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何時才能享受充分的教育？

作者：張黎明

教育落後是目前農村社會最為嚴重的問題之一，也是農民長期處於貧困之中的最根本的原因。要擺脫精神和物質上的雙重貧困，必須改變農村教育長期落後的面貌。然而，在科教興國已經成為一項基本國策的今天，農村的教育現狀仍然不容樂觀，甚至有些方面的情況還有繼續惡化的趨勢。

農村教育長期存在的一個突出的問題，是農民不能享受到比較充分的教育。一個人要獲得豐富而全面的知識，要把自己造就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或者要具備過硬的謀生本領，所接受的教育必須達到一定的年限，年限過少一般難以達到一定的學力，也影響到綜合素質的提高。發達國家早已普及了高中教育，其中不少國家甚至普及了大學教育，也就是說發達國家的青少年，普遍享受教育的年限達到十二年以上。我國由於各方面的原因，長期以來主要致力於普及九年義務教育，但是在科學技術飛速發展的今天，一個人僅僅接受九年的基礎教育，還遠遠不能滿足現實的需要。初中畢業生要就業，一般都必須通過一定的專業培訓，即使經過了培訓仍然只是簡單勞動者，大多數人並不是具有很大發展潛力的人才。統計資料顯示，1999年，全國農村人口中文盲的比重是8.96%，具有小學和初中文化水平的占79.70%，具有高中以上文化水平的占11.34% 。可見目前農村勞動力以小學和初中文化為主，受過高中及以上教育的比例實在太小。即使普及九年義務教育，在農村仍然存在着許多困難，貧困家庭的孩子失學和輟學的問題，至今仍然十分嚴重。據調查，目前尚有三千萬的農村孩子沒有上過學或中途輟學，每年輟學的農村孩子達400萬之多。

雖然我國的教育水平從整體上落後於發達國家，但是城市裡卻基本上普及了高中教育，也就是說城市裡的孩子可以享受到比較充分的教育。相比之下，農村的孩子便沒有這樣幸運，他們大多數人只能接受九年的教育，而無緣像城裡的孩子那樣繼續上高中，就被命運無情地拋向社會了。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差別，是因為長期以來國家在辦學問題上，對城市和農村採取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政策，從體制上存在着重城市輕農村的教育格局。農村地區的完全中學設置得過少，基本上是3-5個鄉鎮才有一所完全中學，這樣便把大多數初中畢業的農村孩子，排斥在了繼續享受高一級的教育之外。相比之下，城市裡開辦的完全中學數量就要多一些，基本上滿足了城市學生享受繼續教育的需要。同樣是十五六歲的孩子，在城市裡初中畢業後大多數可以升高中，在農村卻要被早早地推向社會，過早地承擔了生活的壓力。據一份統計資料顯示，1997年，農村和城市學生平均受教育年限比是1:1.3933 ；1998年，每百萬人口中等學校學生數比是1:2.2097。另據一些學者的抽樣調查，1995年城鎮職工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10.58年 ，而農村從業人員平均受教育的年限僅為6.66年。筆者也曾經在本地做過一個粗略的調查，同樣數量的初中畢業生，在城市能夠升入高中（包括職高、中專和技校）的比例大概是60%左右，而在農村卻只有30%左右。既然能夠升入高中的農村學生是如此至少，那麼能夠升入大學的農村孩子就更是鳳毛麟角了。據《中國青年報》和《南方周末》所作的調查資料顯示，城鄉學生上大學的機會分別是8:2和7:3。

與農村孩子不能享受充分教育相關連的一個問題，是農村本來就十分短缺的教育資源，目前處於進一步萎縮的狀態。以戶籍制度為基礎的城鄉教育二元體制，造成城鄉教育基礎設施建設上的嚴重不平等。1986頒發的《關於實施〈義務教育法〉若干問題的意見》，其中第22條意見規定：“城鎮，凡國家舉辦的中小學新建、擴建、改建校舍所需的投資，按學校隸屬關係，列入主管部門基本建設投資計劃，並予以照顧。農村中小學校舍建設投資，以鄉、村自籌為主。地方人民政府對經濟有困難的地方，酌情予以補助。”這種存在着嚴重不公平的規定，使得城市裡的教育設施從整體上遠遠好於農村，農村的教育設施相對十分簡陋，不僅教育經費常常得不到落實，農村教師的待遇也普遍趕不上城裡的教師。當城市裡相當多的小學都已開設了電腦課的時候，農村裡的大多數中學生還沒有摸過電腦。

教育經費最終要從農民口袋裡掏出的一個嚴重後果，便是農民負擔過重的問題凸現出來。城市居民從來沒有交過“教育費附加”之類的費用，而在向農村收繳的所謂“三提五統”款項中，比例最大的一項就是為辦學而設立的“教育費附加”。為了減輕農民負擔，目前正在全國範圍內進行的稅費改革，其中有一項值得慎重考慮的“重要舉措”，便是努力壓縮和控制農村學校的數量和規模，進一步減少代課教師的數量。本來農村學校特別是完全中學數量就趨於偏少，教師相對於城市也比較短缺，如果在教育經費緊張的背景下進一步減少學校和教師，教育開支也許會大幅度地減下來，農民負擔也相應地會減下來，但是農村孩子接受教育以及享受高一級教育的困難則更大了。筆者以為，減輕農民負擔是完全必要的，但是不應該為此減少學校和教師，本來農村教育資源就不夠充足，如果進一步壓縮和精簡，對於農村孩子接受充分的教育無異於雪上加霜，而國家一再強調要發展農村教育的目標也就無形中落了空。

和城市人相比，農民接受教育的成本也相對要高出很多，這也是農村孩子不能享受充分教育一個很大的原因。一個城市孩子上十多年的學，所需的費用對於其家庭一般不是多大的問題，但是在農村卻成為一個家庭很大的經濟負擔，許多孩子就是因為上學費用太高而不得不輟學的。對於一個貧困的農民家庭來說，供孩子上中學的費用就已經很高了，而上大學的費用更是天文數字，為此許多農村孩子失去了跨入大學門的機會。無緣上高中、上大學的貧困家庭的孩子，即使想出外打工，也很難有條件獲得就業培訓的機會，貧困使他們只能靠出賣體力謀生，不能通過擁有足夠的知識來締造美好的將來。

不能享受充分的教育，是時下許多農村孩子難以逃脫的悲劇，也是農民一時不可扭轉的艱難的命運。農民啊，你與生俱來的艱難的命運，什麼時候才能因為享受充分的教育而到盡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