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教腐敗頻曝光
近年來,在廣東高教系統幾起腐敗案被偵破之時,發生在北京、南京、大連、
陝西等地高校的腐敗案也頻頻曝光。情況表明,教育領域的腐敗案呈上升趨勢。
有媒體報道,1990年之後的10年,北京市海淀區內32所院校中,一半染
上了腐敗病毒,被檢察機關提起公訴的貪污賄賂案件共有24件26人。而21
世紀的第一個年頭,陝西省查辦的高校腐敗案件有36起61人,其中處級幹部
22人。
原廣東省高教廳成人教育處副處長周之行坐在被告席接受審判
作為社會大系統中的一個環節,教育腐敗與一般性的腐敗相比既有共性,也
有它的特殊性:作為教書育人的管理、實施者,其腐敗的內容與形式與教學活動
有直接或間接的關聯,其後果很可能是人們對教育這一神聖事業的信仰失落。
與教育行政、後勤管理部門在管錢管物中收回扣、好處費、借創收之名私分
正當或不正當收入相比,在招生、保送、攻讀學位等環節出現的腐敗更容易使人
們對教育本身痛心疾首。倒賣文憑,在職人員攻讀碩士、博士時的“暗箱”操作,
一方面說明我們這個社會對知識,對文憑、學位的推崇,對其價值認可的提升,
另一方面卻因為在追求學位、文憑時的不擇手段而使文憑、學位的可信度低了起
來,越來越多地給人們造成了只要交錢就能解決文憑問題的不良印象,從而使文
憑貶值。
誠然,與其它領域的腐敗涉案金額動輒幾百萬幾千萬元相比,教育領域的腐
敗無論是在違法違紀的金額上還是作案手法上,與一些官場、商場“大鱷”相比,
似乎是“小巫見大巫”了,而且犯罪者相對其它領域的腐敗者似乎也“單純”、
“老實”一點。如在廣東省的幾例教育腐敗案中,不少人是投案自首的,一些人
在交待問題時也比較主動、詳盡。
但作為教育部門,肩負着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歷史重任,需要用
社會主義的思想和道德觀念把年輕一代塑造成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
的一代新人,從這個意義上說,教育內部出現的腐敗現象,其影響是相當惡劣的。
當腐敗的手伸向教育,它在社會上產生的負面影響,將比其它領域的腐敗更容易
摧毀一個社會的良心和玷污社會的未來,因為受教育者是年輕的一代。如果他們
總是看到:歪風邪氣大行其道,歪門邪道更能生存,讓他們在漫長的一生中,在
紛繁複雜的社會現象面前,如何堅守正確的行為準則和內心的一份聖潔?教育涉
及千家萬戶,關繫到千秋萬代,教育部門自身加強黨風廉政建設,以保持這塊“
淨土”的聖潔,是廣大人民群眾所期盼的。
2,形形色色犯罪案
高教系統形形色色的腐敗案主要集中在負責招生、頒發文憑和管錢管物的部
門和個人,作案手法也五花八門。
採購設備大吃“回扣”
典型案例要數原廣東省高教廳設備後勤辦主任陳冰峰和副主任張錫源、何啟
剛等人收受“回扣”370多萬元一案。
此案是如何“浮出水面”的呢?
廣東商學院設備科科長黎明芳被群眾舉報受賄,經查實,黎利用其負責教學
科研設備的採購、驗收的職務之便,於1996年12月至今年2月收受電腦商
賄賂3·52萬元。拔出蘿蔔帶出泥。黎明芳一案牽扯出了原廣東省高教廳設備
後勤辦一連串“蛀蟲”,包括主任陳冰峰,副主任張錫源、何啟剛這3名處級干
部在內的6名高教系統幹部,利用負責學校實驗室建設和管理的職務便利,在為
省屬高校統購教學儀器設備時,大肆收受“回扣”等好處費370余萬元。
某高校下屬一公司在開發某語音系統時,30萬元一台的設備,其提成方案
是“三三三”:教育廳後勤辦主任陳冰峰提3%,副主任張錫源提3%(後兩人
又各加了1%),另外3%則納入後勤辦的小金庫作部門獎金發放。在另一份某
公司給廣州各高校的數額龐大的銷售計劃中,陳、張定的回扣比例高達15%。
檢察機關指控,陳冰峰涉嫌受賄200萬元,張錫源涉嫌受賄150萬元,
而被認為一貫表現良好的副主任何啟剛也被查出受賄7·88萬元。該辦已退休
的原主任周欽也頂不住壓力向檢察機關自首:從1993年9月至1997年初
收受了廣州某計算機公司負責人胡某等多人給予的賄賂款7萬多元。
違規辦學倒賣文憑
原廣東省高教廳成人教育處副處長周之行,涉嫌利用分管全省高等成人教育
電視大學招生辦證工作的機會索賄受賄一案,最近在廣州市中院受審。檢察機關
指控,由於周之行的個人違法行為,導致涉及全省15個縣市的電大違規辦學,
違法批准發放了近萬個電大文憑,造成1988年以來最大的違規辦學案件,在
此過程中周之行索賄受賄共計人民幣56萬元,貪污162萬多元。
手握審批權的周之行可謂威風八面。從1997年初到2000年2月間,
周利用職務之便16次分別收受了茂名、高州等地電大的王某、邱某等人賄送的
18·6萬元。1998年6月,周在茂名電大停車場看見一輛新的豐田吉普車,
便對在場的王某、邱某說:“車很好看。”王、邱兩人馬上表示:“你喜歡就送
給你好了。”周居然說:“送給我就不敢要,十塊八塊錢賣給我就敢要。”幾天
後,就有人通知周去茂名電大取車。2000年初,周之行托其弟將這輛車賣掉,
得到賣車款33萬元。
周之行還先後將茂名、高州等地電大上繳的23萬元據為已有,並夥同成教
處原副處長甘百青、原副處級調研員沈曠、原秘書主任葉秀雲,先後3次截留本
應上交的招生錄取費、考試費、驗證費私分,僅1997年底一次就私分茂名電
大學生考試費48萬元。
除周之行案外,廣東省還有省社科院研究生院有關負責人楊某非法倒賣成人
教育研究生文憑牟取暴利,檢察機關從其家中搜出數百萬元存款和幾十萬元現金,
並查出楊某在廣州購買了5處商品房,還包養了3個女人。
基建工程“暗箱”操作
負責高校校舍、宿舍、食堂建設裝修的基建部門,常被認為是“油水單位”,
這並非是空穴來風。不少基建工程在發標、招標時,往往“暗箱”操作,以致貪
污、腐敗得以滋生,一批管基建的幹部因此被抓,成為階下囚。例如北京的對外
經貿大學基建處原處長高小棟。
今年57歲的高小棟1988年5月開始擔任對外經貿大學基建處處長,直
到1995年之前,在“河邊”走了數年的高小棟還是沒有“濕鞋”。1995
年,高小棟終於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向某公司經理做了一番“暗示”。該經理
立即送上“好處費”9·5萬元。錢來得這麼容易,這讓高小棟大大地開了竅。
次年他明目張胆地向另一位李姓經理索賄15萬元。後來這位李經理供述:高小
棟要錢我不能不給,否則什麼工程也別想干。至案發高小棟先後索取賄賂50·
5萬元,貪污公款97·2萬元,挪用公款100萬元。
另一位陝西經貿學院的總務處處長,也姓高,叫高汝聰。1997年在負責
經貿學院綜合樓報告廳、休息室的裝修工程時,施工方表示有“好處費”,高汝
聰當即讓對方與他的“心腹”談。雙方簽訂合同並支付第一筆預付款後,高汝聰
依約到一個密室拿走了4萬元的“紅包”,3個月後又在另一個密室收受賄賂1
萬元。此外,高汝聰還私分公款1萬元。6萬元贓款為59歲的高汝聰換來有期
徒刑3年。
招生人員索賄受賄
利用負責招生工作之便收受學生家長賄賂的招生腐敗案,涉案人員一般為各
校、各地教育部門招生辦工作人員。如重慶師範學院學生科一名科長在一次暑期
招生中,收受兩名考生家長賄賂8萬元,索取5名考生家長賄賂5·8萬元,一
次招生便掙了10年的工資。
貪污挪用各類費用
北京某大學加油站李淑霞採取少記現金帳、塗改前台帳等手段貪污公款67
萬餘元。陝西一所學院的腐敗案更是演繹了高校腐敗案件“犯罪形式大全”:違
規收費、截留、私分、私設“小金庫”、挪用公款、貪污、受賄一應俱全,涉案
總經額高達615萬餘元。
3,“淨土”緣何不乾淨
由於近年來教育領域的腐敗案件頻頻被曝光,有人義憤填膺:“有人正在毀
掉我們的象牙塔。”有人驚呼:“腐敗的瘟疫已經蔓延到了教育這塊‘淨土’來
了。”是的。但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淨土”如何長出“毒瘤”來?
在計劃經濟時代,教育經費主要是由國家撥款,來源單一,因此教育部門在
人們心目中是“清水衙門”,兩袖清風。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之初,相對
於當時社會上出現的濃厚的經商風氣,相對純淨的教育部門被冠以“淨土”這一
雅號。隨着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確立和發展,教學經費來源已從過去的單一渠道
轉化為多渠道、多方位的籌資,除國家撥款外,還有社會捐助、科研經費、學生
學費、校辦產業等等,學校與社會的交往也比以往頻繁得多。作為社會的組成部
分,社會上正面和反面的東西都會在教育領域反映出來。可以這麼說,社會上刮
什麼風,學校里也會掀什麼浪。比如,這些年廣東教育系統發生的腐敗案件大多
與“小錢櫃”有關。而“小錢櫃”是上世紀90年代全民經商、政企不分的產物,
是在“工資公家發、獎金自己籌”的社會環境下出現的。一開始規定部門創收的
錢大頭交給單位,部門可以提多少作為接待費用;發展到後來,“小錢櫃”管理
逐漸失控,部門有了錢不再交單位,全部放“小錢櫃”;再後來“小錢櫃”放一
點,個人口袋裡也放一點;到最後有的連“小錢櫃”也不放了,全部放到個人腰
包里去了。在上述演變過程中,“小錢櫃”為腐敗大開方便之門,很多腐敗就是
打着“小錢櫃”的幌子進行的。不少幹部也就是在“小錢櫃”面前栽了大跟斗。
而與教學資金來源多樣化不相應的卻是,教育系統的管理還長期停留在計劃
經濟時代,財務制度並沒有隨之建立起健全、有效的監管機制。制度上的薄弱、
管理上的漏洞是近年來教育系統職務犯罪不斷攀升的客觀原因。檢察機關發現,
只要堅持每日對帳、每月核帳這些基本的財務制度,很多高校的職務犯罪就能避
免。
教育系統的一些幹部在市場經濟的大環境下,未能經受得住利益的誘惑和驅
使,這是教育腐敗產生的主觀原因。我們相信文化層次、思想素質相對較高的教
育系統幹部、教師,對社會不良風氣的抵禦能力相對較強,但總會有那麼一些人,
面對廠家商家包工頭不惜重金收買的攻勢,面對權力可能帶來的金錢效應,開始
時也許心存警惕,但漸漸地就不能自持了。有的人當第一次手抓到那些不義之財
時,還有點坐立不安,但由於監督機制不健全,錢來得太容易了,膽子也越來越
大了,於是就有了第二、第三次,甚至更多次,後來甚至發展到張開大口,明目
張膽地索賄,以至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4,抓住源頭防腐敗
鄧小平同志曾經指出,我們過去發生的各種錯誤,固然與某些人的思想作風
有關,但是組織制度、工作制度方面的問題更重要。這些方面的制度好可以使壞
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吃
一塹、長一智”。腐敗的警鐘已經敲醒了教育部門,開始在加強管理、建章立制
等方面採取補救措施。以廣東省教育廳為例,一場抵禦腐敗的沒有硝煙的戰鬥已
經在各個部門和環節打響,提醒教育、查漏補缺、加強監管等工作都在同步進行
着。
針對“小錢櫃”變成“取款機”的現象,去年7月下旬,廣東省教育廳在委
廳機關和直屬單位開展全面清理“小錢櫃”工作,清理出行政處室預算外收入約
33萬元,納入廳財務統一管理,並規定今後各處室不得私自收取、留存任何費
用。
設備採購若管理不嚴就容易出問題。現在廣東省教育廳明文規定,機關大宗
設備採購交由省教育裝備中心組織招投標,該中心經省財政廳確認具有政府採購
業務代理資格。通過對大宗教育裝備實行集中採購,既保證了採購質量,又大大
提高了教育經費的使用效益,同時杜絕了“暗箱操作”。我省普教系統2000
年和2001年信息技術專項經費加上各市自籌的配套經費,共計5642萬元,
通過招標採購節約資金580多萬元。
校務公開是解決“暗箱”操作的重要環節。目前我省各高校普遍成立了校務
公開領導小組和辦公室,制定了校務公開制度和實施細則,明確校務公開的內容
和形式,使校務公開在加強民主管理、促進黨風廉政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各
校通過對要害部門、關鍵環節如設備物資採購、基建工程、校醫院藥品採購等方
面實行規範化、程序化的招標工作,增強了辦事的透明度,理順人、財、物的管
理,杜絕個人行為和“暗箱”操作,做到關口前移,從源頭上預防和治理腐敗。
教育廳下一步還將推行政務公開。
加強審計監督。隨着教育經濟活動日益頻繁,近幾年省教育廳逐步加強內部
審計監督,今年組織了對廳機關服務中心代管的省高校學術交流中心、教育國際
交流服務中心、省教育廳招待所、教工之家等4個企業單位進行財務收支審計。
對有的單位內部存在的會計核算不規範、帳務處理不當、經營管理工作不到位、
未嚴格執行稅收法規等問題,及時提出審計意見和建議督促整改。
加大對領導幹部黨風廉政建設的監督。在幹部晉升和管理方面,把廉政考察
作為選用幹部的必經環節,貫徹到組織考察、黨組討論幹部的全過程;同時規定,
管理財務的處級領導幹部調離一個單位,必須對其進行離任審計;處級以上幹部
每年必須進行一次收入申報等。
也許世上已經沒有“淨土”,但只要我們勤於打掃,我們可以讓腐敗的塵土
少落一點在教育領域,少落一點在我們這個社會。(南方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