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的教授們接二連三惹出事來。不是好事,而是賊事。昔人言:大學者,有大
師之謂也。復旦當然有大師,只是它的學術大師反不如剽竊大師名頭響亮。成名較早
的是徐德江。1996年,北京師範大學的教授伍鐵平指責徐德江是騙子,冒充教授、研
究員和語言學家,自我吹噓“徐德江公式”和“徐德江學說”,惹來一場官司。其
實,這徐德江雖是騙子,卻真的有復旦大學人文學院的客座教授頭銜。復旦大學最後
下個文件廢了他的頭銜。
去年,伍鐵平還逮了一個做賊的復旦大學教授申小龍。這回可是正兒八經的大教授,
博士。伍鐵平批評道:“我國語言學界有幾個剽竊過他人(包括外國人)的著述的教
師,其中只有申小龍是共產黨員。申理應嚴格要求自己,對過去的大量剽竊和克隆行
為(在語言學史上恐怕是創下了最高記錄)做出公開檢討,對被剽竊者(達40人之
多)進行賠禮道歉,痛改前非……”我沒聽說過申小龍博士曾經道過歉。
然而去年最轟動的剽竊案還是留德博士、復旦大學哲學系教授張汝倫干的。張常在
《讀書》等一流雜誌上發表文章。我印象深的是他批評哈貝馬斯的一篇文章。哈貝馬
斯是當今西方思想界最負盛名的大師之一,張汝倫認為他步入歧途,喪失了批判精
神,為人權高於主權這種深受歐美官方歡迎的學說提供理論。我也啃過兩天哈貝馬斯
的著作,讀不懂,只知道敢於批判哈貝馬斯的人一定也是位大師。不幸轉眼就讀到孫
周興教授揭發的文章,說張汝倫的著作《歷史與實踐》大量抄襲了德國有廣泛學術影
響的工具書《哲學歷史辭典》。後者還沒有中文版,張教授便以整頁整頁的翻譯冒充
自己著述。一位義正辭嚴指責他人缺乏批判精神的學者竟會幹出如此無恥的事來。哈
貝馬斯恐怕會以被這種人反對為榮。
意猶未盡。連續幾件醜聞之後,今年1月,中華讀書網又揭露出余碧平教授的剽竊
案。余教授是張汝倫教授哲學系的同事,自然也是位洋博士。他的專著《現代性的意
義與局限》大量抄襲兩位美國學者凱爾納、貝斯特合著的學術著作《後現代理論——
批判性的質疑》。正好後者已經譯成中文出版,被讀者拿獲。據說,如果張汝倫教授
還稱得上“嚴肅的抄襲”的話,余碧平教授只配得上“任意的抄襲”。一蟹不如一
蟹。
我很想了解復旦大學如何反應。似乎是沒有反應。按理說,對於消費者,那些衝着復
旦大學教授的牌子購書,結果卻買了贓物的讀者,多少應該做個說明。可是沒有。這
就是著名高校的氣度和胸襟,藏污納垢,兼容並包。有什麼樣的學校就有什麼樣的教
授。
法學家賀衛方說:剽竊這等雞鳴狗盜之事是學者最大的恥辱;如果剽竊屬實,而張汝
倫仍能留在復旦這所偉大的學校,那麼,我只能說這是中國高等教育職業建構的失敗
和落後。張汝倫事件讓我想起西方學界著名的“亞伯拉罕事件”。斯坦福大學欲聘亞
伯拉罕為終身教授,後來有人揭露,他在注釋時有時把二手資料寫為一手資料。加州
大學一位著名的德國歷史學大師著文評說,稱“這不僅是知識問題,更是道德問題;
這是史德不夠的表現”。由於不少學者認為亞伯拉罕不具備成為一名大歷史學家的資
格,斯坦福大學沒有聘任他。亞伯拉罕只好以40歲的“高齡”改行學法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