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情感溝通 留學夫婦命喪父親斧下

勞動報9月9日消息：8月27日，山東招遠市看守所，手腳帶着鐐銬的趙玉令出現在記者面前時臉上還掛着笑，那是一張看起來挺慈祥的臉。

可一提到殺女砍婿之事，他不笑了，並明確表示：“我什麼也不想說，我現在只求速死！”然而，他的臉上卻不時地淌着淚水。

博士與碩士回家

今年3月18日，在美國留學、工作5年的趙慶香和丈夫魏斌飄洋過海返回祖國探望親人。

天津是他們的第一站，他們的兒子在美國出生50天后就被送回國內與爺爺奶奶生活在這裡。在和兒子團聚了短暫的幾天后，夫妻倆決定到山東招遠市賈家莊子村探望趙慶香的父母。

得知闊別一年多的女兒女婿要回來了，趙玉令老倆口異常激動，並一再叮囑他們：一定把小外孫帶回來。趙慶香有個親姑姑在青島，她在天津上大學讀研究生期間每次往返都要在那裡落腳，這次也不例外。3月22日，趙玉令往青島掛電話得知女兒沒帶小外孫回來，很不高興，當時就在電話里把女兒訓哭了。

3月23日，趙慶香表姐一家三口用麵包車將他們送回賈家莊子村。

年僅30歲的女兒是小山村飛出的“金鳳凰”，1990年考入南開大學化學系，大學畢業後又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南開大學研究生院，攻讀高分子化學專業；研究生畢業後，趙慶香赴美國留學，攻讀高分子化學，4年後獲得博士學位，受聘於美國著名的強生公司，在醫藥研究所從事醫藥研究開發工作。丈夫魏斌是她的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考入本校研究生院，在國內外刊物發表過多篇學術論文。妻子留學後，他以陪讀身份就讀於美國同一所大學攻讀計算機專業，並取得計算機碩士學位，成為一名雙碩士學位的科技人才，畢業後受聘於當地一家計算機軟件處理公司。

女婿氣煞岳父

方圓幾十里，誰都知道趙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女兒。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趙家還有個讓人操心的兒子。趙慶香的弟弟趙慶泉幼年得過大腦炎，治療後留下後遺症：癲癇。最讓父母操心的是都快30歲了，仍未解決終身大事。就在姐姐回鄉探親的前幾天，他又被單位辭退了，趙玉令為此幾乎夜不能寐。

前不久，別人給慶泉介紹一個姑娘，人家說如果城裡有樓房就可考慮。可是他們哪裡買得起樓？趙玉令是村裡的主管會計，一年只能拿到4000塊錢的補貼，前些年是供女兒念書，後來女兒不靠家裡了，但兒子每年看病少說也得2000多元。1998年為給兒子說媳婦趙玉令在村里蓋了新房子，欠下8000元錢至今沒還，再在城裡買樓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女兒的年薪是6萬美金，女婿的是3.6萬美金，他們不但有能力幫助家裡解決困難，而且也應該解決，因為為供她念書，家裡付出得實在太多太多。再說，女兒一向很孝順，很聽話，她知道父母的心事，她不會讓唯一的弟弟一輩子打光棍的。

因為女兒難得回家一趟，此次走後何時再回實在難說，所以趙玉令希望能抓住這次機會，讓家裡的頭等大事有個着落。

飯桌上，他滿懷希望地向女兒求助了：“我和你媽現在就這麼個心思，你能不能先拿出3000美金來，我先把那8000塊錢（人民幣）的債還上，餘下的不夠我就再想辦法湊點兒，先給你弟在城裡買套樓房，說個媳婦，我們也就了心思了。現在就你能幫他了，你要不幫，他這輩子就要打光棍。”趙玉令知道他們姐弟倆感情很好，他相信女兒不會拒絕他。

卻沒想到他的話首先遭到了女婿的反對：“那只是你的想法，能不能實現你說了不算。”

趙玉令很不高興，可他耐着性子說：“你不願意我不怪你，畢竟你不是我親生的。可我這些年供慶香念書不容易，她應該替家裡想想。再說她掙的錢也比你多，我讓她幫家裡渡渡難關總沒錯吧。”

魏斌針鋒相對地說：“可她已經嫁給我了，我們這個三口之家是一個獨立的家庭，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希望徹底破滅

趙玉令不甘心，繼續陳述自己的理由。女婿卻始終不吐口，甚至還說：“你是長輩不假，可你不是皇帝。”

本就一肚子火的趙玉令對女婿失望了，他轉而和女兒談。不料一向聽話的女兒也變了，她說：“我們在美國也不容易，如果花錢少還行，多了就幫不了了。”

趙玉令苦口婆心，女兒卻始終不軟不硬：“我現在拿不出這麼多錢，以後如果能顧得上就捎點回來，顧不上的話也沒辦法。”

這次回家，趙慶香給父母帶回1000美元，給患病的弟弟600美元。但這些錢並沒有使父親高興起來，因為這些錢實在不足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女兒女婿的態度出乎趙玉令的預料，他不由得氣急敗壞。如果這次不能解決問題，他們一走就什麼都完了。

兒子不能打光棍！趙家的香火不能斷！趙玉令不甘心！就在這時，他突然萌生了弄死女婿的念頭。

但睡了一夜之後，這個念頭打消了。他決定繼續和他們交談，爭取得到他們的幫助。

第二天，“談判”仍在進行，趙玉令心中的希望仍在膨脹。

女兒女婿的態度卻仍是讓他失望，他不明白一向懂事聽話的女兒此次回來為何變了。想到從小到大自己對她的寵愛對她的付出，他覺得女兒實在不應該拒絕他的求助。

女兒腦瓜聰明，學習成績一向很好。為了讓她好好做功課，家裡家外的活他從不讓她干。同齡的孩子在地里幹活時，他的慶香總是在家裡學習；為了供女兒上大學，他進城時往返80多里路都是騎自行車，只為了省那10元車費。割麥子時，別人只有幾畝地也用收割機，而他10多畝麥子全靠手割，為的是省下加工費。十多年來，他沒有買過一雙新鞋。如今自己老了，女兒有出息了，她幫幫家裡還不是應該的嗎？

然而他和老伴輪番談話的結果仍是失望，趙玉令心情壞到了極點。25日，在商討女兒女婿返回天津一事時，思孫心切的趙玉令提出讓老伴和他們一起到天津去看看外孫，達成一致意見後他往青島姐姐家打電話，讓她幫助預訂三張青島到天津的火車票。

第二天早飯後，女婿魏斌往青島打電話，讓把預訂的火車票從三張改為兩張。一旁的趙玉令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你們不帶孩子來，我們要去看，你們還不讓！”於是，已經壓下的除掉女婿的念頭一下子又竄了上來！

斧頭砍向熟睡的……

中午，一家人剛剛吃完午飯，仍懷有一絲希望的趙玉令讓妻子和女兒再談談錢的事，希望女兒在離家前能回心轉意並慷慨解囊，幫助家裡渡過“難關”，他自己則睡午覺去了。

徐桂欣見女兒進了廁所，就尾隨着也去了。可是娘兒倆說不上幾句話，女兒就回房睡覺去了。

回到房間，妻子如實告訴趙玉令：女兒還是不想出錢。趙玉令徹底失望了：這個女兒是白養了！她的兒子我看不見！她這次回國給了婆家一萬美金，給我的不到兩千美金！那邊她婆婆光退休金就兩千多塊錢，這邊兒子有病不說，還拉一堆饑荒！她以前那麼聽話，現在卻翅膀硬了，我說一句她頂一句，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她要不幫忙，慶泉就得打光棍，唯一的兒子打了光棍，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趙玉令越想越失望，殺死女兒、女婿的念頭一下子膨脹起來。

下午3點多鐘，對前景徹底失望了的趙玉令決定除掉女兒和女婿。

來到院子裡，他拿起南牆根兒下的一把斧頭，決定除掉這對毀滅了他全部希望的夫婦。見斧頭鬆動了，他用力在牆上把斧柄撞結實了後直奔女兒、女婿午休的房間。

女兒、女婿並肩躺在炕上睡得很香，女兒睡裡邊，女婿睡外邊。望着他們酣睡的臉，趙玉令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斧頭，用方頭的一邊朝女婿魏斌的腦門處狠狠地砸了幾下，鮮血頓時四處飛濺。一旁的女兒毫無驚動，仍在酣睡當中。於是他跳上炕，對準女兒頭部猛砸起來，女兒腦漿迸裂，一聲未吭，當即昏死過去。

這時，趙玉令的兒子聽見響聲跑了過來，姐姐、姐夫血肉模糊的情景頓時把他嚇呆了。醒過神兒後，他立馬把滿身是血的趙玉令推出屋子，緊接着就跑到西屋去掛電話。在此間隙，趙玉令趁機又躥進屋內，撿起斧頭，朝女兒和尚有一絲氣息的女婿的頭部又猛砸了幾下，確認女兒女婿都死了以後，他對兒子說：“不關你的事，我要掛110。”

撥通電話，他對公安民警說：“我剛在家中把俺閨女和女婿殺了，我要投案自首，你們快來吧。”

警車來了，趙玉令一彎腰鑽了進去。

在法院的庭審中，趙玉令對殺人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並宣稱：“我不後悔。”

“他能說他後悔嗎？！”8月27日賈家莊子村黨支部書記對記者說，“趙玉令是個十分要面子的人，平日話不多，但什麼事都想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這事一出，誰也不相信是他幹的。”

悲劇本來可以避免

趙慶香夫婦同生於1972年，在南開大學期間建立戀愛關係。研究生畢業後，父親希望她找工作，她卻還想繼續深造，並於1997年考上美國一所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因為家裡無錢供她出國，魏斌的父親資助了她5萬餘元。1997年5月，她和魏斌於赴美前在天津結婚。第二年10月，他們在美國生下了兒子魏天縱。為了抓緊學習，孩子出生後僅50天，他們就把兒子送回天津，由爺爺奶奶撫養。

趙慶香深知家裡經濟很困難，在留學期間，她每年都要從獎學金、生活費中擠出一部分錢寄給父母。1998年，家裡準備蓋新房，夫婦倆拿出1500美元寄給了父親趙玉令。

趙慶香與魏斌死後，他們的親友陷入巨大的悲痛當中，4歲的兒子也頓時成為孤兒。趙慶香在美國就職的強生公司總部獲得這一消息後，特意為這位來自中國的公司職員舉行一場沒有遺體的追悼會，紀念這位工作優秀的同事。

不久前，山東省煙臺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此案，案犯趙玉令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

“太可惜了！”8月28日，此案主審法官朱兵告訴記者，趙玉令表示服判、不上訴，這樣就算全部結案。

但此案留給他們的震憾至今不逝，朱兵說：“這樣的慘劇其實是可以避免的。趙玉令是被激怒的，如果他們兩代人之間能很好地溝通一下，能在困難面前共同商議解決的辦法，彼此給對方以感情上和精神上的撫慰，悲劇就不會發生。”

“像所有的中國父母一樣，望女成鳳的趙玉令傾盡全力供女兒成材，在他辛苦拼搏了大半輩子終於使女兒成為鳳凰並等待着收穫的時候，卻發現豐碩的果實與自己無關，他的心理顯然是無法平衡的。如果趙慶香能好好地和父親談談，給他以撫慰，給他以希望，父親是不會走極端的。”

“遺憾的是她雖然有很高的學問，並因這些學問而有了崇高的職業和社會地位，但她卻缺乏與樸實的父母進行情感溝通的能力，那些生硬的職業化的語言在西方無可厚非，但在為她付出了大半輩子心血的父母聽來卻字字如針，刺得他們心痛不已。

案發後，54歲的徐桂欣帶着兒子離開了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賈家莊子村，到城郊租了間房子，她在一家皮衣廠打工，兒子目前沒工作。

作者:賀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