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難以相信，五四運動距今已經90年了。90年前的1919年5月4日，在北京爆發了這場轟轟烈烈的學生運動。這個運動是偉大的，因為它對中國社會產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影響，可以說五四運動改變了中國的命運。 我不想回顧歷史，那是眾所周知的常識，我只想藉此闡述一個我的想法，社會變革的漸進（改革）性和突變（革命）性。首先，我認為世界上沒人認為社會應該永遠一成不變，即便是最保守的人，甚至是既得利益的統治集團，都不會認為社會應該或會是一成不變的，只有腦子有毛病的人才會幻想他理想中的社會會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凝固住，社會的變化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有句話叫：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是持續的變化嗎，由無數並不安分的具有思維能力的人群組成的社會更是如此。 中國社會在過去的兩千多年的封建時期也持續地在變，誰不想過好（Better）日子呀，所以才會有那麼多次的改朝換代。但中國社會在這兩千多年裡，基本上只有形變，而沒有實質上的變化。經過數不清次的權力易手，經歷過數不清次的戰爭，死人無數，最後當塵埃落定後，浮出的必然又是一個和前朝大同小異的異姓統治集團，中國人在為過上更好的日子的無數次努力中，前仆後繼，而最後都回到了原點。 這證明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社會進步的最重要的前提是認知能力和水平的提高，而不是社會對統治者的不滿。我為什麼說五四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運動呢？就是因為五四是中國知識階層在認知上的一次重要飛躍，儘管這個認知不是來自他們自己的覺悟，而是來自面對東西方文明碰撞後的比對。當時東西方文明差距之大，就是個瞎子也感覺到了。當學生和知識分子們提出要從西方請進德先生和賽先生，要打倒孔家店，提倡新文化，提出要進行漢字改革，。。。它就標誌了中國部分知識分子在認知上提升到了一個新高度，於是中國社會的進步就是不可阻擋了的。 30年後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了，儘管它最後仍沒逃脫專制的宿命，但從文化層面看，“新中國”和中國兩千多年來始終重複着的那個文化社會有了相當大的差別。當然了社會主義是和孔子建立的封建政治倫理完全不同的社會，中國的知識分子們在思想上也基本上擺脫了之乎者也，以及詩歌詞賦的思想方式、生活方式和價值觀。應該說中國社會從五四後就開始走向現代文明了，至少接受了西方的價值觀和重大文化成份，特別是科學。 社會的實質性進步需要意識在先的知識階層的領導。而當社會累積了巨大的不滿，力求改變，而知識階層的意識落後於社會的時候，社會會呈現出巨大的不安定，暴力，社會動亂，。。。，但它未必能帶來社會的進步。革命是一種本質上的突變，中國近代歷史上經歷過的幾次所謂“革命”，都並沒有給中國帶來本質變化，所以說它們是失敗的。毛澤東領導的社會主義革命，雖然沒有達到目標但卻將中國帶出了封建的泥潭，應該說是成功了一半吧。 而五四給中國帶來的深刻社會意識上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的，應該說中國近代社會的文明進步都和五四離不開。 最後我想再多句嘴，思想認知上的飛躍只有兩個來源，一個是來自自己的大腦，另一個是來自外部的影響。中國近代的思想意識上的進步基本上都是來自西方，而不是中國人自己的大腦，因為用漢字中國人缺乏那種思維上的活躍性和創造性。科學（賽先生）可以比較容易地在中國做客，因為自然科學工程等可以不用或少用漢字。而社會科學人文學科就不同了，那是嚴重依賴文字的領域，在那個領域裡中國人至今沒有辦法把德先生請進來。 我不否認，漢字也是一種挺有情趣的文字，只要中國人的價值取向安分於漢字的天地，我認為漢字就可以了。但如果中國人想請德先生，想讓賽先生在中國定居，那漢字就必須改革。因為文字是帶來社會意識提升的原動力，思想意識上的漸進，是中國社會進步發展的必要前提，而那些蒸糕改粽子似的所謂社會“革命”，在意識不到位的情況下，最好就免了吧，那叫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