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語文老師劉小平 zt |
| 送交者: 扁舟 2002年07月27日17:46:21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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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語文老師劉小平 從小喜歡語文課,每個老師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而因為自己文學功底好,也頗受各個老師的賞識,從三年級有作文課起,我就習慣了自己的每篇作文被當作範文被老師朗讀。曾有老師形容,看小六六的文章,象三伏天吃冰激凌一樣快活,覺得學生沒白教,花的心血有了回報。 獨獨寫劉老師,緣於他的與眾不同。他是初二起開始代我語文課的,那時候我的文章已經常在當地報刊發表,學校的校刊報欄里,總有點篇幅是留給我的。我原以為他一進教室就是以微笑向我致意,如同其他老師一樣,笑容中帶着“久仰久仰”的意味。出乎意料,他在點我名字的時候甚至沒抬眼看我一下。 我開始被他收在雪櫃中封藏。他很少提問我,也從不把我的文章作為範文朗讀,任我花費心思構思排比抒情感慨,永遠得到的是他一個淡淡的紅勾,加上難以辨認的“已閱”二字。驕子的心態受到嚴重打擊,越渴望得到他的鼓勵,越覺得自己無法取悅他,連同學們都感到我被封殺了,說,劉老師不欣賞六六的文章。 劉老師是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至少當時懷春的小丫頭們心目中瓊瑤小說《窗外》裡的李老師就應該是他那樣的帥。其實,他踏進教室的一剎那就奠定了我這一生所認為的帥哥形象的基礎:寬肩長腿,蓬亂而略帶捲曲的頭髮,拉茬的鬍子和永遠咧着兩粒扣子的白襯衫。他的眼神永遠迷惘着,他的語調一直低沉着,渾厚如男低音,他的大舌頭說話總帶着南方男人的糯,他揚起嘴角歪笑着透露着一種邪與放蕩不羈。他拿粉筆的隨意,猶如端酒杯或夾着煙捲待吸,每次都是等鈴聲過後好幾分鐘才拖沓着步伐,懶洋洋地只提溜着課本就走進教室。 因得不到他的注意,我開始抑鬱,看見同學們作文批改中長長的批語,心生嫉妒。那時我是典型的黨中央的喉舌,學校宣傳的號角,只要學校接個宣傳的任務,從五講四美三熱愛到學習賴寧學習張海迪,任何一項枯燥乏味的政治宣傳,在我筆下都會變得栩栩如生如泣如訴。恢弘的排比句式,可歌可泣的用詞足令老師嘆為觀止,甚至有老師當時預言,這丫頭以後會給人民日報發社論。可惜後來受了劉小平反動思想影響,最終沒走上替江主席說話的道路。 改變我絢爛的八股文風的是劉老師一次忍無可忍的評語之後。大約那是又過分地吹捧了誰了,只記得他寫了:“你寫的,古代叫八股,現代叫媚俗。文章是什麼?是你自己的喜怒哀樂。文章,是你自己思想的表現,是寫給自己看的,不是為了取悅別人,自己跟自己都不說實話,明明是痛苦卻要咧着嘴說幸福,這叫文過飾非。高的作文分數隻代表你有高超的組織文字的能力,不代表你有卓越的,哪怕是真實的思想。如果有一天,你讀自己的文章會流淚,你就在用筆寫自己;如果有一天,別人讀你的文章會流淚,你就在用筆寫現實。寫你懂的,寫別人懂的,為自己真說話,不為權勢說假話,做文章,不做命題文章,不要糟蹋了你的才思。”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評語,當時我才13歲,卻深深領悟,自此開始做到筆隨心走。 他只教了我一年半,我卻感到我們之間有深深的默契,我寫的苦與樂,他都懂,他給一個青春期迷惘而多思的女孩一個自由說話的空間,讓我在他百川納海的寬容里自由徜徉。 一年半後的一天,他突然從學校消失了。接替他的是一位短小精幹的剛畢業的大學生,板書優美而整齊,普通話發音純正,說話鏗鏘有力,可我再也找不到人書合一的的渾然天成的感覺。 同桌的女孩,母親是校長,她悄悄告訴我,劉小平是個流氓,他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那女的到他家喝敵敵畏,沒搶救過來,死在校醫院的急診室了,肚子裡還有個孩子。這種衣冠禽獸!學校把他開了。15歲的女孩,對流氓,亂搞,禽獸之類的詞是很敏感的。而當時的我唯一的感覺是,心疼與理解。這是愛之過? 匆匆幾年過去,我上大學了,我戀愛了,我也會相思了,我以為我忘記劉老師了。某天與神采飛揚的男友在街頭漫步時,突然發現遠處地攤邊那似曾相識的身影,依舊懶散靠在板凳扶手上,一隻腳踮着悠閒地抖抖,渾厚的男低音並不急迫地喊着:“清倉處理,皮鞋便宜。。。”抑揚頓挫的語調宛如當年讀着“兩小兒辯日”。我難過地扭轉身體,倉皇逃走。淚水模糊我的眼。 一直記得他最愛的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仿佛看見他站在泰山之巔,穿着古代飄逸的長衫,發上盤個髻子,一根長飄帶在夕陽下隨風飄搖。 玉樹臨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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