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義精神是來源於人性。人本身具有俠的能力和俠的需求。如果人本身沒有這個東西,人類文明就不會綿延這麼久,俠義精神也不會跟其他的思想結合起來。俠原來的繁體字是“夾”,是一個大的人帶着兩個小的人,這是俠本來的意思。大人和小人的關係就是有力量的大人,幫助兩個力量小的人。這種精神是人所固有的,甚至也是動物固有的。大老虎會幫助兩個小老虎,大山羊會幫助兩個小山羊,幫助其他同類做點力所能及的事,這是生命的本能,不需要讀聖賢的書就會。它也不是中國人固有的,這種本能,各國各民族人民都會有。特別是在古代,古代的時候個體的力量很小,社會也不發達,人就需要用人體來面對自然。但是俠義精神在中國格外發達,因為中國的文明成熟早,對俠的需求產生的也早,後來它就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這個文化的宗旨之一在於,不依靠政府,不依靠統治者。 中國人自古以來就相信人人心裡有桿秤,正義就在我心中。中國古代社會的穩定需要俠的存在,社會上存在大量的俠,這些俠自己出來打抱不平。我們古代社會——一說古代社會,很多人就想到中國古代沒有人權,其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中國古代社會其實有很美好的層面。理論上皇帝說了算,但實際上說了不。皇帝沒有能力讓所有人都聽他的,整個政府也沒有那麼大的力量把人民都控制起來,在縣以下基本靠人民自治。人民自治不是單靠一種力量,但其中有一種力量是重要的,就是俠。在中國古代社會,除了靠這個俠以外,還要靠民間的知識分子,過去叫紳士。鄉間有大量的知識分子,很多是科舉考試的失敗者,他們維持着鄉間的秩序。這些知識分子的主要思想就是儒家思想,多年“復讀”所深入骨髓的儒家思想。那儒家思想是什麼呢?儒家思想的最大公約數,就是已經變成老百姓口頭禪的那幾個字,叫“仁義禮智信”。中國的文化是層層往下簡化的,你文化水平高,可以做很高的官,即使不認識字的人,他也知道仁義道德。他可以憑着生物的本能,知道怎麼做事是合乎仁義道德的。“仁義禮智信”作為儒家文化的核心概念,恰好都能夠被俠文化所吸收,能夠跟俠文化結合起來,所以中華文明它才既穩定,又能夠及時變化,能夠在不同的時代,翻出新的花樣來。中華文明遇到過許許多多的大風大浪,多少次從外面來看好像要滅亡了,好像大樓要倒了,但是它倒不了,因為裡面核心的東西是倒不了的。假如真有普世價值的話,那個普世價值怎麼能倒呢?倒了不就是人類末日嗎?儒家文化里還有很多東西,比如忠、勇,這些是次一級的概念。儒跟俠是要結合的,光有儒,不行;光有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