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說上海交大,兼談浙江大學 |
| 送交者: zjda 2002年09月07日17:06:4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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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上海交大,兼談浙江大學
翻閱上海交大先生的前貼,驚聞中國有六大精英學府之說,及上海交大榮列其中當之無愧云云。精英學府這個說法,未嘗不可,但最好還是由外人評價得來的好,自話自說總給人急着搏出位的感覺。比如說,如果你在你的生活圈子裡接觸到一些某校的畢業生,而他們中以精英居多,基於這樣的樣本,你或許會由衷讚嘆:“某校真是所精英學府啊”。精英學府自然是精英的集中營,但也會有一部分稱不上精英的畢業生。如果這部分人也想大聲疾呼“我的母校可是精英學府哦”,那這簡直就是幽默了,總是不知不覺讓人想起南郭先生的故事。如果自己不敢拍拍胸脯說“我就是精英”,那麼,最好還是低調一點,你們的母校雖不抱以你們為榮的希望,好歹你們也別拉母校後腿罷。其實,即使真是精英,竊以為精英意識也還是少一點為妙,這樣容易使人固步自封。當然,這一點屬於個人的價值觀問題,我不好多說什麼。 我們來看看上海交大的現狀。大家都知道,上海交大是以工學為主的大學。上海交大也有農學、理學、醫學、人文、社科等學科,但規模及辦學水準相較工學而言居次要地位。限於篇幅,這裡主要談談其工程類的學科。中國有好幾所交通大學。當年民國政府戰敗以後,把交大的一部分帶去了台灣。五十年代,政府的瞎折騰,使得中國的高等教育災難重重(說句題外話,國共之爭,眾說紛紜,但就高等教育這一點來說,國勝共多矣,雖則皆為獨裁,但民國時代多少維持了點大學精神,蔣毛二人對知識分子的態度也大相徑庭)。1956年交大的主體遷到了西安,留給上海的是船舶工程和交大這塊牌子,所以也有人將上海交大戲稱為上海船舶工程學院。提起上海交大,不得不先說說它的船舶海洋工程。這個學科是上海交大的老牌(成立於1943年)、強勢(具有國家重點實驗室,同時為國家重點學科)學科。國內一流工科大學中設有船舶工程的不多,在此方面可以說上海交大是國內唯一可與哈爾濱船舶工程學院(已改名哈工程?)一較長短的大學。 上海交大其它的工程類學科還包括:電氣電子、機械、土木、化工、材料、環境等。其中信電、機械、材料三學科擁有自己較有特色的方向,在國內一眾大學中可列入前十,但能不能進前五就很難說,因為這幾個都屬於工程類的主幹學科,國內幾所工程強校在這些學科上都有自己的絕活,大家所長不同而已。上海交大的國家重點實驗室共有4個(其官方宣傳為9個),相比其它的一流工科大學來說,不算太多。而這4個實驗室恰好分布於上述的船、機、材、電四系。可以說,在這四個學科上,上海交大堪當一流工科這一稱譽。但其它的學科就不敢恭維了,比如說土木、化工,屬傳統工科,國內的一流工科大學幾乎都有這兩個學科,很容易比較。上海交大在土木、化工、環境學科中能不能進前二十很難說,但前十是肯定進不了的。一所一流的工科大學也不大可能每個學科都是一流的,但非一流學科所占比例應該是非常小的(這個論斷應該建立在具有相當工科規模的基礎上,否則很多專業性工科學院也可稱為一流)。這就是上海交大工程學科的基本現狀,一流的學科(以前十為準)有一些,但二三流的學科所占比例相對一流工科大學而言偏高。 有上海交大的同學在說什麼浙江大學當年要“趕清華,超上交”,後來上海交大稍一用心,便把浙大遠遠甩到後頭(大概意思如此,原文記不得了)。荒謬。浙大合併前是以理工科為主的大學,二十年來難免與同類院校有比較有競爭,但還不致於提這種空洞毫無意義的文ge型口號,在喊口號方面老浙大還真不擅長。我在浙大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說法,第一次聽說就是在網大,在上海交大同學的口中。清華大學雖強,但要是哪位浙大領導把“趕清華”成天掛在嘴邊作為宣傳口號,只能說明他的幼稚和甘居次等。浙大在工科方面與清華的差距是現實存在的,向清華學習也是有意義的,但喊口號定目標這類事只可能出自民間的臆想。要是說“趕清華”好歹還有其現實意義的話,那所謂的“超上交”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二十年來,浙大的科研學術,不論在工科還是理科,什麼時候遜色於上海交大了?特別是八十年代,那時的上海交大甚至還未走出船舶壟斷工科的模式,在上海灘還未足與同濟大學論長短,更別提復旦大學了。其實這種模式在現在的上海交大也有所表現,只是比以前漸漸削弱了。比如,上海交大的機械、材料學科擅長金屬基材料及振動力學方面的研究,這些學科方向正好是對船舶製造研究的輔助。而某些與船舶工程關係較遠的學科如環境、化工、土木,就往往不是上海交大所擅長的。當然,我們也應該看到,隨着上海的日新月異,近幾年的上海交大已非吳下阿蒙。不僅逐步完善其工科體系,更在向着綜合性大學的發展方向努力。所以浙江大學也應當正確評估他校實力,以現在時甚至將來時的眼光看問題,只有真正意識到他校的進步,才能給自己準確定位,保持前進。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浙大不能停留在老觀念上看問題,只要上海能保持這樣的發展趨勢,我可以預測在未來十年,工科方面上海交大肯定會是浙大強大的競爭對手。 接下來談談大學的師資評價問題,教授多少多少這就不說了,教授這兩個字現在貶值了,不像八十年代那會了。那就來說說院士吧,雖說院士也可能有水分,但好歹全中國也就那麼一兩千人,特別是科學院院士,可以承受“科學家”這三個字。這麼多大學中,也就北大和清華的院士多點,別的學校都差它們一截。北大多科學院院士,清華多工程院院士,這樣的分布符合北大理學強大,而清華以工見長的現狀。院士的數量看來還是能說明點問題的。但同樣是在編的院士,他們對學校師資的加強作用也是不同的,有“大樹院士”和“盆景院士”之分。舉個例子,比如在某大學某個學科,有位學科帶頭人,他在該課題組若干年或十數年的工作,使得他最終評上了院士。那麼,這樣的院士可以稱為“大樹院士”,因為數年下來,他在該課題組肯定造就了一批中青年學者,他還為該校培養了一批研究生。他對該校的作用好比一棵大樹,紮根於此,並孕育了很多的小樹,而他的學術土壤也在該校。可以說,“大樹院士”們與其所在大學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盆景院士”則是指那些近年聘請來的,甚或只是掛名的“外援”們,他們對所在學校的作用,擺設多於學術,他們有另外屬於他們自己的學術土壤。“盆景”多了,該校的學術氛圍也就看上去很美了。當然,如果哪一天,“盆景院士”打算砸掉花盆,真正移植到該校的土壤中,那麼漸漸也就可能轉變成“大樹院士”了。 具體到上海交大,據其官方口徑統計,現總計兩院院士17人,其中科學院院士8人。8/17的科學院院士比例對一所工科為主的大學來說應該是相當不錯了。那麼這裡面有多少是“大樹型”,又有多少是“盆景型”的呢?我們來看一下。對應於其學科實力的強弱,上海交大在船舶工程及其相關學科方面確實有若干位植根於斯的“大樹院士”,如翁史烈、張煦、沈天慧、何友聲、楊槱、阮雪榆等,這些人是真正為維繫上海交大相關學術研究做出貢獻的。但是,相比其他學校而言,上海交大這17人隊伍中的“盆景院士”比例高了些,以下就我所知的幾位談一談。最熟悉的當然是董石麟院士了,一直以來他都在浙江大學工作,他的學術土壤自然是在浙大,我還認識幾位他的研究生。我在浙大念書時他還沒評上院士,評上之後社會上各種兼職也就多起來了,上海交大也聘請了他。董石麟院士現為浙江大學的建築工程學院院長。當院士就是這樣,往往評上之前才是做實事的階段,評上以後,再專注於學術的人也變成社會人了,院士成了一張到處打的牌。這時候真正在做事情的是他所在學術土壤中的那些“中樹”、“小樹”們。再就是兩院院士劉永坦,他1958年起就在哈爾濱工業大學工作,最近才由上海交大聘請的,他的學術土壤在哈工大還是上海交大就不言自明了。劉永坦院士現為哈工大的研究生院院長兼電子研究所所長。還有中國科技大學的王水院士,他現為中科大的學術委員會主任,也作客上海交大。類似的還有河北工業大學的饒芳權院士,西北工業大學的周堯和院士,中科院武漢岩土力學所的葛修潤院士,中科院上海冶金所的雷嘯霖院士等。院士們總是身兼數職的,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學術研究的推動作用也能發揮多重作用,我們還是需要從他的各種職務中考查他的學術土壤究竟在何處。 說起院士,不禁想起大學的院士培養能力。這種能力我想應該包括兩類。第一類,某院士畢業於該校,他的基礎教育得益於該大學;第二類,某院士的學術土壤在該大學,他的重要研究成果出自該大學。第一類反映該大學的人才培養能力,第二類反映該大學的學術氛圍。五十年了,分家後的上海交大培養了多少院士呢?我還沒來得及去統計,工作量太過巨大,還望有知情者告之。想來身為“六大精英學府”之一的上海交大,輸出的學術精英自然不少,這個數目應該是非常可觀的吧。 再來說說入學學生的質量問題。最近高校招生剛剛結束,生源質量相信應是論壇討論的熱點。現行制度下,以考為綱,衡量生源質量也就只能通過高考分數這一單項了。交通大學是一所名校,上海也是全國多數中學生嚮往的大都會,因此上海的交大在各省的生源料想也不會差。特別是九十年代以來,浦東開發,上海越來越炙手可熱,使得上海交大的收分甚至超過了西安交大。以前我看過2000年上海交大和浙江大學在各省的錄取平均分統計,這兩所大學在絕大部分省份的錄取分都能進入前十,其中上海交大領先浙大的省份要多一些。所以總體看來,2000年上海交大在外省的生源要略好於浙江大學。但問題在於,這兩校在本地的招生都超過了50%,所以在外省生源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本地生的質量起了決定作用(權重的概念相必大家都很清楚)。可能有人要說了,上海學生和浙江學生的質量怎麼比較,高考卷子不一樣啊。呵呵,由此可看出上海人的精明之處,同為大學高錄取區的北京就沒那麼聰明。北京採用全國統一卷,所以,當外省學生抱怨北京錄取學生的平均考分低時,北京也只能嘟囔一句:“我們改卷嚴着呢。” 百密一疏,我卻有個旁推側敲的途徑,可以比較上海、浙江兩地的考生質量。這個方法我記得在以前的貼子裡面提起過了。當年的上山下鄉運動,使得很多上海知青落戶浙江,我在浙江讀中學時,正好也是這批知青的子女該讀中學的時候,我們中學前後幾屆都有若幹上海知青的子女。他們的戶口在落實政策後都轉回了上海,所以很榮幸都參加了上海的高考。比如說我們這一級的兩位,其中一位成績中等,幾次模擬考顯示,他的成績大概在浙江的本科線和重點線之間徘徊,他後來考到了上海交大。還有一位,學習成績實在不敢恭維,要是換了浙江戶口的學生,估計連參加高考去賭一把的力氣懶得花,但他卻考入了上海的一所科技大學(大學具體叫什麼名字記不清了,現在好像是併入了上海大學,當時不是重點大學,不過是本科)。於是,對上海高考的難度,從那時候起我就有了認識。所以說,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同樣一個人,考不考得上大學,居然會取決於你有沒有上海戶口,京滬兩地的高考錄取對其他省份來說太欠公平。由此,上海交大這50%本地生的質量大家也可以了解個大概了。當然,我相信上海交大這一兩千本地生中也有不少成績確實優異者,因為據我觀察,上海學生都不大願意去外地讀大學,他們大多迷戀上海的城市氛圍。但是,成績平平者肯定是主流,畢竟上海的人口就這麼多。 都說華中科技大學是進步最快的大學,我看上海交大的進步速度絲毫不遜於華中科大。特別是這十年,隨着上海的經濟復甦,以工程見長的上海交大發展自然很不錯(再插句題外話:怎麼北京說讓誰發展就誰發展?先是壓着上海,讓遼寧上,接着又讓廣東上,現在又讓上海復甦,這就是所謂的宏觀調控?看來中國只剩七個大腦了。。。)。其實,北京也一直是很眷顧上海交大的,幾十年來上海交大一直是重點投資的大學。但上海交大的迅速發展卻是在上海的力量得以重新釋放以後。記得剛來論壇的時候,網客們的點評貼里總把“投入產出最不符的大學”這頂帽子加諸上海交大。但現在論壇上這種說法估計很少見到了,為什麼呢?我想最直觀的原因就是上海交大發表的論文數量在這兩年突飛猛進。記得我在浙大念書那陣子,如果去檢索一下SCI、EI的top10或者top20大學,看到名單的末尾也不見得能看到上海交大的名字。比如EI引文數,浙大三百多篇的時候,上海交大還只有幾十篇。可是現在呢?浙大還是那麼三五百篇,上海交大卻一下超出了浙大一截。反差是很明顯的,也是值得浙大反思的。時至今日,浙大最突出的一塊還是工學,所以,雖說EI重量級與SCI有較大差距,但對浙大這樣類型的學校來說,注意注意EI的指標也是很有意義的。不用抱怨自己的大學學報尚未被EI收錄,也不用抱怨杭州對人才的吸引力不如上海。浙大一直以來就不是政府投資力度最大的大學之一,但二十年來浙大在各項硬指標上與同類大學比從來都是讓人服氣的。近兩年浙大的EI引文數為何徘徊不前?還有最近的國家重點學科評估,看到浙大只有24個,我只能搖頭嘆息。浙大的問題可能出在哪裡? 浙江大學在劉、韓、路三任校長帶領下,本已創造了一個相當不錯的開局,其特色就是以工為主的理工科大學。首先在工科方面,浙大工程學科的設置是比較完備的,各學科實力沒有參差不齊的情況,且都維持較高水平,接下來該做的只是如何在若幹個學科方向有所突破,衝刺國際水準。在眾多工科院校裡面,浙大是較早意識到理科的基礎作用並恢復學科建設的。浙大的數學、化學都有相當實力,並設有工科院校不多見的地球科學系。照我原來的想法,若浙江大學沿着這個既定模式發展,一切都是穩定及順其自然的。但是,一如1952年,又一次的政府行為打斷了浙大原先的操作思路。我這麼說的意思並不是斷定合併一定是壞事。合併既然屬於不可逆的政府行為,那再緬懷於過去的模式就意義不大。其實,四校合併從長遠來看,如果操作得當,估計會是件好事。現在多數的大學都在想着朝綜合性大學奔,MIT、CalTech自然很誘人,但Harvard似乎更美。如今的浙大也只好想着如何走好自己的綜合之路了。我以前寫過一個貼子,關於浙大今後學科發展的先後次序問題,即理、工、醫、農、社科、人文。這個排序並不代biao各學科的重要性,只是在浙大這樣的現狀下,必須有所為有所不為,浙大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特別像人文這樣很難量化的學科,往往不是項目、論文、專利的多少能夠體現的,更重要的應該是一種學術氛圍(比如北大),這一點是很難企及的。舉個清華的例子,清華大學這些年正致力於重塑綜合之路。清華的投資力度、師資隊伍及優秀的生力軍,使得它可以比其他任何工科院校都更容易做到這一點。我相信數十年後,清華的理學、醫學或許可以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但人文學科想來很難達到北大的高度。所以,我覺得浙江大學今後應考慮逐漸減少人文學科的比例,雖然一所大學缺少了人文學科是很大的遺憾,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要發展總歸要有重心。 去年回了趟浙大,與幾位昔日的老師聊了聊,個人的感覺是現在的浙大很熱鬧,但人事操作上比較亂,這當然不是做學術研究應該有的氣氛。我覺得浙大正處在一個“青黃不接”的時期,或者說是“磨合期”,不知道各位在校的校友的切身體會如何呢?如果僅從過去四年的情況來看,合併對四校來說都是痛苦的經歷,這絕不是把四個小泥人捏成一個大泥人那麼簡單。原農大在本系統學校中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原杭大雖不是重點大學,但在綜合類大學中,科研實力能數到它前面的,也就十所左右。但它們98年與浙大合併後,都被世人冠以“爛校”之名,甚至還一度遭到原浙大的白眼相待。合併對它們而言無疑是痛苦的,而原浙大又得到了什麼呢?近年浙大的社會聲譽在本省因合併受到不小損害,十年前的浙大在浙江每屆也就招四五百名新生,進來的都是省內各中學的尖子生。現在浙大每年好像要招兩千幾省內學生,我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概念。合併使得浙大的媒體曝光率增加了,但“浮躁”這種原不屬於求是園的東西也隨之而來。前陣子看到一篇文章,是浙大的鄭強教授的一個演講稿,不是他本專業的學術報告。看完以後,唯一的感覺就是浮躁,這種煽情的東西在江浙一帶的高等學府中還真少見,但願這並不代表如今浙大人的主體心態。我以前打過一個比方,說合併好比幾杯濃度不同的溶液混合,對浙大而言,濃質是增加了,濃度卻減小了。合併四年,浙大抽去了多少水?當然,我也明白,說說容易做做難,相必校長書記們肯定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行政上操作困難多多,中國的人事問題一直以來都是很複雜的。但願我的憂慮只是杞人憂天罷,但願這一切對浙大只是陣痛,但願浙大的突飛猛進只在若干年之後。想想五十年來浙大再大的困境也挺過來了,何況現在形勢還不錯呢? 祝願母校一路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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