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尋夢在北大--遊學燕園六年記
作者:柳哲
1996年3月14日,我從東海之濱的浙江金華負笈北大遊學至今,忽忽六年,其中甘苦,一言難盡。燕園不知不覺成了我的精神家園。精神流浪的日子是值得紀念的,特作《遊學燕園六年記》,這僅僅是我在北大邊緣生活的一部分,謹為紀念。
1、飛向北京
北京,我們國家的首都。自從識字開始,老師就跟我講首都北京天安門了。那雄偉的天安門城樓,深深藏在我的記憶里。但從我的感覺里,北京仍是一個遙遠的地方,模糊的印象,到底有多遠,我也一直說不清楚,正如天上的星星那樣遙不可及的。記得,我小時候的理想,有許多,就
曾希望自己能像孫中山、毛澤東那樣,長大了做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造福於天下民眾,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曾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科學家,像大科學家愛迪生那樣,用自己的智慧去改善人民的生活,推動時代的進步。還想做一名大教育家,
效學我的21世先祖柳貫那樣,培養出明代開國文臣之首宋濂、文學家戴良、危素等,培養出許多優秀的人才,教育強國,為中華民族的復興而努力。當然,我也曾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名作家或學者,承繼家鄉浙東"金華學派"、"永康學派"的開創者呂祖謙、陳亮、唐仲友等先賢的遺風,能步金
華近現代名人陳望道、何炳松、曹聚仁、吳晗、艾青等之後塵,在中國文壇或學術界能有所建樹。理想是遠大的,現實卻是那樣無奈。自己在蘇老泉27歲發奮苦讀之年,自己卻仍窩在家鄉的浦江小縣城的圖書館做一名臨時工,雖全力以赴籌辦成立了全國第一個曹聚仁資料館,拿的工資卻僅
100多元,維持生計還有困難,仍遭到個別領導的排擠和冷落。為了提高自己的水平,我決定走出故鄉的土地,到北京大學求學深造。
與北京大學結緣實在很偶然。記得那時在1995年7月,我在浦江發起成立的曹聚仁資料館已於該年5月17日,由浦江編制委員會下文正式批准成立。為了擴大曹聚仁資料館的影響,在海內外爭取更多的人士的支持,由我起草的《文壇楷模,愛國典範--曹聚仁資料館徵集資料函》雪片似的
飛向大江南北。有一封回信,決定了我今後六年的北大邊緣人的生活。那時,我給慕名已久的中國學術重鎮、新文化的搖籃--北京大學中文系的負責同志寄去了徵集資料函。說句實在話,那時我根本不知道北大中文系的主任是誰?甚至不知道任何一位北大中文系的教授。完全是盲投,至於
能否有回覆,不是我所能期盼的。結果出乎意料的是,北大中文系很快給我回了信。回信的不是中文系的主任,而是該系的辦公室主任張興根先生。我那封信並未寫收信人的具體姓名,只是寫名中文系負責同志收的字樣,這樣的信件,絕大多數的單位會將你的信件當作廣告垃圾扔進紙簍的
。幸好張先生是浦江人,在北大工作已40多年。他來信祝賀曹聚仁資料館的成立,不久又約請北大中文系的著名教授錢理群先生寄來了《曹聚仁與周作人》的研究文章。可以說,錢理群是我認識的第一位北大中文系的教授。之後,我與張先生書來信往,便熟悉了。我與張先生直率談了自己
當時的困惑。雖然自己的工作能力比一般的大學畢業生還強,就是因為自己高中畢業落榜後,紮根地方,埋頭苦幹,無暇去獲得大學文憑,在招干、提乾等方面都因此失之交臂。自己在地方一呆就是七、八年,實踐能力已不缺乏,最缺的就是還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還沒有一張大學文憑,
更何況研究曹聚仁,自己靠自學得來的一點知識,也遠遠不夠,因此希望能到北大中文系深造。張先生很快給我回了信,鼓勵我說,從你的來信中可知,你的文筆很好,寫作水平已有本校本科生的水平,你完全適合來本系進修,我也是清貧出身,我支持你。張先生的一番鼓勵溫暖了我的心
。我決定破釜沉舟,我決定去北大。
95年年底我辭去了曹聚仁資料館的工作,辦理了移交手續。我如釋重負,我的心早已飛向北京。我開始準備,那時我工作多年,由於只講究對社會的貢獻,對於自己的切身利益考慮往往不計較,因此並無積蓄。要自費到北京去學習,總要準備點錢吧。父母是農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起早摸黑,雙手從土地里扒騰出的一點錢也着實不容易,好多年積蓄了2000多元錢,本來是準備我這個不爭氣的小兒子娶媳婦的錢,那時我的兄長早已成家,父母的心事就是我這個小兒子了。那年我已27歲了,在農村,已經是大齡青年了,早該娶妻成家了。我首先說服了父母,為了自己的
理想,無論如何也要趕上這趟末班車,成家的事我自己以後解決,讓我努力拼搏一次,更何況,事業無成,成家又有何益呢?父母終於將這筆血汗錢作為我來北大求學的第一筆錢,另外我又向親友借了一千多元錢。同時,共青團金華市委也該我出具了我作為第二屆共青團金華市委委員的身
份證明,共青團浦江縣委、浙江人民廣播電台金華記者站以及我的母校蘭谿市蜀山中學也都鄭重向北大介紹我多年在地方共青團工作和新聞寫作的業績。96年春節過後不久,列車哄隆隆的將我數十公斤曹聚仁研究資料和我的夢想,從南國帶到了北國,1996年3月14日,我夢幻般的來到我夢
寐以求的燕園,開始了長達6年之久的遊學北大的精神尋夢之旅。
2、走進燕園第一天
3月14日凌晨3點,列車到達北京火車站。從杭州到北京,整整化了30多個小時。第一次出遠門,心情頗為興奮。列車上,鄰座的是4位年齡相仿的浙江老鄉。記得一位是金華老鄉,永康人,中國科技大學畢業,名叫程軼平,考清華的研究生,這次來查分,後來程兄考進清華,終於圓了
清華夢,現為清華大學自動化系博士生,當然這是後話。另一位,紹興人,浙江大學畢業後在北京燕化公司工作,後來也考進北大,現正在北大讀博士。其中還有一位郁達夫的同鄉凌衛洪,在江蘇徐州某部隊任連指導員,是位年輕的軍官。在車上,我們海闊天空地談論社會和各自家鄉的風
土人情,一路上幾乎沒有合眼。對於初出遠門的我來說,一下子就認識了三位青年朋友,真是好不興奮。後來回家多次,在火車上似乎就沒有碰到過留下印象的朋友呢,也許是第一次出遠門的緣故吧,陌生的一切特別有新鮮感,因此給我的印象特別深。
我的行李特別多,總有七、八十斤重吧。好在火車上認識的程、袁兩位老鄉也都十分熱情,幫助我將行李帶出站。天還未亮,我們坐在北京站地鐵口,至6點鐘取了託運的行李箱,程軼平送我至西直門地鐵口,便分手了。我打的徑直去北大。一路上,我也想不出它是個什麼模樣,反正
它很神秘也很神聖,我的心在怦怦直跳,我迫不及待想見到北大。半個小時左右,我終於到了神往已久的北大。我清晰記得我到達北大中文系五院門口,是七點三十五分。我在中文系辦公室打電話給介紹我來北大進修的張先生。他很快騎車來到中文系。張先生很熱情,親自用自行車將我的
行李託運到北大宿舍管理科辦理住宿手續。不用半個小時,我就被安排在北大研究生宿舍45樓3026室。由於有張先生的熱情幫助,我的內心倍感溫暖。每月的房租為120元。我們的宿舍共住4個人。當天我的日記寫到:"住宿環境還可以,光線也不錯,每人有一張寫字桌,有儲藏櫃和暖氣,
有叫喚電話。張先生陪我買了澡票和飯票。"中午我一人在北大食堂用餐,飯菜不錯。1元5毛至2元,可以吃飽中飯或晚飯了。現在的伙食的價格也已提價,大約提高了1倍光景。華中理工大學講師馮甫青也同一天來北大經濟學院進修,與我同住一個宿舍,後來我們成為好朋友。
人一到北大,精神便為之一振。走進燕園,我的新生活便開始了。這裡的一切是多麼的陌生,卻又那麼親切和新鮮。下午,張先生陪我去辦理進修手續。教務處的老師問我帶了多少錢,我說2000多元吧(上午已交了4個月的住宿費,就化了480元),教務處老師知道我是自費進修,認為
我這些錢只夠交一學期的進修費,生活勢必有困難,也不知是那位老師建議我,如果不要結業證書,只為求知的話,還不如去旁聽,一分錢也不用交,你想聽誰的課就去聽誰的課好了,不必化那麼多冤枉錢。根據我當時的經濟條件,選擇旁聽是最佳的選擇了。當時張先生建議我單科進修一
門中文系課程,辦個旁聽證,也許在北大學習和生活方便一些,我便選擇了一門旁聽費最低又比較感興趣的"唐宋散文研究"研究生專題課,導師為葛曉音教授,交了80元錢,在北大成教學院領到了一個單科進修旁聽證。其實後來才知道,這80元錢也沒必要花費的,這也是我在北大6年唯一
的一次交費聽課。
下午,我拿着旁聽證,去了一趟北大圖書館。北大圖書館是亞洲高校最大的圖書館,藏書450萬冊左右(現在可能接近500萬冊了吧)。我在目錄廳首先查閱了曹聚仁著作的收藏情況,有近10種,其中《魯迅評傳》、《書林新話》還沒讀過,等辦了借書證,再借閱好好一讀。還去了北大
三角地,這裡貼滿了各種考研的廣告和各種講座的海報。走了一圈未名湖,也沒有太深的印象,也許是初到北大,對北大的人文底蘊了解的太少的緣故吧,對未名湖的輕靈與深邃還一時無從領略。
我的心情無比輕鬆和喜悅,當天從書店買了信紙,給我的好友阿芳、毛蘆蘆、楓以及母校校長周波、西南政法大學法學專家張民生先生、家兄分別去信,與他們分享我到北大求學的興奮與喜悅之情。
3月14日,掀開了我在北大遊學6年的序幕。
3、圖書館遭遇尷尬
初到北大的頭幾天,一切都很順利,沒有碰到不愉快的事。我仿佛來到了精神的伊甸園,一切都是樂融融的。可是到了3月21日,我拿着北大單科進修證去圖書館辦理借書證時,卻遭遇到了尷尬。北大圖書館規定旁聽生不給予辦理借書證,這仿佛給我潑了一盆冷水,涼透了我的整個身
心。我是農民的兒子,大山生就了我堅韌不拔、不畏艱辛的性格。我耐下心來,想以求知的熱情去溫暖那工作人員的冷漠和圖書館鐵板釘釘的規定。我向他們講敘了我過去的特殊經歷,現在是自費來北大求知進修,希望他們能夠給予特殊照顧。但工作人員很是不耐煩,說旁聽生都來圖書館
看書,圖書館早就被擠破了。我無奈地走出圖書館,兩行清淚禁不住奪眶而出。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時我確實有說不出的委屈。這是我來北京一個多星期後的第一次流淚。我來北大讀書,如果圖書館都進不了,這還算得上是在學習嗎?求知是平等的,但在這裡就遇到了不平等。記得在20年
代初蔡元培主校時,當時北大教授馬敘倫曾對蔡校長說:"人稱咱北大有'五公開',一是課堂公開,不管有沒有學籍,都隨便聽課。有時旁聽生來早了先搶到座位,遲來的正式生反而只好站後邊。二是圖書館公開,可以隨便進出。三是浴室公開,蓮蓬頭反正一天到晚開着,什麼人都只管去
洗。四是運動場地公開,操場上外校學生有時比本校的還多。五是食堂公開,我們的學生食堂都是包出去的小飯館,里外用膳價格一個樣。至於三種學生麼,一是正式生,另一種就是旁聽生,還有的是最近才發現的偷聽生。未辦任何手續,卻大搖大擺地來校聽課,他們多數就租房住在這'
拉丁區'里。據陳漢章老先生說,有一次他開了一門新課,平時總有十幾位學生。可一到考試那天,台下只剩一人,一查,哈!原來那些全是偷聽生。"蔡校長對此非常讚許。時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我多少還有一個旁聽證和中文系的介紹信,反而進不了圖書館了,我不免眷戀起提倡"平民
教育"的蔡元培校長起來了。我拖着沉重的腳步,沿着未名湖畔又走了一圈。想起當初自己的幼稚,上高中時,我是文科班的班長,在《少年文藝》、《中國青年報》上開始發表文字。但長期在那填鴨式的教學環境中,課程索然無味,還老是排名次,為了應付考試,不得不死記硬背,竟然
對當時的學校教育產生了反感,因此還消極抵抗,有一次我還差點逃學去了異地他鄉。我討厭中學教育,我也討厭上大學。高考落榜了,我並不難過,仿佛掙脫了禁錮了很久的重重枷鎖,我終於回到了自由的天地。我要在實踐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後來有多次保送或自費上大學的機會,
我也一一放棄了。現在想起來,我那時是多麼幼稚,我一個稚氣未脫的一個高中畢業生能抵抗得起那約定俗成的高考制度嗎?簡直是雞蛋碰石頭了。在社會上滾打摸爬,終於明白了這個社會沒有文憑是多麼艱難,高等教育對於一個有志於學術和文化的年輕人來說是多麼重要。現在在北大吃
到了苦果,都是自己早年無知所種的因。但是這次我來北大已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都要彌補自己缺乏的高等教育,雖然不一定是為了文憑。過了幾天,中文系給我開了介紹信,辦證人員仍非常無禮地拒絕辦理借書證。
冬天未名湖的冰,堅硬如磐石。現在已開始融化,但我畢竟又看到了冰,我的心情反而好多了。久違的冰啊,南國天氣變暖了,已很難看到雪。一陣風吹來,已有了一些暖意,哦,春天來了,這裡不久以後就會碧波蕩漾,桃紅柳綠。我對未來又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之後,我就忙於聽課和參加學生社團活動,收穫頗多。大概過了一個多月,我打電話給我的家鄉前輩、原北大歷史系教授、北大聯合大學黨委書記樓開炤先生,他對我很理解,很快給北大圖書館林館長通了氣。林館長非常熱情接見了我,安排副館長到外借辦證處辦理,才知道圖書館只
要有北大的教授或教職工擔保,可以辦理臨時借書證,這也許是一條內部規定吧。我順利找了擔保人,交了400元押金,一年借閱費100元,辦理了借書證。我終於有了借書證,拿到了圖書館的通行證,真是喜出望外。雖然押金、借閱費比本科生高出了好幾倍,但只要我擁有了與北大學生同
等的求知權利,我便心滿意足了。當天就借了《邵力子》、《和平老人邵力子》、《浙江十大文化名人》3本書,還複印了部分《浦江歷代縣誌版本考》等鄉土文化資料。聽說現在的北大圖書館的服務也日益完善,不論是旁聽生或社會人士只要有身份證,每天交2元借閱費,便可在圖書館各
閱覽室查閱資料了。後來我認識的不少旁聽生,在北大旁聽多年,卻無緣進圖書館瞧瞧,我真是同情他們,從此,我就闖進了"北大三寶"之一的圖書館(另二寶為北大教授的課程和校內外優秀人才的學術講座),如饑似渴地閱讀了大量文學、文史、哲學等方面的書籍,為我今後從事文學研
究和寫作奠定了基礎。
我與圖書館結緣,這是開始,戀愛還在後面呢!
4、我與北大校刊
寫下了題目,我不知從何說起。說句真心話,北大校刊對我的幫助很大。我在北大沒有班級的集體生活,相對一般的同學來說是比較孤單的,校刊的編輯和學生記者給了我不少溫暖。我從高中起,就愛好寫作,開始投稿,曾在《少年文藝》、《中國青年報》上發表文章。高中畢業後,
在社會上工作多年,也一直沒有停止過投稿,在各類報刊、電台上發表散文、通訊、消息等300多篇。北大的學術講座很多,我也經常去聽講,多少有點感受,順便寫點消息,給校刊作補白,很受校刊編輯的歡迎。同時我還將稿子投寄給《文學報》、《文藝報》、《中國文化報》等,也往
往被採用發表。記得那時校刊辦公室主任林陽老師,兼編中縫的校內新聞,我送去的稿子基本每篇必登,一期報紙最多的時候發表過四、五篇,這對於初到北大的我多少滿足了一點發表欲,更重要的是能拿到每篇3-5元的稿酬。這些消息稿,現在想起來,都不算什麼文章,但它讓我樹立了
自信,開始了最初的半工半讀的生活。
記得97年元旦,校刊在會議室舉辦了一次精彩的聯歡會。北大黨委宣傳部部長趙為民、校刊主編魏國英、副主編張黎明以及編輯王達敏、林陽等和學生記者團的全體同學歡聚一堂,我也有幸被邀請參加。師生們都多才多藝,表演了不少遊戲和歌唱節目,我作為一名特殊的學生記者,也
深受感染,覺得非常溫暖。
校刊的編輯都非常熱情,在業務上精益求精,不但平易近人、樂於助人,而且非常上進。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的言傳身教,對我在北大6年的旁聽生活,有着很大的幫助。記得到北大不久,我與校刊副主編張黎民第一次見面時,便談了很久。他比我大七、八歲吧,與我是金華同鄉。當
我談起我的曹聚仁研究和自學經歷時,張主編非常欣賞我,鼓勵我紮實在北大學習幾年,肯定會學有所成。張主編也非常推崇曹聚仁的學術,也非常支持我研究曹聚仁。每次見面,張主編都要勉勵我一番。2001年3月,已經擔任北大黨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張主編對我在北大倡導北大邊緣人事
業,打算編寫一本《北大邊緣人的故事》一事,也特別支持,鼓勵我說:"這是對北大精神和校園文化的一個很好的補充,因為邊緣人群體也是北大的一大傳統,而邊緣人的存在則證明了北大永恆的魅力。歷史上出現過如毛澤東、沈從文、曹靖華、周建人、丁玲等一大批傑出的北大邊緣人
,相信你們當中的不少邊緣人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會脫穎而出。希望你好好努力,做邊緣人的楷模。"一席話,如春風般溫暖我的心。
前幾年,我在北大發起籌備成立曹聚仁研究資料中心和曹聚仁研究會。1999年10月,由於各種原因,北大中文系將不再幫我轉信,曹聚仁研究會沒有了聯繫地址,急得我團團轉。當時我在北大沒有一個固定的聯繫地址,如果找不到新的聯繫地址,我的信就要被北大中文系退還。為此,
我找到了校刊領導和林陽編輯,他們二話沒說就答應我代轉我的信件,足見他們對我的信任。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這無疑給予了最及時地幫助。曹聚仁研究會終於在2000年3月28日得到批准成立,掛靠中國現代文化學會,校刊的老師功不可沒,我至今仍心存感激。
其中校刊編輯王達敏,父母都是農民,在校刊工作,還在職讀中文系古代文學博士,他既要完成編輯工作,又要聽課寫論文,據我所知他還是一位孝子,將在農村的母親接到北大奉養已多年,他母親身體也不太好,我在校內曾多次看到他用自行車拖着她去校醫院看病,孩子出世也不久
,他的忙他的累是可想而知的。王編輯每次見到我都非常關心我,時時鼓勵我。
我真佩服他質樸的為人,堅韌的毅力,我從他的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
現在我很少為校刊投稿了,由於忙,也很少去拜訪校刊的老師。但校刊的老師,你們高尚的人格,將永遠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燈。
5、錢陳教授是吾師--記錢理群與陳平原先生
最近6年在北大"偷聽"陳平原教授、錢理群教授等的課程,自認為從中學得一鱗半爪的治學路徑。我利用這偷學來的"功夫",開始整理多年從事的曹聚仁學術研究,居然事半功倍。錢陳教授的為人和治學,各有千秋,其人一胖一瘦,一感性熱烈,一理性冷靜,一大處着眼,一小處着手
,一一呼百應,一曲高和寡,但他們的學術同樣擲地有聲,他們同樣珍視知識分子的桂冠,他們同樣最重視自由人格與獨立精神,他們的課程同樣最受學生歡迎,他們同樣最愛護自己的學生,他們同樣在北大享有盛譽。在北大,我沒有固定的導師,由於我聽錢陳教授的課程最久,收穫也最
大,我從心底也往往將錢陳教授引為自己的精神導師和學術導師。我有時覺得北大中文系如果缺了錢陳教授,肯定會遜色很多。我深知錢陳教授是兩位非常勤奮的務實的學者,他們不圖虛名,唯求真理和實力。我只有扎紮實實將他們身上的閃光之處來照耀自己黑暗的心靈,使自己不斷成熟
,並學有所成,唯有如此我才對得起我的"乾娘"--北大以及北大的恩師對我的栽培之恩。
精神導師錢理群
錢理群教授,祖籍杭州,與我算是浙江大同鄉,對於我這位鄉土味特濃的人來說,錢教授對我來說,總是感到有親和力。我在北大遊學、創業的6年中,從內心裡總是將錢理群教授引為自己的精神導師。我與錢理群教授的交往,始於來北大之前的一年。記得那時,我正在負責籌備家鄉
浦江曹聚仁資料館的工作。我於1995年7月份將曹聚仁資料館的徵集資料函寄到了北大中文系,那時的中文系辦公室張主任恰好是浦江同鄉,他非常熱情,主動邀請錢理群教授寫了《曹聚仁與周作人》的研究文章寄給我,就因這很偶然的因素,我結識了錢理群教授。96年3月,我一到北大旁
聽中文系的課程時,首選了錢理群的"1948年文學"的專題課,整整聽了一學期。後來,錢教授又開了"周氏兄弟研究"的專題課,我也自始至終聽完了這門課。在北大6年,我也似乎成了一名"錢理群謎",凡是有錢理群的課或學術講座,我都會儘量去聽講,有錢教授的新書出版,我也儘量購
買或去圖書館借閱。記得我剛開始聽錢教授的課程時,我買了錢教授的《周作人傳》,在課後請錢教授簽名留念。在北大聽課,我很少提問,有一次錢教授在講周氏兄弟的討論課上,我也向錢教授提了問題,希望他能談談他所知道的曹聚仁。錢教授也很認真談了他的看法,他用非常謙遜的
態度,講了只讀過曹聚仁不多的幾種著作,但他認為曹聚仁是一位很有見解的作家,他寫的《魯迅評傳》,就沒有將魯迅捧為神,而是將魯迅視為活鮮鮮有血有肉的人的。曹聚仁是一位值得研究的現代文化名人。我也非常感激錢教授給我這樣一位旁聽生如此認真的回答。我與錢教授平時很
少說話,在中文系辦公室或校園裡,雖經常見到錢教授,他總是提着一個布袋(曹聚仁晚年也喜歡提個布袋),總是那麼忙忙碌碌,碰面了我都會鄭重地道一聲"錢教授,你好",他也是那麼一臉如來佛的笑臉向你點點頭,算是給你最善意的回敬了。我在北大籌備曹聚仁研究會,也沒忘了請
他做學術顧問,每一期《曹聚仁研究》印出來時,也總是不忘在錢教授的信箱塞一份。錢教授,有一個大大的禿了頂的大腦袋,穿着也樸素,對人熱情,平易近人,講課非常有激情,非常投入,聽課的學生往往受到他的情緒感染。錢教授被他的學生奉為北大的精神領袖,因為他是一位有自
己見地的學者,善於獨立思考,從來不人云亦云,敢於批評社會的不良現象。同時他還是一位不圖虛名的長者,對於求知者,他都一視同仁,都給予最切實的關心和幫助。在北大,他除了非常愛護有北大學籍的北大學生,同時他對那些來北大求知"精神流浪漢"更是鼓勵有加,因為他知道這
一群來北大旁聽、進修的北大邊緣人,對於知識的渴望往往比北大的正式學生更加迫切,他們為了求知要克服的困難也往往比正式學生多得多。我就不知一次在聽課與學術講座中,聽到錢教授公開對北大旁聽生的鼓勵,也無不博得全場的熱烈掌聲。這對於每一位北大邊緣人來說,好像是久
違了父母之愛的孤兒,得到了父母的鼓勵和愛撫一般,給這些堅強的求知者送去了一份母愛般的鼓勵。我的一位同在北大旁聽的朋友陳君,他與我談起他曾得到錢教授無私的幫助。陳君為了能進北大圖書館借閱圖書,便冒昧請錢教授擔保辦理借書證,錢教授知道陳君是為了求知請他幫忙,
便欣然與陳君一起到圖書館幫助他,雖然,借書證最後沒有辦成,但錢教授的熱心腸一直溫暖了陳君很久很久。(現在北大圖書館的服務已有了很大的改進,在北大旁聽的學生,只要有身份證和交每天2元的費用,就可辦理一個臨時閱覽證後,便可在圖書館的閱覽室自由閱讀報刊圖書了。
)陳君還告訴過我,在他身無分文的困難時期,曾向錢教授求助,錢教授二話沒說,就給了他一百元錢,並說這點錢先拿去用好了,不用還了。陳君還說到他的北大飯卡也是錢教授借給他用的。那時我聽着陳君講述這些往事時,分明看到他的眼裡噙着淚水,這是多麼令人感動的故事啊。我
還聽說過一位在北大旁聽的文學愛好者給錢教授打電話,自稱是一位文學天才,現在遇到了經濟困難,希望錢教授能夠幫助他。錢教授馬上帶着錢打車從燕北園來到北大校園,將錢及時送到那位旁聽生手中。我曾聽說過浙江諸暨的一位鄉鎮普通幹部辭職來北大中文系旁聽了一年課程後回到
原單位時,領導要他交代他在北京一年的表現,否則要辭退他。這位北大旁聽生冒昧寫信請錢教授幫忙,錢教授也二話沒說就寫了這位同學在北大的表現良好的信寄給當地政府,為那位旁聽生救了急。去年3月,我在北大發起創辦網上《北大邊緣人報》,並着手編著《精神尋夢在北大--北
大邊緣人的故事》。最近我已寫信給他,希望錢教授作序,相信錢教授會有十分精彩的文章寄給我們的,我和所有得到過他幫助的北大邊緣人都在真誠期待着。
聽錢教授的課,每位學生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錢教授的一位學生鄭勇曾在文章中生動描述過他的講課時寫到"錢理群的選修課在北大出名地受歡迎。限定中文系的課,外系的學生會來旁聽;限定研究生的課,本科生也會來搶位子;原定小教室的不得不轉移到大教室,因為人多,有時
一學期要換幾次教室。39歲考入北大做'老童生'研究生時的導師王瑤先生說,錢理群的課比包括他自己在內的許多老先生講得好。上過老錢課的人,都會對他獨一無二的講課風格留下極深的印象。老錢在北大開過不止一輪的魯迅、周作人、曹禹專題課。在北大,中文系老師講課的風格各異
,但極少見像老錢那麼感情投入者。由於激動,眼鏡一會摘下,一會戴上,一會拿在手裡揮舞,一副眼鏡無意間變成了他的道具。他寫板書時,粉筆好像趕不上他的思路,在黑板上顯得跟踉蹌蹌,免不了會一段一段地折斷;他擦黑板時,似乎不願耽擱太多的時間,黑板擦和衣服一起用;講
到興頭上,汗水在腦門上亮晶晶的,就像他急匆匆地趕路或者吃了辣椒後的滿頭大汗。來不及找手帕,就用手抹,白色的粉筆灰沾在臉上,變成了花臉。即使在冬天,他也能講得一頭大汗,脫了外套還熱,就再脫毛衣。下了課,一邊和意猶未盡的學生聊天,一邊一件一件地把毛衣和外套穿
回去。如果是講他所熱愛的魯迅,有時你能看到他眼中濕潤、閃亮的淚光,就像他頭上閃亮的汗珠。每當這種時刻,上百人的教室里,除了老錢的講課聲之外,靜寂得只能聽到呼吸聲。"這裡要補充的是,錢教授的課,非常注重與學生的交流,他提倡學生提問,不論在課前還是課後,他都
會非常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同學的問題。錢教授的課,還非常注重學生的參與,如他在講"周氏兄弟研究"的專題課時,上學期由他主講,下學期就改由一名學生主講、學生討論與導師點評的新式教學,先由學生主動報名,再與導師選定主題,由學生備課拿出教案,最後由學生上講台上課,此
對於提高學生的治學熱情和促進師生之間的學術交流都大有裨益,真是教學相長啊。前來聽錢教授的課,既有北大的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甚至有北大的青年教師和教授,也有來北大進修的訪問學者、進修生和考研者,更有不少純粹為了求知而不為文憑來北大遊學的作家、學者、詩人和追求
政治的旁聽生,年紀小的有十幾歲輟學的中學生,大的有退休的六、七十歲的老人,當然最多的還是二十至三十歲的青年學子。錢教授的課,有非凡的魔力,各個年齡段的學生都被他那磁鐵般的講課所深深吸引。
我在北大的6年,通過聽北大張岱年、季羨林、吳小如、錢理群、陳平原、厲以寧、孫玉石等名教授的課程或學術講座,使我慢慢摸索出治學的一些路徑。其中錢理群教授與陳平原教授對我治學影響尤深。他們兩位不愧為中國當代學術界的巨擘,我也常常為他們的學術成就嘆為觀止,
甚至感到有一種可望不可及的困惑。但我在聽他們的課程與閱讀他們的著作中,發現有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我欣賞他們,主要是欣賞他們從事學問的一絲不苟的治學態度,獨立的人格,敏銳的學術眼光以及對社會高度負責的知識分子的良知和情懷。從他們身上,我漸漸讀懂了北大,正如
錢教授對北大精神概括為八個字:"獨立、自由、批判、創造"--獨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批判的意識、創造的激情。我相信在我的精神導師錢理群教授的指引下,定會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獨特人生道路來報答北大的恩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