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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北宋晚期的士風
送交者: 八介 2002年01月01日16:57:10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論北宋晚期的士風

張邦煒

士大夫作為北宋時期的執政階層,其風氣與狀態究竟如何,關乎北宋王朝的
盛衰成敗。難怪不少學者對此格外予以關注,至於其估計則很不一致,力主北宋
士風極壞者有之,稱頌北宋士風甚美者亦有之。然而這類通論性的論斷難免欠周
延。長達160多年的北宋時期,不同階段士風有別,乃至迥異。本文僅以北宋晚
期的士風作為考察對象,認為當時士大夫階層已墮落甚而至於無恥,而這正是促
成北宋王朝覆滅的重要因素之一。其實,早在北宋王朝覆滅之初,當時人便不止
一次地指出:“宣(和)、靖(康)間,誤國者皆進土及第之人”(1)(卷一
百二十七,紹興九年三月已亥)。

一、隱逸與奔競的風氣

無可否認,即使在北宋晚期,仍有志在天下、敢說敢為的士大夫,如人所熟
知的李綱、陳東和歐陽澈,然而他們實屬鳳毛麟角。當時在土大夫中頗為盛行的
隱逸與奔競之風,即是北宋晚期士風極壞的明證。

人們論及北宋的隱逸之風,往往着眼於初期的陳摶、种放、魏野、林逋四大
隱士。其實,此風在中期雖然明顯減弱,但到晚期又特別盛行。如大致生活在其
時、被稱為“南劍三先生”的理學家都有隱逸行為,楊時杜門10年,羅從彥築室
山中,一生未曾入仕,李侗“退而屏居山田,結茅水竹之間,謝絕世故餘四十年”
(2)(《延平先生李公行狀》)。在被稱為“江西詩派”的26位詩人中,除兩
位僧人之外,至少還可以舉出10位是隱士或曾隱居之人,如潘大臨、謝逸、謝※、
饒節、林敏修、林敏功、李彭、晁沖之、江端友、王直方(3)。可見,隱逸者
在當時的士大夫中所占比例較高。雖未列入“江西詩派”、但與李彭齊名的蘇庠
也隱居廬山,“以琴書自娛”。(4)(《李彭傳》)。比潘大臨等人名聲更大
的詞人賀鑄在徽宗時,“退居吳下,浮沉俗間,稍務引遠世故”,自號“慶湖遺
老”(5)(《賀公墓志銘》),“杜門將遂老”(6)(《賀鑄傳》)。早年深
受蘇軾賞識的李昭※,從崇寧初年起,“居閒十五年,自號樂靜先生”,寧肯與
書為友,不願與人為朋。他將書畫儲於十囊,稱“燕遊十友”。其《燕遊十友序》
云:“與今之人友,或趨附而陷於禍。吾寧與十者友,久益有味也。”(7)
(《李昭※傳》)

隱逸者多,與政治黑暗、天下將亂的時局關係極大。如邵雍果真早在北宋中
期使預言:“世行亂,蜀安,可避居”(7)(《邵伯溫傳》),實有危言聳聽
之嫌。而士人黃安時在宣和年間所說:“亂作不過一二年矣”(8)(卷四),
已是不少士大夫的共識。“時天下多故”,人們普遍認為:“事至此必敗”(7)
《楊時傳》)。問題在於:面對這一危局,是奮爭還是躲避?不少土大夫不是選
擇前者,而是選擇後者。至於隱逸的具體原因,多種多樣。有的是遭受政治迫害
所致。如饒節先退居山中,後削髮為僧,更名如壁,自號倚松道人。他還只是遭
受挫折,晁補之則是受到迫害。他罷官後,“尤好陶淵明之為人,其居室廬、園
圃,悉取淵明《歸來詞》名之”(9)(《晁太史補之墓志銘》),自號“歸來
子”。有的由於懷才不遇而退隱。如謝逸兄弟雖“博學,工文辭”,但“舉進士
不第”。他們“以琴奕詩酒自娛”(4)(《江端友傳》),謝逸自號溪堂,謝
※自號竹友,以布衣終其生。有的因為不滿現實而遁世。如唐恕、唐意兄弟目睹
“群閹恣橫,凌駕縉紳”,“即相約棄官歸鄉里,杜門不復出”(10)(卷下),
唐意餓死江陵(今屬湖北)山中。江端友與其弟端本,隱居於開封東郊封丘門外,
躬耕蔬食,“蔡京欲辟之,不能致。”(4)(《江端友傳》)他曾作《牛酥行》
詩,揭露盛行於官場之中的行賄受賄歪風。照此看來,江氏兄弟歸隱田野,也是
出於對政治黑暗的極度不滿。孔子曾說:“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或許是
遵從夫子遺訓,朱敦儒在北宋晚期遠離城市,自號岩壑,隱居山林。他說:“糜
鹿之性,自樂閒曠,爵祿非所願也。”(7)(《朱敦儒傳》)有的由於避禍遠
害。據《宋史·隱逸傳》載,南安(今屬福建)翁避亂山野,“種園為生”,
“十五年不出”。楊可試、可弼、可輔兄弟三人躲避於洛陽山中,據說此間是個
類似於“桃花源”的去處,“惟計口授田以耕以蠶,不可取衣食於他人”(11)。
有的原因不詳,大致是多種因素兼而有之。如東川布衣崔子方“隱居真州六合縣
(今屬江蘇)”,“雖衣食不足而志氣裕然,杜門著書三十餘年而死”(1)
(卷十六,建炎二年六月戊辰)。安定(今甘肅涇川北)劉卞功“築環堵於家之
後圃,不語不出者三十餘年”,“獨守一畝宅,惟耕己心田”。他說:“常人以
嗜欲殺身,以貨財殺子孫,以政事殺民,以學術殺天下後世。吾無是四者,豈不
快哉!”徽宗聞其名,擬召其入朝。劉卞功婉言謝絕:“吾有嚴願,不出此門。”
徽宗“知不可在,賜號高尚先生。”(12)(卷一)這些隱士不願與統治者同流
合污,僅就此而言,其道德可謂高尚。然而他們放棄應盡的社會責任,逃避現實,
非但不利於改造社會,反而有利於腐敗政權。徽宗對隱士褒獎有加,奧妙正在於
此。

除隱於野者而外,既有隱於市,也有隱於朝者。北宋晚期整個社會雖然陷入
危機,但表面上空前繁榮,吃唱玩樂,花樣百出。毛滂《憶秦娥》詞云:“醉醉,
醉擊珊瑚碎;花花,先借春光與酒家。夜寒我醉誰扶我,應抱瑤琴臥。清清,攬
月吟風不用人。”此詞即是他本人以及當時不少士大夫醉生夢死頹廢生活的如實
寫照。他們對社會失去信心,對前途感到渺茫,縱情聲色,花天酒地,其內心世
界甚至比隱於野者更空虛,實屬隱於市。靖康年間,國難當頭,即便朝中大臣亦
置朝政於不顧。如尚書左丞蔡懋“不恤民情,不憂邊事,日用妓樂飲燕,廣造舞
衣戲衫,酣醉優雜,殊無體國之意。”(13)(卷四十八,靖康元年六月十八日)
宰相吳敏“略無憂國之心”,置朝政於不顧,“重造金器數百件,置婢妾二三人,
以共娛樂”。並聲稱:“宰相事業,如斯而已。”(14)(卷十一,靖康元年九
月九日)宋代俚語稱:“聞事莫說,問事不知,閒事莫管,無事早歸。”(15)
此語最早出現於何時,雖不可考,但北宋晚期照此行事的士大夫為數甚多。他們
少說為佳,體談國事,可謂隱於朝。豈止一般官員,不少言官也不說話。除徽宗、
欽宗即位之初而外,“諫官不論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門下不駁詔令,共持暗默,
以為得計。”(7)(《崔鷗傳》)這對個人確實“得計”,不僅可以保官,甚
至還有升官的可能。如李會、李擢在徽宗時“迭為台官,禁不發一語”,到欽宗
時又“被召用,復預諫淨之列”(7)(《李光傳》)但對社會危害甚大,權力
因而不受約束,腐敗越發不可收拾。

對於北宋晚期的奔競之風,當時人描述道:“近時學士大夫相傾競進,以善
求事為精神,以能訐人為風采,以忠厚為重遲,以靜退為卑弱,相師成風,莫之
或止。”(7)(《陸佃傳》)他們仿佛意氣風發,然而並非以天下為己任,而
是為利祿而奔忙。此風在北宋中期已見端倪,這與員多閾少的矛盾有關。(16)
所謂員是指已進入官僚隊伍的人,而闕則是指有待填補的空缺職務。仁宗末年的
情況是:“一官而三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又一人”,“有一
官之缺,延頸望遷者眾。”(17)北宋晚期,員額與閱額的比例超過三比一。如
政和三年(公元1113年),吏部所掌握的員額為43000餘員,闕額僅14000餘員。
(18)於是,奔競之風愈演愈烈。士大夫們為了達到升官發財的目的,不惜採用
各種卑劣手段。

其一,巴結宦官。如蔡京東山再起,以童貫為背景。王黼官居相位,以梁師
成為後台。王安中作詩吹捧梁師成,“師成讀之,大喜”,“薦之於上,不數年,
登禁林,入政府”(19)(余話卷二)李邦彥因討好宦官而平步青雲,直至拜相。
當時的情況是:“士夫相習成風,皆以附麗內待為榮”;“政和、宣和所除宰執,
盡出其門。”(14)(卷十五,二年正月四日)童貫、梁師成等宦官以及蔡京、
王黼等權貴,公開賣官鬻爵,官職各有定價。開封民諺稱;“三百貫,直通判;
五百索,直秘閣。”(13)(卷三十一,靖康元年正月二十四日)

其二,奔走權門。北宋晚期禁謁法即禁止有關官員會見賓客的法令雖然存在,
但近於名存實廢。“土大夫動以造請為勤,每遇休沐日,齎刺自旦至暮,遍走貴
人門下。”儘管很難會見“貴人”,只能在其《見客簿》上留下姓名,可是有時
也能收到升官發財的奇效。如蔡京“因閱門下《見客簿》,有一朝士,每日皆第
一名到,如此累月”,他“異之,召與語,可聽,遂薦用至大官。”(20)(卷
一)由於奔競成風,出現了不少新詞彙。如“託身之初,腹心盡布,謂之‘納
忠’。被用之始,先加約束,謂之‘受記’。前出某氏之門,一不滿意,又轉而
之他,謂之‘投換’。陰與之合,而陽背之,以陷害異己,使之不測,謂之‘擺
蹤’。”(13)(卷八十七,靖康。年三月。十九日)余深、林濾、薛昂在“納
忠”、“受記”之後,未曾“投換”、“擺蹤”。他們與蔡京“同惡相濟,始終
附會,指天誓日,而不相負”,(14)(卷十一,靖康元年十月二日),因此官
至執政。當時人說:“蔡京得力之多者,(余)深為第一,(林)攄為第二。”
[14](卷十,元年七月二十九日)而薛昂最無恥,他“平日媚事蔡京,無所不
至,舉家為(蔡)京私諱其名。(薛)昂語誤及‘京’字,即自批垂其口。”
(14)(卷十一,靖康元年十月二日)

其三,看風使舵。與余深等人不同,趙挺之、王黼不是死黨,而是“活”黨。
趙挺之“始因章※進,既諂事蔡卞。及卞黜責,又諂事曾布,出入門下,殆無虛
日”。人們“以其觀望險詐”,稱他為“移鄉福建子”(21)(《任伯雨》)。
所謂“福建子”是宋人對奸狡之徒的代稱,趙挺之雖非福建人,但其行徑與“福
建子”無異。王黼起初因巴結宰相何執中而出任左司諫,不久聽說蔡京將復相,
立即上疏稱讚蔡京,從而晉升左諫議大夫。他“既驟遷,遂背(何)執中”。鄭
居中與蔡京並相,二人相互爭鬥。王黼轉而“投鄭居中黨中”,鄭居中多次向徽
宗“稱薦(王)黼有宰相才”。王黼得以升任御史中丞、翰林學士,但激怒了蔡
京。王黼畢竟善於鑽營,很快找到新後台。他“特事宦者梁師成為父,與折簡,
必呼之為‘恩府先生’。”(13)(卷三十一,靖康元年正月十四日)在梁師成
的力薦下,王黼終於拜相。與王黼這類變色龍相比,趙野手段更“巧妙”,他特
別擅長腳踏兩隻船。徽宗後期,“蔡京、王黼更秉政,植黨相擠,莫有能兩全
者”。而趙野“處之皆得其心,(蔡)京、(王)黼亦待之不疑。”(7)
(《趙野傳》)。他因而官運亨通,中進士僅十餘年,便官至執政。

其四,爭權奪位。徽宗時期,如與蔡京無關係,很難出任宰執。一旦官居宰
執,又大多與蔡京作對。蔡京與趙挺之、鄭居中、劉正夫等人先後並相,莫不相
互排擠。當時的執政也幾乎無不與蔡京勾心鬥角。如張康國曾是蔡京的黨羽,出
任知樞密院事後,“浸為崖異”。徽宗對蔡京並不完全放心,他密令張康國“狙
伺其奸”,並“嘗許以相”。(22)(四筆:徽廟朝宰輔)於是,張康國為爭奪
相位,不時與蔡京頂撞。但他不久便仰天吐舌而死,據說是蔡京暗中派人投毒所
致。徽宗後期,情況更嚴重。“王、蔡二黨,階(蔡)京芘京,締(王)黼者右
黼,援麗省台,迭相指嗾,徼功挑患。”(7)《耿南仲傳·論》)豈止官員之
間,蔡京家庭內部也因權力之爭而兄弟相爭、父子反目。其弟蔡卞外號人稱“笑
面夜叉”,其於蔡攸在宣和年間灸手可熱。蔡京先與蔡卞,後與蔡攸爭權。蔡攸
更是心狠手毒,甚至請求徽宗將其骨肉兄弟蔡※處死。可見,其時統治集團內部
鬥爭之激烈。

其五,粉飾太平。徽宗“務以符瑞文飾一時”,士大夫則“相與附會而為
欺”。(7)(《五行志序》)所謂符瑞或祥瑞是迷信的說法,指好事的兆頭或
象徵,諸如所謂黃河清、甘露降、祥雲出、膝磷現等等。徽宗即位後,壞事太多,
好事極少。難怪當大臣在大觀年間稟報都省門前甘露降,徽宗興奮不已,既下詔
又吟詩。宣和初年,天下將亂,永州(治今湖南零陵)地方官員進奏,在木材之
中發現“天下太平”四字。徽宗得奏,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於是,“天下爭言瑞應,廷臣輒箋表賀”,(7)(《王安中傳》)士大夫紛紛
藉此向皇上獻媚邀寵,以便升官晉職。如知密州(治今山東諸城)李文仲派人
“采(芝草)及三十萬本,每萬本作一綱入貢”,(23)(物異考五:芝草),
因而升任京東東路轉運使。白時中按照徽宗聖旨,“編類天下所奏祥瑞,其有非
文字所能盡者,圖繪以進。”他因進《政和瑞應記》及《贊》,升任執政,直至
拜相。此後,他為穩固相位,多次“表賀翔鶴、霞光等事。”(7)(《白時中
傳》)每當所謂祥瑞出現,王安中即刻著文歌功頌德。在其《初察集》中即收有
這類賀表43篇,如《賀甘露翔鶴表》說什麼“共欣不世之逢,是為太平之象”,
並歌頌“皇帝陛下高厚配於天地,孝悌通於神明。”(24)(卷五)寵信阿諛奉
迎之臣的徽宗“觀所作,稱為奇才。”(7)(《王安中傳》)王安中很快被任
命為中書舍人,歷任翰林學土、尚書左丞等職,成為徽宗的主要御用文人之一。

如果說隱逸之風表明士大夫缺乏社會責任感,僅意味着士大夫的墮落,那麼
奔競之風則將土大夫一心升官發財的醜態暴露無遺,顯示了士大夫的無恥。當時
人所說:“百物踴貴,只一味士大夫賤”,(20)(卷一)是句雙關語。所謂賤,
既指經濟上俸祿微薄,又指道德上人格低下。有人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天下
之患,莫大於土大夫無恥”;(25)(《論士風奏疏》)“士大夫汨喪廉恥,乃
至是耶。”(10)(卷下)連徽宗也供認不諱;“今士大夫方寡廉鮮恥。”(7)
(《毛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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