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為科學而戰？

□羅建華

這是一則不能不提的舊聞：

整整４年前的這個時候———１９９５年８月５日到９日，４位華裔諾貝爾
獎獲得者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李遠哲，一起出席了在汕頭舉行的“第
一屆國際華人物理大會”。會議期間，出現了超出會議內容的一幕：他們見
到中科院院士何祚庥，一致鮮明表態支持他反對偽科學。

丁肇中顯得更為激動，３次祝賀何祚庥發表了反偽科學文章，還特別向海外
科學家們介紹：“何祚庥先生做了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比研究高能物理重
要得多。高能物理研究的是局部問題，反對偽科學涉及科學技術的發展，關
繫到提高民族素質的問題。”

重提這則舊聞，緣於一些人士恰恰同丁肇中的盛讚相反，至今對何祚庥頗有
微辭，說“不務正業”者有之，稱“江郎才盡”者有之，總之中科院院士反
偽科學似乎屬於“旁門左道”。

１９９６年１１月，何祚庥應邀到武漢作學術報告，筆者採訪時向他直言那
些 “微辭”，何老聽了很坦然。我記得那一刻，他滿臉疲憊為之一掃，用堅
定的語氣說：不錯，我可以一門心思坐在實驗室安安靜靜做研究工作（事實
上從未停止），不必這麼到處奔波，被對立面罵，被自己人疑，弄得確實有
些累。但偽科學活動愈演愈烈，發展下去誤民誤國，總要有人站出來說話，
這同樣是為科學而戰。

我想，一些人士對何祚庥之所以指責，除了極少數別有用心者外，大多是忽
略了科學家在專業領域之外的社會責任，而丁肇中盛讚何祚庥，則體現了科
學家作為社會良知的使命感。一個現代文明的社會，重要標誌之一應是科學
昌明，科學精神和科學意識成為主流並深入人心，科學家以他的專業知識和
權威為公眾的健康生活導向，藉此促進社會發展和文明進步。

一段時間以來，偽科學甚囂塵上，利用種種渠道（包括媒體）鼓譟“神功異
能 ”，炒作“奇人大師”，哄抬“超級發明 ”，出現了“水變油”、“邱
氏鼠藥”乃至“法輪功”等等鬧劇，居然“風光”多年，為害一時。每當有
科學家發表見解以正視聽，甚至僅僅寫一篇文章有所涉及，便遭到謾罵和圍
攻，加上其他因素，客觀上使一些人取明哲保身之策，以免惹火燒身。在某
些時期和某些領域，科學的聲音是較為微弱的。

由此可以看到，科學家的勇敢和智慧多麼重要。近幾年來，正是因為有何祚
庥及周光召、朱光亞、于光遠、潘家錚、王大珩等一批科學家站在前列，不
遺餘力揭露封建迷信，剖析偽科學成因，才使偽科學的勢頭得以遏制。

何祚庥深知科學家的責任重大和作用顯著，曾撰文公開呼籲“專家、學者、
特別是院士、老科學家要帶頭講科技知識，抵制偽科學”。他還以著名植物
學家吳征鎰教授對“人形”何首烏的揭露（在“人形”盒子裡用化肥催長）
為例，表明權威學者在本領域或相關領域清理偽科學的緊迫性和說服力。確
實，科學家們的發言一般情況下比“行政干預”更為有效。這次揭批“法輪
功”，科技界的分量也顯而易見。

反對偽科學的鬥爭未有窮期，科學普及更是迫在眉睫，科學家應該義不容辭
地負起責任。不久前欣聞，一家出版社請出各學科的大科學家寫科普小冊
子，這在跨世紀之際，真是功德無量。

丁肇中盛讚何祚庥，給我們的啟迪是多方面的。社會期待着科學家“清理門
戶 ”，一掃偽科學的烏煙瘴氣，而讓科學精神之樹深深植入公眾的土壤中。

（南方周末199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