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拈來的學術泡沫一例

　　黃力民

　　寫下這篇東西並非想責備什麼人，不過是有點"立此存照"的意思。

　　某項國家級研究基金的申報於4月進行專家評審，本人分得一個課題，我很
關注的是材料的真實性。

　　申請人A是某重點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申請表"課題組近5年學術成果"列
有12篇論文，我首先查找國內期刊的11篇，結果是：

　　1 表中標明為申請人A的7篇中，A是第一作者的只有2篇，有3篇A是第二或第
三作者，還有2篇找不到
　　2 表中標明為合作者B的2篇只找到1篇且B是第一作者
　　3 表中標明為合作者C的2篇C分別是第一作者、第二作者

　　以上合計，11篇論文中3篇找不到，4篇的第一作者不是課題組成員，申請人
A近5年作為第一作者的學術論文只有2篇。在此情況下我覺得沒有必要去檢索合
作者B的那篇國外期刊文章--就算是真的也無濟於事了。

　　還可一提的是，申請人A的7篇論文中A是第二或第三作者的那3篇論文的第一
作者是另一所學校的D教授，這大體可說明A用以申請該基金項目的研究基礎實際
上屬於D教授。

　　再深入去了解申請人及其課題組的其它情況已屬意義不大，我一開始就說了
並不想責備什麼人，何況這算什麼呢？

　　瞞天過海、聲東擊西、張冠李戴、無中生有、障眼法、空城計，種種類似的
情況出現於各種項目、獎勵、榮譽稱號、職稱的申報，評估、檢查、驗收的報告
等材料中由來已久。學術界與高等學府道德水準的下降同社會道德水準的下降實
際上是同步發生的（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社會學命題），只不過外界似乎心存善
良幻想而很少關注。

　　學術泡沫與浮躁的更嚴重一面是：它呈現為團體行為（因而也是群體行為）
--這份基金申請書是通過了該學校層層評審並以學校名義上報的，校學術委員會
及主任、校長的大印赫然在上。申請人及課題組的真實情況不可能不為人所知，
心照不宣的精心包裝其目的只有一個：爭取獲得國家級項目，而這是學校發展的
根本利益之所在喲。接下去盡可以充分想象：增加博士點、增加重點學科、更多
的國家項目、211工程建設、邁向"世界一流大學"等等，這便與"政績""政治"掛
上鈎，卻遠離了做學問寫文章。處在如此的氛圍之中，不必說新生代學者，就是
老學者也難免不會"身不由己"吧。

　　"以學校或學校利益的名義"--中國歷來不乏這樣神聖而煽情的鼓動。"文革"
中一些很殘忍的殺人慘案為什麼會發生而事後又無法追究就因為"以革命的名義"！
如果"以…的名義"會如此地使人激動不已不顧一切，那麼又有什麼不可以"以…
的名義"！

　　今天大家很熱烈地聲討…腐敗、…墮落、…淪喪，但如果不從根本的遊戲規
則做起，最終不過是空忙一陣。中國的高等教育發生較晚，生長環境很弱勢，又
歷經磨難，這些都是大家會贊同的事實，而世界上有好多堪為典範的大學這也是
事實。但奇怪的事情是，一批又一批的政府官員、學校領導、專家教授考察過世
界上幾十個國家的逾萬所成功的大學，居然沒有學來點有用的東西！我們肯定不
能認為所有的考察者都很愚蠢，而只能說"為長者折枝，非不能也是不為也"。看
起來，大學制度、高等教育制度儘管不是社會制度，也並不能實行較大步伐的改
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