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生殺人“反腐”凸顯掩蓋式教育失敗

董最

　　《南方都市報》７月１８日報道了兩條毫不相干的新聞，但因為都牽涉到孩子，都牽涉到“大問題”，而讓人唏噓不已：　

————廣東《中學生報》十三四歲的小記者採訪了廣州市市長林樹森，問了“許多關於入世、教育、環保的大問題”。林市長問他們：“你們怎麼都問一些大的問題？”可是這群小記者當場“抗議”說————“不要認為我們小，我們就是關心這些問題。”　

————安徽省太和縣某中學高一、高二年級學生郭強（化名）、李振強，綁架了一位鎮委書記的兒子、他們的同班同學李某，將其害死又焚屍滅跡，之後向其家人索要贖金１００萬元。被抓獲後，郭強交待的他們的作案動機，也涉及反腐這樣一個“大問題”：“腐敗現象全國都存在，我很看不慣這種現象，就是用這種手段報復他父母。”　

近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批評現在的孩子越來越自我，越來越冷漠，對社會和他人缺乏愛心，然而這一“正”一“反”兩個事例說明，也許我們低估了他們。他們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讓人分明發現了這個社會在他們身上的投影。如果說，那些小記者們是在積極地為心中的迷惑尋找答案的話，郭強們則已經完成了這個過程，只不過他們為自己找到的答案是毀滅性的、顛覆性的，不是要創造而是要報復。那些小記者們讓我們看到了未來社會賴以光明的希望，郭強們則讓我們看到了與這種希望並行的惡的因子。　

所以，我認同太和縣檢察院偵查監督科科長的話，“在校中學生特別是高中生對國家政治建設非常關心和敏感，他們的政治熱情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超過成年人”；我也認同該院檢察長有關教育機構應儘快將反腐教育納入中學生思想政治教育體系的建議。但我不認同“這種熱情如果被不正確的信息所蒙蔽和左右，也往往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破壞作用”的說法。事實上，誰能說“腐敗現象全國都存在”在某種意義上不是種“正確的信息”呢？然而，這種“正確的信息”卻導致那樣一種惡果，誰之過？———社會之過，教育之過。

社會上存在的諸多現象，在不同的人眼中有着不同的理解。比如對腐敗，大多數人是恨其禍國殃民，有人則從中找到了發財的機緣。而社會對孩子們所負的責任，是要承認現實，但又要高於現實，告訴他們有這種現象，但這種現象是醜惡的，是我們反對的，是我們致力於改正的。但是，現實中，我們的家長、老師和教材都諱言醜惡，他們都捂着蓋着，生怕污染了一棵棵好苗，卻有意無意地讓他們失去了免疫力。於是，在孩子們的心裡，這個社會是一片光明，人人都高大全，事事都在循着真理的軌跡無障礙地前行。這使他們在面對社會時，根本就沒有做好迎接風雨的準備。

然而，事實畢竟是事實，當真正的事實擺在面前時，巨大的落差使孩子們幼稚脆弱的心靈無法解釋和承受，他們的人格和心理就在這時發生了變異。“理想中的社會和真正的社會哪個更應該存在”這樣的大問題，自我懂事後就糾纏着我，我相信它還要繼續糾纏不斷誕生的孩子們。而對這個問題如何解答，是立志改變社會，還是隨波逐流甚至報復社會，就產生了一個人成長道路上的分野。

有些教育學家一直在呼籲給孩子們以“挫折教育”，我很同意，尤其認為應該先給他們“心理挫折教育”，那就是告訴他們一個真世界，再告訴他們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出路何在。只有大人們不“盲教”，才能讓孩子們不盲目、不盲動。孩子們比我們想象中的要成熟得多，我們不能再蒙弊他們、也蒙弊不下去了。　

《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