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名片--海外遊子歸鄉的無奈行頭

　　作者：叢中笑

　　2001年元旦與妻子和女兒一起回大連探親，在日本大阪的關西空港等飛機時，滿耳都是久違了的大連鄉音，這在茫茫人海的日本社會中是很難得的誘惑，原來在擁擠的東瀛列島中還有那麼多的來自同一出發點的同胞，現在我們又要返回我們那共同的出發點——大連，我夢中的故園，我心中最牽掛的美麗之都市。

　　誘惑是擋不住的驅使力，我的故園，我的牽掛，我的出發點……，我離別數年就要回到您的懷抱了。“您是大連入吧？”我迫不及待地在還算異國的土地上找尋來自同一出發點的老鄉，大連海礪子口音是我們接頭的口令。“是啊，我是大連入，來日本16年了，全家回大連探親……”滿臉滄桑的中年男子說着地道的大連話，身邊的妻子堅決地操着日語和他們的孩子講話；一直堅持用中文和我女兒講話的妻子在身邊人的觸動下，也講起了日語。這我還能原諒她，因為在妻子的祖國她可以講這片土地的母語，但是我和她約定到了我的出發點，必須和我的女兒講爸爸出發點的中文。奇怪的是我日本人的妻子講完日語後，那位老鄉妻子就不好意思在大聲講日語了。妻子偷偷告述我：“她的日語太差了，趕不上孩子。

　　“大連老鄉說，自己媽媽是日本戰爭遺孤在中國結婚後留在中國，然後又代着孩子回到了故鄉神戶。到日本16年了，日語還講不好……越聊越近，我們竟然聊到了故鄉共同認識的故人，他來日本前原是大連一個機關的工作人員，來日本後憑着一雙手養活全家，歲月的滄桑和我在日本見到的許多同胞一樣，我對他表示了真誠的尊重，這是發自內心的，在日本大城市，每個月不拚個20多萬日元，根本談不上生活的最起碼的東西。大連老鄉真誠的告述我：“為了生活，和許多同胞一樣，放下了原來的專業，到了日本後變成了地道的打工仔，是真正的體力活，但是回大連後就絕對不能講這些了，因為怕過去同事笑話。”我告述他：“中國也在變，為了生活而努力的活法一樣會得到尊重的。”老鄉說：“不行，在外邊再苦再累再掉價，回國絕對不能掉價。”我問：“有不掉價的好辦法嗎？”我對他拿的日本電器沒有信心，因為中國國內已經不稀罕這些大件了。老鄉量出了秘密武器真傢伙，那就是一盒金光閃閃的名片，上面印着什麼日本貿易株式會社的付董事長的頭銜和大連老鄉的名字。我問他：“名片的電話和傳真好使嗎？”“當然好使，但是找不到我，那是我朋友的公司。反正也沒人找我，回大連後，這金光閃閃的名片就是我的行頭，當一把外商給過去同事看看。”飛機終於到達了大連，飛機上的一群在日本農村當簡單勞動力的大連女研修生激動得哭出了聲，大喊：“激動死了，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我的那位大連老鄉也挺起了腰杆，邁起了在日本不同的鏗鏘腳步，手也伸向了西服口袋……空中的名片就要發送了，發送遊子別樣的自重和苦澀。(寫於日本大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