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不應被無端消解——也評“王銘銘事件”
唐朝楨
不因事廢人，不因人廢言，應該是我們對待“王銘銘抄襲案”的基本態度，王銘銘
教授在介紹、論述當代人類學理論等方面的成績，也確實不應被抹殺，這一點並無
疑問，也不值得大書特書。但參與討論的很多人（包括對王銘銘持批評態度的人）
竟然有意無意地消解着一些基本事實，使一些假象莫名其妙地向真實漸變，這種
“假象”可以歸納為：
王銘銘填補了中國人類學的空白；
王銘銘是介紹當代西方人類學的第一人；
王銘銘=當代中國人類學
……，……
歷史雖然不可能完全被復原，但基本事實則不容被無端消解。對以上所謂的“漸
變”，任何一個尊重學術發展史的人，不能不予以重視。
為行文方便，姑採取評點方式進行（原始資料皆來自於《學術批評網》的轉發）。
若有斷章取義之處，尚請高人予指正。
例一：《王銘銘教授接受新浪文化電話採訪 》（時間:2002年1月16日 作者：新浪文
化記者 來源:新浪文化）
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王銘銘近日接受了新浪文化的電話採訪：
……，……
新浪文化：據我了解，《當代人類學》是您領銜翻譯的著作。被認為抄襲了《當代
人類學》的《想象的異邦》是一個普及性的讀物。那麼，您是否認為這種引用是可
以原諒的呢？
王銘銘：我很難說什麼。但是我想那時侯，人類學還是一個空白。你說呢？
【評】
中國人類學自四九年後確實出現過斷裂，但自八十年代“新啟蒙運動”（姑且這樣
稱呼）開始後，新一輪的“文化熱”興起，文化人類學就開始重新被重視，出現了
介紹西方人類學的熱潮，一大批人類學的經典被重新譯介，其中包括當代人類學的
著作。王銘銘教授是其中之一，但絕不是最早開荒者。王銘銘教授回答採訪者的用
語，明顯有貪天功為己有的嫌疑。
例二：《關於王銘銘事件 》（時間:2002年1月16日 作者：郭於華 等 來源:新浪文化
）
清華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郭於華：王銘銘和我一個行業，我對他是比較了解的。
首先我個人認為王銘銘教授的確有錯誤，而且這個錯誤是比較嚴重的。雖然可能有
各方各面的原因。但是我需要指出的是目前鋪天蓋地的輿論攻勢對於王教授來講是
不公平的。王銘銘教授回國前，國內人類學專業是比較弱的。回國以後，與同行一
起艱苦創業，中國的人類學研究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王銘銘教授功不可沒。王
銘銘教授是一個非常有學術貢獻的人。……
【評】郭先生的話尚比較公正。從某種意義上，中國的人類學確實很弱，但不是沒
有。王銘銘教授主要是在介紹西方當代人類學理論方面有所貢獻，但並不能涵括人
類學的整個領域。
例三：《北大社會學人類學研究所博士生致北大領導的一封信》（時間:2002年1月16
日 作者：張宏明 梁永佳 褚建芳 楊渝東 來源:教育與學術）
尊敬的領導：
我們是本校社會學人類學研究所的博士生。最近，上海《社會科學報》在1月10日刊
登了兩篇文章，對我們所的王銘銘教授進行了過激的攻擊。我們一方面對這些一面
之詞感到震驚和憤怒；另一方面又替王老師感到不平和擔心。在這些打着學術批評
旗號的文章中，有一個署名“曉聲”的人，竟然說是本校的學生！！我們認為，一
個聽過王老師的課、一個有良知的北大學生，是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的。從這
位“曉聲” 所選讀的書來看，他還處在人類學的入門階段，但卻借着把一本教科書
捧到“名著”的高度，試圖全盤否定王老師的研究和在學術界的地位，我們不禁要
問：這是無知，還是別有用心？我們作為王老師具體指導的學生，當然知道他不是
完人，對他在一本譯介性教材中的失誤我們也不是不清楚。但“人非聖賢，孰能無
過”？我們認為，“曉聲”這樣的批評，完全無視王老師多年來為中國人類學振興
和普及所作的貢獻，試圖攻其一處不計其餘，其目的顯然是要徹底否定他的一切工
作。這不是一個學生應有的態度。我們與他接觸最多，對王老師的學識和人品，我
們才最有發言權。所以我們認為自己有義務向各級領導做如下陳述：
【評】曰“振興”，明顯過當。
例四：《王曉生接受新浪文化採訪》（時間:2002年1月16日 作者：新浪文化記者 來
源:新浪文化）
新浪文化：談談您為何要披露此事？王曉生：我一直在關注王銘銘事件。早在去年
暑假，我就開始關注涉嫌抄襲的書籍。一直到現在才發出來，是認為我覺得做這個
事情應該謹慎，畢竟，王銘銘先生在社會學界是學術泰斗。但是，我想，學術腐敗
甚囂塵上，是一定要引起注意的，否則，上行下效，對我們的教育，對我們的學術
良心都是一種摧殘。
【評】王銘銘教授能算作是社會學的泰斗嗎？
例五：嚴肅學術的悲劇（發信站: 北大未名站2002年01月15日15:45:54 星期二 , 站內信
件）
中國嚴肅學術的悲劇
我在北大學習過，在我們的印象里，王教授是少數幾個才思敏捷、知識淵博、嚴肅
認真的學者之一，我不相信種種對他惡意攻擊的言論。1995年王教授剛剛從人類學
的故鄉——英國學成歸來，懷着一顆幾乎是我們媒體每天用來感化人們的“愛國
心”回到了祖國。他不滿足於西方對人的研究方式，立志要從中國的“草根文化”
中找出能夠支撐中國人的精神來。“對人的解釋和理解應該有中國的一席之地”，
他說，“這就是中國現代化的本土資源。”
然而我們知道，今天的中國學術是何等之貧乏，而更有甚者的是，在“以研究他人
來反思本
文化”的人類學領域又幾乎是處於空白狀態。儘管老一輩學者諸如費孝通、林耀華
也曾經學
習過人類學，但後來基本離開了人類學，走向了經世濟用社會學和民族學（在中國
當一個純
粹的學者是很難的）。在這樣的中國，王教授所唯一能做的就是傳播這種知識，讓
人們接受
人類學這一獨特的視角。在人心浮躁的今天，傳播這門知識是非常不容易的，然而
王教授幾
乎做到了這一點，哲學系的一位教授說，王教授於中國現代人類學的貢獻可比於劉
小楓對中
國西方神學理論的貢獻。劉讓中國知道西方不僅有先進的科學技術，而且有支撐它
的神學傳
統，而王讓中國知道了解世界不僅可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且還可以用來
反思自己
。而且我在這裡更願意強調的是，王幾乎是孤軍奮戰地履行這一使命的。在這幾年
中，他所
費地心力大概是沒有人能夠了解的。
【評】本人不才，至少不是因為王銘銘先生才知道人類學的。早在八十年代初期，
就已經接受了“人類學這一獨特的視角”。到目前為止，本人繼續接受人類學理
論，也並不是因為讀了王教授的書，因為本人還略通英語，除了閱讀原典，至少還
知道借幾部台灣學者的編譯著作來進行學習。事實上，一位稍具知識面的人文學
者，不知道泰勒、摩爾根、馬林諾夫斯基、弗雷澤、本尼迪克特的畢竟是少數；對
當代社會文化人類學的進展一無所知人，就更少了。對當代人類學而言，王教授同
樣只能算作是有所作為，而談不上是“教父”。
例六：《除了悲哀，只有悲哀》（時間:2002年1月17日 作者：沉默的少數 來源:世紀
沙龍）
關於王銘銘事件從一開始就充滿刀光劍影，欲置之死地者有之，促北大“壯士斷臂
者”有之，盼人類學完蛋者亦有之，殺伐之氣甚重。時至今日，許多原本應該專心
念書的學生也已捲入，更有人以極為惡毒尖刻的語言對表達不同意見的學生加以貶
損。真不明白我們的學術界到底怎麼了，它為何變得如此兇險？作為教師和學者應
該為後來者撐開一片哪怕不大的學術天地，可現在的境況更象是一個屠宰場和絞肉
機。我們能不能冷靜地反省一下自己，能不能多一點胸襟，少一點偏狹；多一點寬
厚，少一點尖刻；多一點相互理解相互扶助，少一點落井下石自相殘殺；多一點學
術的自由與獨立，少一點傳媒熱炒與權力運作；多一點冷靜踏實的學問，少一點急
功近利的欲望。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做什麼呢？如果我們自己沒有自尊自重，那便除
了悲哀，只有悲哀。
【評】且不說是不是有人在盼望“人類學完蛋”，但批評一個王銘銘，就能使人類
學完蛋？人類學那麼脆弱？
例七：《曹樹基教授是“別有用心”嗎？》（時間:2002年1月16日 作者：阿歪 來源:
學術批評網）
……“優秀”一詞如何界定，我不得而知，但這兩個字不應該與“竊”字擺在一起
是顯而易見的。我到現在沒有通讀過王的任何一本著作（破費買了若干本，每次閱
讀都不知所云讀不下去），但我知道中國確實有一些優秀的人類學家。把王某與
“中國人類學”聯繫在一起的人們，我給你們奉勸一句，千萬別糟蹋了中國人類
學，更別糟賤了中國人類學家。中國的人類學可以沒有王什麼事，而且，到現在為
止本來也沒有他什麼事。
【評】說中國的人類學“到現在為止本來也沒有他什麼事”，當然也是偏激之論。
學術為天下公器，人人可以預而有力。但是，對一些大言不慚者，這話也不失為一
個警鐘。
【結語】在結束這一篇小小評論的時候，我不禁想起了傳教士，他們傳授上帝的福
音，但從來不認為自己就是上帝。王銘銘教授畢業中國人類學重鎮之一的廈門大
學，去過人類學的故鄉，留學於馬林諾夫斯基、費孝通的母校“英國經濟與政治學
院”，當然有資格成為來中國傳播、深化人類學的傳教士，但他仍然不是中國人類
學的上帝。
