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教學怎麼了 |
| 送交者: cyd 2002年01月11日17:30:26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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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不下工夫就能講好課的。” 北大數學科學學院謝衷潔教授:“看到學生表情呆板我就知道:糟糕!我沒講好。”“當你靠點名留住學生,你的課肯定是失敗了。” 採訪“由頭”緣於陸續收到的幾位大學生的來信。“教育部規定讓教授上講台,為什麼我們這裡不是這樣?”“給我們文科講數學的老師剛畢業,課堂上,我們直犯困可又不敢缺課。這不是浪費我們寶貴的大學時光嗎!”“上課挺沒勁的,老師就知道照本宣科……” “交了不菲的學費,我們為什麼聽不到高質量的課?”那天撥通了北大數學科學學院院長張繼平的電話。 在北大,數學科學學院是理科規模最大的院系,承擔外系教學任務也最為繁重。張院長說,關於課堂教學……你不妨採訪一下為文科學生講數學課講得相當棒的教師。在陽光和煦的燕園,見到了張順燕教授。 頭髮花白的張教授有40多年教齡,1959年畢業,數學家楊樂、張廣厚是他的同學,回憶大學生活,他說印象最深的是,那時每晚躺在宿舍床上,同學比着背《琵琶行》。 1994年他為本科生講授《高等數學》。2000年,全校開設“通識教育選修課”,張教授擔任其中“數學與自然科學”課程。要讓全校不同學科、專業、不同層次的學生都有所收益,難度相當大。但,課堂反響出奇的好。對張教授在課堂教學中的縱橫捭闔般的“點評”學生尤其佩服,他們說,老師出神入化的講解,使我們在藝術享受中激發出對數學的濃厚興趣,在掌握大量學科前沿信息中去積極思考。 在張教授的案頭,剛剛交上來600多篇學生論文,《數學的趣味及藝術》、《比特——0和1繁榮奧秘》等等。作者來自不同院系,據說有的論文已在國內核心刊物上發表。 對記者提出的問題,張教授說,的確聽到一些高校大學生反映課堂枯燥、乏味。說起來像是笑話:課堂上,一位學生問老師,您講得為什麼和教材一樣?老師回答,這有什麼奇怪的,是我寫的教材嘛。這種照本宣科式的講課,相當普遍,以至於有的學生或做其他事,或打瞌睡,甚至逃課。能說是學生的問題麼? 張教授說,單就數學課堂,我認為,我們的教學是不是有以下弊端: ——目前在初、高等教育中,特別在教材教學方法中,過重於演繹論證的訓練,把學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邏輯推理的嚴密性上了,課堂上講的基本上是邏輯、是論證,是定理證明的過程,而不是發明的過程,也不是發現定理的過程,用一句古話說: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這對培養學生的創造力十分不利。 ——課上講的東西都是成熟的,完美的,不講獲得真理的艱苦歷程,有時有意迴避問題,掩蓋缺陷,因而使學生獲得的是片面的知識。 ——見木不見林,細節多,思想少,常常見不到整體,見不到本質,這在一定程度失去了“真”;割斷了數學與哲學,數學與藝術的聯繫,見不到各個學科間的聯繫與相互作用,這在一定程度失去了“善”;見不到整體結構的和諧與一致,這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美”。 總之,不教方法,就定理論定理,不能啟發人的思考,這是教學的大忌。 “哪有不下工夫就能講好課的?”張教授說。對任何一門學科的傳授,單有這門學科的知識是不夠的。他說,每天晚上,自己床頭都要放十幾本書,有時,靈感隨時出來,他就記在本子裡,充實到課堂上,書法、繪畫、古典詩詞……張教授涉獵的範圍廣而“雜”。所以,看到為講《數學和美術》、《數學與體育》,《數學與音樂》等,張教授精心製作的圖表以及大量的書籍,教師的箇中辛苦便可想而知。 張教授說,自己從未認為教學是苦差事,相反,每每走上講台,面對生氣勃勃的、充滿求知慾望的年輕人,責任感也好、使命感也好,總之,那是一種愉悅或者說是一種享受。常常是他走在大街上,被北大畢業的學生認出來。那年他去美國講學,走在紐約的大街上,一個學生驚喜地喊:張老師…… 講台上耕耘40餘年,他記不得教過多少學生,但凡是聽過他課的學生都記住了他和他的《高等數學》、《微積分》、《線性代數》……還有他詩一般的語言。 謝衷潔教授開普通統計學課,150人的教室里曾擠進全校25個系300多位學生。在他講課的同時,對面電教室正開着最受學生歡迎的電影欣賞課。就是這樣,統計學課仍是“爆滿”。有的學生甚至站着聽課記筆記。看見教室門口學生搭着板凳坐在那兒,不少人還以為是在看足球。 謝教授說:“我的教學得益於我的兩個老師。一個是當年我們年級主任丁石孫先生。他當時給我們講‘線性代數’,講得非常好。一個是我的導師姜澤培先生。從大學一年級到四年級直到留校我一直跟着他。兩位老前輩,他們的教學方法、嚴謹的治學態度給我們這一代人影響最深。” “我1959年北大數學系畢業留校,開始工作的第一天,系主任段學復對我說:你一定要認真地講課,尤其在第一年,首先要在教學上站住腳。這句話讓我刻骨銘心。” 我們的課堂教學出了什麼問題呢? ——有一種歪論,認為教學是輸出,科研才是輸入。這是非常錯誤的。事實上,我們很多教師的共同感覺是,只有給別人講懂時,你才理解了自己講的東西。有時你覺得你是懂了,但當你走到講台前在給學生講授時,才會發現你並沒有真正弄懂。我們好多老師年輕時都有“掛黑板”的經歷,就是在上課時在黑板上“證”不下去了,“推”不出來了。如果持老實科學的態度,就會對學生說:對不起,我沒準備好,下次……那麼下次課前你就會非常非常認真地準備,讓自己真正地搞懂。你只有在教會別人的同時自己真正弄懂,你才會在科研上運用自如。所以說教學絕對不是輸出,如果說你認為教學是輸出,就會覺得自己很吃虧,那你就不會花力氣。 ——無論你教哪一門課,都要認真備課。曾有人問北大物理教授黃昆,你講課為什麼那麼好?他說,我每講一堂課需要8小時的準備。 我給國內的、國外的博士生上過課,也給大一的學生上過課。我認為,無論是面對哪個層次的學生都一定要認真備課。 事實上為了講2小時的課,我經常要用兩天的時間備課。很多人奇怪,你不是講了多年了嗎?是的,但我的每一堂課都沒有百分之百的重複。如,昨天我給中學教師講了一個半小時的公開課,我想大概聽課的人不會想到,為了這一堂課我差不多準備了兩個星期。 講課是一種藝術。你講課的風格、你的板書、你對語言的斟酌、內容的安排、包括與現場聽眾的交流……都要認真地對待。如果我看到在講課時,學生表情呆板,我就知道:糟糕!這裡我沒講好。如果課堂上學生活躍,那麼我就知道這裡講清楚了。學生上課我從不點名,當一門課要靠點學生名來維持課堂人數的話,你的課肯定是失敗的。 ——要為年輕教師的成長創造寬鬆的環境。現在有很多條條框框制約着年輕人,講師要提教授要有幾篇SCI論文,副教授要提正教授要有幾篇SCI論文。否則他們就提不了職,就沒有房子、沒有崗位津貼。這樣苛求年輕人,勢必把他們的精力從教學中引出來,有的甚至為了湊論文數不惜粗製濫造,濫竽充數。我記得有一次,我們一位學者在一次小範圍的評審會上提出,要淡化SCI,允許年輕人在科研上失敗,提倡十年磨一劍的精神。 我感到我們的教學存在着危機,或者說在教學上存在滑坡。舉例說,北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在全國高校教學評比中拿到特等獎,但就在我們這樣好的教學單位,教學上仍有危機。前不久,全校學生評估教師教學情況,給60歲以上的教師打了80-90分,給年輕的教師打了七十幾分。我們概率統計系文革前畢業的、優秀的教授最近兩三年將全部退出。我們不能只看比例數,年輕教師占多少,很重要的是朱鎔基報告裡所說的要“建設一支高質量的教師隊伍”。 (左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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