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談北大清華

有一次，徐老師接待一家人，父母和15歲的孩子。那孩子想去英國留學，前來請教。問他為什麼要出國，小子口出狂言：“不是走投無路，決不去北大清華這種X校。”我說：“你想讀什麼學校？”子曰（此子為小子之子而非孔子之子）“放屁都比北大清華響的學校”。你看看，這麼小年紀就崇洋媚外、全盤西化，怎麼得了，不突出政治可太危險啦。

徐老師本不想幫他，也不能幫。把這種思想落後分子送到國外，丟我們中國人的臉，給資產階級培養自由化接班人，這種事萬萬做不得。

不過徐老師是辨證唯物主義師傅。轉念辨證辨證，明明白白這種少年留在國內麻煩多多，不如趁早打發到國外，讓他飽受外國資產階級的剝削壓迫蹂躪，說不定他還能夠幡然悔悟，成為頭等愛國分子。再說了，少年不可小瞧，說不準有一天，他真出落成一號人物，放個屁都比北大清華響，那不也是俺中國人的光榮。徐老師更可以貪天之功：這小子當年是我這個辨證主義師傅調教出來的！

無論如何，子曰“放屁都比北大清華響”這話，對徐老師刺激太大。徐老師翻了一下皇曆，不得不承認，這子曰有幾分道理

蔡元培先生，留學日本、德國，出掌北京大學短短三年多，使這個死氣沉沉的官衙大學，變成亞洲名校。梅貽琦先生，留學美國，出掌清華大學，也沒有幾年，把這個留美預科學院，打點成亞洲一流。從此，北大清華永遠在亞洲名校原地踏步，吃老本了。

北大清華，規模確在不斷擴大，但其在世界高校中排名之低下，令人不敢恭維。抗戰時期逃亡中的西南聯大，都能培養出諾貝爾獎獲得者楊震寧、李政道，而戰後50多年在國內才大氣粗、比當年西南聯大設施條件好出一萬倍的北大清華，迄今毫無建樹（指培養出諾貝爾獎獲得者）。北大清華，說它們無顏見中國父老，愧對祖宗，愧對民眾，並不為過。北大清華如此，其他高校不提也罷。

當年裡根貴為超級帝國美國大總統，古稀之年遭人暗殺，胸部中彈，自己大咧咧昂首走進醫院，絕不躺擔架，英雄氣概令美國人如痴如醉。里根只有一個夙願：想做哈佛榮譽博士。哈佛校長一口回絕。蓋英雄是英雄，總統是總統，金錢是金錢，學術是學術。英雄+總統+金錢，全加到一塊，也不能到學術裡面來摻和。這才能有今天美國科技學術的強大。耶魯大學新校長一上任，第一篇演說辭就是警告政府，不要把自己當作民眾的思想保姆。

中國的高校，但凡你有錢有勢有名，都能白送你博士教授。1999年深圳高交會的一大新聞，就是深圳的地方官長頭腦，全都被一所國內高校大哥大，（北大清華中的一所，就不提它的名字了吧），封為教授。徐老師的一位美國熟人恰在深圳。這位美國姥（是個女的）說，你們中國大學怎麼如此 mean，我們總統都不能送他個學位，你們只要當官就能做博導教授。她是個中國通，繼續評論，你們歷史上的皇帝，都喜歡請老師、請師傅，不乏自知之明，不認為自己有權，就比學者高明；現在的中國人，只要當了官，都可以白送一個教授。徐老師當然義正 嚴詞駁斥她是個假冒偽劣的中國通，不了解我們中國特色的科學學術。中國的科學原源遠流長，科學科學，首先是科舉之學。讀書是為了做官，做了官就證明你是最好的科學家。如果真正想科學興國，僅僅把教授的頭銜送給官員還遠遠不夠，應該封他們為中科院院士才是正道。

就本科生素質比較，無疑北大清華世界第一，雄視哈佛劍橋。為何？雖說哈佛劍橋是世界性的高校，它們的本科生生源主要來自本國。哈佛在2億多人口裡面選材，劍橋在5千多萬人口裡面選材。而北大清華在12億多人口裡面選材。競爭北大清華本科生之激烈，遠遠超過哈佛劍橋。有世界一流的本科生，就是占着茅坑不屙屎，都有亞洲名校之臭之香啦。

都說中國足球臭，其實與北大清華相比，與中國高教相比，中國足球之臭，當甘拜下風。亞洲人體質不如歐美人，這有定論。可亞洲人智商決不低於（甚至高於）歐美人，這也是有定論的。北大清華有如此令人羨慕的頂尖青少年，卻50年無法打入世界高校前100名，令人匪夷所思。中國足球進軍世界百強還是做得到的吧。中國女足早已問鼎世界第二了。

有世界一流的學生，出不了世界一流的成果；子不教，師之過，罪過啊，罪過！好好的人才都給糟蹋了。難怪子曰：“不是走投無路，決不去北大清華。”

我們的後人，會懷念景仰蔡元培先生，梅貽琦先生，卻不會理睬現在的北大清華的頭頭腦腦是什麼。客觀些說，十年動亂的那種事兒，幾個狗男女做了北大清華頭頭腦腦，如今再不會上演了。這畢竟還是進步了嘛。

再客觀些，說北大清華才大氣粗，那只是與西南聯大比，與國內其他高校比。與哈佛劍橋是不可比的。連港大中文（香港大學，中文大學），都不可比。要與它們比，就跟窮光蛋差不多了。這倒不能全怪北大清華。國家窮，拿不出錢，有什麼法子？

國家太窮，窮到要靠希望工程辦教育。希望工程這麼些年，捐了近20個億，平均每個中國人捐2元錢；窮人湊份子錢，太不容易。不過報紙上說了，僅僅糧食系統，六年就流失國有資產上千億。糧食系統並不是最肥的衙門。報紙上還說了，教育法規定，國家財政教育支出，要占國內生產總值的4%；實際支出，1998年只占2%多一點，這是明擺着的違法，可你要告違法，都不知道該告誰。（2000年3月1日《檢察日報》）其實大家心知肚明。第一，有窮有富，且富的越富，並非沒有錢辦教育。第二，最大的違法來自上面。第三，教育興國的口號，也是“叫語興國”的口號。

現代社會，凡是叫得響的，就是不想真正去練的。這就好比，是雷鋒決不會號召別人學雷鋒，不是雷鋒才大會小會做報告，讓老百姓學雷鋒。你放心，做報告讓你學雷鋒的那些人，他們自己絕對不會學雷鋒。他們不學陳希同，老百姓都謝天謝地了。當今總理說，他卸任以後，老百姓能說他是個清官，他就滿意了。這話的邏輯前提是：卸任以後能夠讓老百姓認定是清官的，少而又少，越來越少。清官太稀少了，給百姓辦實事的錢，辦教育的錢，自然都稀少了。如今圈內人士都知道，北大清華差不離就是留美培訓班。當年花心總統克林頓到北大演說，北大學子唇槍舌劍質詢克林頓，愛國之清，溢於言表。事後有記者採訪，這些學生個個都想奔美國，委婉一些的，說要奔歐洲。奔就奔吧。不過中國人總不該數典忘祖。徐老師年紀大了才開始掃中國文化之盲（年輕時國家只允許學辨證唯物洋主義，四書五經都是禁書），讀點孔孟之道。常常感覺孔孟之道不輸洋主義（但肯定輸給洋科學）。有個外國朋友跟我說，你們說愛國是假的，自己的祖宗都不拜，專拜洋祖宗，哪有這樣愛國的。雖然徐老師是辨證師傅，卻辯不過他。

古代子曰“說大人，則藐之”。當代子曰：“放屁都要比北大清華響”， 深得古代子曰“說大人，則藐之”的真傳。

如果中華多一些少年，說北大清華則藐之，往“放屁都要比北大清華響”的地方奔，則中華有希望矣。

如果蔡元培不奔日本、德國，如果梅貽琦不奔美國，也不會有今天的北大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