修養的工程師，於是她聘請了在小說中自稱“那個叫馬原的漢人”，還聘請了著名的影視專家歐洲電影研究所所長史布林教授┅┅。

為中國大學校長畫像

校長該是什麼樣的人？

“ 校長是什麼樣的人，很難回答”，吳啟迪說。“我認為，能夠做得好的人，是多方面結合，並且協調能力很好的人。毫無疑問，我們應該努力去要求自己具備這幾方面的素質。”

謝繩武校長說：“大學校長更多的是一個組織者和管理者。所謂組織者，就是組織全校的員工來提高學生素質，調動人的積極性，去創造，並給與利益支持。”

“ 大學需要一個目標，一個最終的遠景，而校長應該是這個遠景的確立者，也是朝這個目標邁進的實施者。”樊明武校長這麼說。

校長主要做什麼事？

樊明武校長說：“中國的大學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學生；國外的大學什麼都不缺，就是缺學生。因此跑經費、教學經費、科學經費的落實，還有如何用錢都是校長的主要工作。不過校長最主要的職能是把握好學校發展的方向和大局，重大規劃，主要方針的確定。”

謝繩武校長說：“校長的一個工作是做好資源發配，因為經費有限，校長要打報告要錢，還要決定將錢給誰。校長還有一個工作是協調各種關係，有校內關係還有校外關係。”

而吳啟迪說：“校長考慮宏觀規劃，進入能夠正常動作的，就放手不管。對於新的事情，就要一起參與策劃。”當然，“校長要通過自己的能力，包括在社會上的影響，來爭取各種各樣的資源。”

校長如何領導大學邁向新世紀？

“ 重中之重是抓好學科建設，突出學科優勢”，樊明武表示。“學科建設是學校發展的基礎，是學校工作的重點。建設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學的核心，要有一個合理的學科體系和一批國內領先、世界知名的高水平學科。因此，以學科建設為主線，是華中科技大學必須長期堅持的發展戰略。”

“ 校長的責任，按理想情況，就是三跑：跑人、跑錢、跑國外。”謝繩武校長說，“跑人，就是去爭取優秀人才，並且把一套教師聘任制建立起來。第二個責任是籌到足夠的經費。為大學弄到足夠的經費是大學校長義不容辭的責任。第三，中國的大學校長還應當去國際上跑跑，要有世界的眼光。”

“ 國內的高校之間存在着競爭，也有優勢互補。以復旦與同濟的關係而言，同濟有同濟的特色，復旦有復旦的長處”，作為校長，吳啟迪說，她目前正在考慮的是如何與復旦資源共享，她說：“ 國內高校間不能老死不往來，而要共同努力爭取世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